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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不整”的红玫瑰:王娇蕊的服饰和她的爱情(关于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2011-12-18 16:31阅读:
“衣冠不整”的红玫瑰:王娇蕊的服饰和她的爱情(关于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张爱玲笔下最大胆的女人要数《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王娇蕊,因为只有她敢在“衣冠不整”的情况下与陌生人见面。她第一次与佟振保见面时的装束是这样的:
内室走出一个女人来,正在洗头发,堆着一头的肥皂沫子,高高砌出云石雕像似的雪白的波卷鬈。……一件条纹布浴衣,不曾系带,松松合在身上,从那淡墨条子上可以约略猜出身体的轮廓,一条一条,一寸寸都是活的。
然后他们一起吃饭,但娇蕊并未改变她的装束:
她做主人的并不曾换件衣服上桌子吃饭,依然穿着方才那件浴衣,头上头发没有干透,胡乱缠了一条白毛巾,毛巾底下间或滴下水来,亮晶晶缀在眉心。
见面与吃饭的地点是娇蕊家的客厅和饭厅,与“内室”相比,这两个地方显然属于“公共空间”,在普通人看来,娇蕊的穿着多少有点“不合时宜”,“非但一向在乡间的笃保深以为异,便是连振保也觉稀罕”,但她自己并不这样认为,仍然谈笑风生、应付自如。第二次见面,她仍然保持了自己的着装风格:
她穿了一件曳地长袍,是最鲜辣的潮湿的绿色,沾着什么就染绿了。……衣服似乎做得太小了,两边迸开一寸半的裂缝,用绿缎带十字交叉一路络了起来,
露出里面深粉红的衬裙。
在自己的家里,娇蕊没有必要穿隆重的礼服,显然,这件“曳地长袍”并不是类似于礼服那样的“正装”,而是更接近于睡袍那样的便服,也是不适宜在公共空间出现的。他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娇蕊干脆身着一件睡袍出现在振保眼中:
她不知可是才洗了澡,换上一套睡衣,是南洋华侨家常穿的纱笼布制的袄裤,那纱笼布上印的花,黑压压的也不知道是龙蛇还是草木,牵丝攀藤,乌金里面绽出橘绿,衬得屋子里的夜色也深了。
在其他的时候,娇蕊同样的“衣冠不整”:
她一只手拿起听筒,一只手伸到肋下去扣那小金核桃钮子,扣了一会,也并没扣上。
她扭身站着,头发乱蓬蓬地斜掠下来……
刚才走得匆忙,把一只皮拖鞋也踢掉了,没有鞋的一只脚便踩在另一只的脚背上。
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几乎娇蕊的每一次出现在振保面前,都是处于“衣冠不整”的服饰状态下,换言之,她的着装程序并没有完全完成:头发没有梳好,鞋没有穿好,纽扣没有扣上。尤其是衣服,无论是浴衣、长袍还是睡衣,其实都接近于贴身内衣的性质,她几乎是穿着内衣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衣服与身体的关系紧密,而内衣尤其如此。一个女子穿着贴身的衣服来面对一个男子,其中的暧昧意味不言自明。《红楼梦》中宝玉和袭人、晴雯都曾互赠衣服和腰带,以表现彼此间的好感和亲密;戏子蒋玉涵为了向宝玉示好,送给他自己贴身的汗巾子(即系内裤的裤带),而这条“茜香国女王所贡”的汗巾子,又是喜欢他的北静王送给他的。可见,贴身的衣服(或物件)含有“情”和“性”的色彩,让对方拥有自己的贴身服饰,意味着身体上和精神上双重的的亲密、交付、信任和依赖。
王娇蕊以一身“衣冠不整”的装容出现在振保面前,她的服饰正泄漏着内心隐秘的爱情。对她而言,服饰是别致的情感性的语言,不管振保怎样看她,她已经以她自己的“服饰语言”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好感和信赖,尽管这一切都可能是发生在潜意识中,直到最后振保发现了她对自己的爱:
他在午饭的时候赶回来拿大衣,大衣原是挂在穿堂里的衣架上的,却看不见。他寻了半日,着急起来,见起坐间的房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一眼看见他的大衣钩在墙上一张油画的画框上,娇蕊便坐在图画下的沙发上,静静地点着支香烟吸。
王娇蕊以这种别致的方式实现了与佟振保的相互“赠衣”,此刻的她暂时地占有了振保的衣服,同时也暂时地拥有了他的身体、他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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