朱自清《白马湖》赏析
2013-05-03 18:11阅读：
安枫然
阅读篇
人的一生，总是会有那么多的流连难以忘怀的记忆。有人说：世间上的人呐，你们可都是富翁，因为你们的记忆中有着无穷无尽的美好回忆。诚然在我们的一生中，酸总比甜要多，苦总比乐要丰；但这又能怎样，每个人死后都是一个土馒头而已。既然结局都是一样的，我又何必蝇营狗苟去妄图那些苍白、浮泛的物欲？
美好的记忆，沉实的人生阅历、眼界；才应该是我们的最本真的追求。所以啊，当我们不曾老去，要记得让自己那些纯真、无邪之心创造出我们人生前期纯白如雪的象牙塔；在这座塔里好善经营，把我们最最真的笑、最最真的哭与闹储存其中，因为少年的我们这些是我们的专利。天真是我们的、纯洁是我们的、凡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是属于我们，都由我们自己去创造。然后点点滴滴地封存。人到中年，已然很难找到以前的那种冲动、莽撞与劲头。不知这是我们的成熟还是悲哀？这个时候的我们，已经是一块圆滑的鹅软石，历经岁月流水的冲刷而变得光滑透净。可在我们光鲜的外表下，又有谁知道这种病态的外在是束缚我们心灵的囚笼；在纯净的环境下我们曾让她出来透透气，可是一回到时常的剧幕，我们又得诚惶诚恐把她重新关进我们躯壳的深处。老了，我们尝试着寻找着两者的结合；于是乎我们追求淡然、恬静与安逸。我们带着一颗淡泊的心找寻曾经的经历，那一朵真诚的笑，伤心地哭。路经无数熟悉的地方，我们驻足流连，物是人非，那些美景还在看着来来往往的行迹；而我们也在一旁静静的回想着：一幕幕、点点滴滴。
【原文】
白马湖
朱自清
今天是个下雨的日子。这使我想起了白马湖；因为我第一回到白马湖，正是微风飘索的春日。
白马湖在甬绍铁道的驿亭站，是个极小极小的乡下地方。在北方说起这个名字，管保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不知道。但那却是一个不坏的地方。这名字先就是一个不坏的名字。据说从前（宋时？）有个姓周的骑白马入湖仙去，所以有这个名字。这个故事也是一个不坏的故事。假使你乐意搜集，或也可编成一本小书，交北新书局印去。
【赏析】
本节作者通过如今的“下雨的日子”然后触景生情“这使我想起了白马湖”。其缘由是“第一次去白马湖，正是微风飘索的的春日”。这也就告诉了读者写作的缘由以及很重要的一点：联想往往是两者有同点，只有这样两联想物之间才会有共同语言。
“微风飘索”这句话表面上写的是天气的萧索，写了春日雨季的景象。但形象精准的用词让读者不由联想到自己的亲生经历：在寂静的春日，细雨飘索；人的心也不由得有种百无聊赖之感，也就会有后文的“胡思乱想”。这种开篇手法，情景交融而不知不觉中也把读者的魂给勾了。
【原文】
白马湖并非圆圆的或方方的一个湖，如你所想到的，这是曲曲折折大大小小许多湖的总名。湖水清极了，如你所能想到的，一点儿不含糊像镜子。沿铁路的水，再没有比这里清的，这是公论。遇到旱年的夏季，别处湖里都长了草，这里却还是一清如故。白马湖最大的，也是最好的一个，便是我们住过的屋的门前那一个。那个湖不算小，但湖口让两面的山包抄住了。外面只见微微的碧波而已，想不到有那么大的一片。湖的尽里头，有一个三四十户人家的村落，叫做西徐岙，因为姓徐的多。这村落与外面本是不相通的，村里人要出来得撑船。后来春晖中学在湖边造了房子，这才造了两座玲珑的小木桥，筑起一道煤屑路，直通到驿亭车站。那是窄窄的一条人行路，蜿蜒曲折的，路上虽常不见人，走起来却不见寂寞。尤其在微雨的春天，一个初到的来客，他左顾右盼，是只有觉得热闹的。
【赏析】
在这一段，读者可想想象一下：一个边沿犬牙齿互的、水平如镜的白马湖；她的美美在“白马湖并非圆圆的或方方的一个湖”、“湖水清极了，如你所能想到的，一点儿不含糊像镜子”，哪怕是旱季白马湖也是水清如往；在作者的心目中：“白马湖最大的，也是最好的一个”。简素的言语，宛如素描的写法；姿特、洁净的白马湖就好像近在读者的眼前。其中的形象也许我们都见过也都理解，但是这种平时的言语中就轻描淡写的“一幅画”，可见朱自清写作手法及技艺之高超。
这个比之“边城”也不遑多让的白马湖，“湖口让两面的山包抄住了”而导致在外面看来只有碧波倾倾，这种近远视角的交换使用，给人以空旷的视线外又不乏“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这也是空间描写的好处，通过镜头的变换来给读者心境的变化并引动其情趣的变化。“湖的尽里头，有一个三四十户人家的村落”、“这村落与外面本是不相通的，村里人要出来得撑船”这些都给我们描述了一个闭塞而淳朴世外村落的感觉；在这里没有忧愁，没有纷乱；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与平静；让人有种马上前往的诱惑力。”窄窄的行人路蜿蜒曲折，不常见有人行走；也许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只有协和才能够配得起她的轻柔。但在描写的过程中，她并不是“万籁此独寂”的，她幽静然而却不寂静。偶尔的“在微雨的春天，一个初到的来客，他左顾右盼，是只有觉得热闹的”这种锦上添花之技，突然在静中给人以“但余钟磬音”的唯美。以动衬静，着这里用的非常秒；这种技巧可以使文句更具动感，同时作者的文风也会变得更俏皮与活泼。
【原文】
春晖中学在湖的最胜处，我们住过的屋也相去不远，是半西式。湖光山色从门里从墙头进来，到我们窗前、桌上。我们几家接连着；丏翁的家最讲究。屋里有名人字画，有古瓷，有铜佛，院子里满种着花。屋子里的陈设又常常变换，给人新鲜的受用。他有这样好的屋子，又是好客如命，我们便不时地上他家里喝老酒。丏翁夫人的烹调也极好，每回总是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的收回去。白马湖最好的时候是黄昏。湖上的山笼着一层青色的薄雾，在水里映着参差的模糊的影子。水光微微地暗淡，像是一面古铜镜。轻风吹来，有一两缕波纹，但随即平静了。天上偶见几只归鸟，我们看着它们越飞越远，直到不见为止。这个时候便是我们喝酒的时候。我们说话很少；上了灯话才多些，但大家都已微有醉意。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若有月光也许还得徘徊一会；若是黑夜，便在暗里摸索醉着回去。
白马湖的春日自然最好。山是青得要滴下来，水是满满的、软软的。小马路的两边，一株间一株地种着小桃与杨柳。小桃上各缀着几朵重瓣的红花，像夜空的疏星。杨柳在暖风里不住地摇曳。在这路上走着，时而听见锐而长的火车的笛声是别有风味的。在春天，不论是晴是雨，是月夜是黑夜，白马湖都好。——雨中田里菜花的颜色最早鲜艳；黑夜虽什么不见，但可静静地受用春天的力量。夏夜也有好处，有月时可以在湖里划小船，四面满是青霭。船上望别的村庄，像是蜃楼海市，浮在水上，迷离徜恍的；有时听见人声或犬吠，大有世外之感。若没有月呢，便在田野里看萤火。那萤火不是一星半点的，如你们在城中所见；那是成千成百的萤火。一片儿飞出来，像金线网似的，又像耍着许多火绳似的。只有一层使我愤恨。那里水田多，蚊子太多，而且几乎全闪闪烁烁是疟蚊子。我们一家都染了疟疾，至今三四年了，还有未断根的。蚊子多足以减少露坐夜谈或划船夜游的兴致，这未免是美中不足了。
【赏析】
一句“湖光山色从墙头进来，到我们窗前”，运用拟人的手法写出了湖光山色的丰盛，给人以饕餮大餐的享受。之后通过对丏翁家居的现状描写；名人字画、古瓷、铜佛以及满院的花，还有屋子的陈设经常变换，这一切都体现丏翁是个有讲究的人然而却不是迂腐之人。
之后讲了作者和丏翁一家的事情，读者们可以想到这么一幅画面：朱自清三年之后重新踏上湖边那条熟悉的小煤屑路，湖光山色宛如久别重逢的故人迎候他的到来。其后真诚豪爽的丏翁看到三年不见的朱自清激动地拉着他的胳膊快步跑向自己的屋子；还没进大门，就连声高叫“老友来了，老友来了”。正在忙的丏妇见到是朱自清，同样的惊喜；于是赶紧准备晚餐。手脚利落的丏妇不一会儿工夫，一桌丰盛的家宴就准备好了。丏翁搬出的黄酒坛子一打开，醇醇的香味便扑鼻而来。相隔几年，在做着眼中看来丏翁家菜肴的味道仿佛更美了。
此情此景，“湖上的山笼着一层青色的薄雾，在水里映着参差的模糊的影子。水光微微地暗淡，像是一面古铜镜”，白马湖的黄昏景色依然秀色可餐，“青色的薄雾”、“像一面古铜镜”，这一切表现出在烟雾的笼罩下，朦胧味儿十足；可是这依然无法掩盖湖面的美。“轻风吹来，有一两缕波纹，但随即平静了”这转瞬即逝的动静更加显示出这里的静谧。“天上偶见几只归鸟”这句话表象是写这里人与自然的和谐安稳，可何尝没有作者内心隐隐的愁绪？君可见归鸟晚已归况乎自己。一边细斟慢酌，一边聊着别后的生活，故旧的近况。直到一醉，几人才摸索着散去；这字里行间的惬意与痛快羡煞旁人。
接着是春日白马湖的自然，“白马湖的春日自然最好”已经涵盖了作者的情感。“山是青得要滴下来，水是满满的、软软的”，这样的描述给人以浓浓的感触，其中的美好的感觉让人既羡慕作者这么的幸运。“重瓣的红花，像夜空的疏星”可见白马湖畔的花儿是那样的闪亮，犹如夜空的星星。婀娜的杨柳在暖风中摇曳，即是那汽笛声也是别有风味；“在春天，不论是晴是雨，是月夜是黑夜，白马湖都好”，在布满青霭的湖上划小船，看着远处宛如海市蜃楼的村庄浮在水面上，这就是朦胧的美。忽而是各种乡村自然的声音，成群的萤火虫不同于城市。这一切，都写得是那么的轻，轻的让读者一疏忽就会丢失；是那么的美，美得让读者觉得那种安逸。和谐的自然风光、村庄特色风景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身处其中，能够让一个人那久居城市的尘垢清洗更加透彻。
“只有一层使我愤恨”，是什么很呢？原来是那原野田间的蚊子，“蚊子多足以减少露坐夜谈或划船夜游的兴致，这未免是美中不足了”，的确是有点美中不足；然而这何尝不是以抑托扬，正是因为有这点美中不足，这一切一切的美景才显得是那样的真实。犹如《红楼梦》、维纳斯的残缺，他们的美中不足都为他们的价值开创了另一番天地。
【原文】
离开白马湖是三年前的一个冬日。前一晚“别筵”上，有丏翁与云君，我不能忘记丏翁，那是一个真挚豪爽的朋友。但我也不能忘记云君，我应该这样说，那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赏析】
“不能忘记丏翁”，此刻，作者毫无表留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情感，难以忘怀以及当初离去的不舍流露言表。“真挚豪爽”，这篇文章看完后，我们知道了丏翁最大的特点尽在于此；还有云君，在作者眼中那是一个孩子；这种近乎溺爱的言辞难道不足以体现作者的情感？
【综合赏析】
朱自清正是因丏翁而来到春晖中学的。之前，朱自清刚从温州转到宁波浙江省立第四中学任教。但朱自清的家累太重了，他来到春晖中学兼课。那段时间里，他每周四坐火车从宁波到驿亭，星期一再回到宁波。虽然难免有奔波之劳，但春晖那环境的和谐，生活的闲适，尤其是人际关系的真诚显然给了他极好的印象。
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朱自清再离开了白马湖，但风潮发生之前这里的一切已经在朱自清的心里刻下无法抹去的美好印记。在北平的夏天一个“下雨的日子”，就会使他想起白马湖，只因为“我第一回到白马湖，正是温风飘萧的春日”。
作者并没有刻意为文，却用舒徐自如的笔自然创造出一种清幽、遐远的境界。文章第一段交待来白马湖的时间及生活环境，寥寥数语，即为下文安置了特定的背景，定下全文的基调。作者并未直言其所要表达的意思，然而读者自会在这含蓄的字里行间了其情趣所在，自会咀嚼出深长隽永的意味来。不是吗？我们知道这正是作者厌恶动荡、嘈杂的城市而向往思念纯静美好客居他乡的情感的一种特殊表达。素朴优美的语言像一阵阵轻风，吹起感情的涟漪，始终在全篇无声地荡漾，浸裹着读者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