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注释皇帝第二（五）

2012-09-03 11:5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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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列子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事)而反？”曰：“吾惊焉。”“恶乎惊？”“吾食于十浆（饭店），而五浆先馈（赠）。”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诚不解（反省我自己还没有解脱得道啊），形谍成光（从外表看，别人都以为我得道了），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反而使真有道之人看轻了我），而（刺韭jī乱也）其所患。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无多余之赢（开饭店的也不容易）；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赚钱少，身份地位也低），而犹若是。而况万乘之主，身劳于国，而智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齐王、百姓对我期望这么高，希望我有所突出表现，而我自认为道还没有修成，所以还不能学以致用），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你观察的很对）！汝处己（修心养性），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jù用麻、葛制成的单底鞋）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表示恭敬），敦（竖）杖蹙（支撑）之乎颐（下巴），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接待宾客的人）以告列子。列子提履徒跣而走，暨（至）乎门，问曰：“先生既来，曾不废药（发药，指教的意思）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汝保也（而是你没有能力使别人不归附于你），而焉用之感也（还用得着我指教吗）？

感豫出异（显迹于外就会预先表现得与众不同，会自寻很多烦恼）。且必有感也，摇而本身（心有所动，必然会动摇你的本性），又无谓也（这也不利于修道的）。与汝游者，莫汝告也（与你交往的人没有人会告诉你）。彼所小言，尽人毒也（小言細巧，易以感人，忘掉自己的本色，故為人毒害也）。莫觉莫悟（不觉悟的话），何相孰（成道也）也。”
杨朱南之沛（江苏沛县），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抄近道）。至梁（河南开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道中）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不答。至舍，进涫漱（guàn盥漱用的水）巾栉（毛巾和梳篦），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请夫子辞，行不闲，是以不敢。今夫子闲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睢（suī仰视貌）而盱盱（xū直视貌），而谁与居（谁还愿意和你相处呢）？大白若辱（比如，孔子、耶稣，圣洁的人，活着遭遇的都是痛苦和烦恼），盛德若不足（真正有修养的人好像很窝囊）。”杨朱蹴然（惊惭不安貌）变容曰：“敬闻命矣(我懂了)！”其往也（先前），舍者（其他住店的人）迎将（迎接），家公（饭店老板）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yáng] 烤火）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道越高越普通了)。
杨朱过宋东之于逆旅（旅店）。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杨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这个漂亮的是她自认为漂亮，我没有绝对她漂亮）；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子曰：“弟子（学生们）记之！行贤而去（要做一个贤人），自贤之行（做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安往而不爱哉（去哪里都受人尊重）！”
天下有常胜之道，有不常胜之道。常胜之道曰柔，常不胜之道曰强。二者亦知，而人未之知（二者一般人容易明白，但事实上人们却并不真正懂得）。故上古之言：强，先不己若者（抢先出头）；柔，先出于己者（自己不一般，但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很一般，不抢先，处处让人在前）。先不己若者，至于若己，则殆矣（抢先出头者，碰到力量与自己相当或更强的人，那就危险了）。先出于己者，亡所殆矣。以此胜一身若徒（空，柔的意思），以此任天下若徒，谓不胜而自胜，不任而自任也（即使能力不够也能制胜，也能担当天下事）。粥子（鬻[yù]熊）曰：“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方向）。强胜不若己（真正的强是无我），至于若己（无我到了极点）者刚；柔胜出于己者（真正的无我），其力不可量。”老聃曰：“兵强则灭。木强则折。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
状不必童（同）而智童（众生形状不同可能智慧相同）；智不必童而状童（人的智慧不同而都是人）。圣人取童智而遗童状，众人近童状而疏童智。状与我童者，近而爱之；状与我异者，疏而畏之。有七尺之骸，手足之异，戴发含齿，倚（站立）而趣（快步行走）者，谓之人；而人未必无兽心。虽有兽心，以状而见亲（亲近）矣。傅翼（两个翅膀）戴角，分牙布爪，仰飞伏走，谓之禽兽；而禽兽未必无人心。虽有人心，以状而见疏矣。庖牺氏（伏羲）、女娲氏、神农氏、夏后氏（夏朝的建立者），蛇身人面，牛首虎鼻：此有非人之状，而有大圣之德。夏桀（夏朝最后一个帝王）、殷纣（商朝的最后一个帝王）、鲁桓（[huán]春秋时杀兄自立的鲁国国君）、楚穆（杀父自立的春秋时楚国国君），状貌七窍，皆同于人，而有禽兽之心。而众人守一状以求至智（人们却以他们有和人一样的形状而希望他们有很高的智慧），未可几（希望）也。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河北啄鹿东南）之野，帅熊、罴、狼、豹、貙（[chū]）、虎为前驱，雕、鹖（[hé]）、鹰、鸢（[yuān]）为旗帜，此以力使禽兽者也。尧使夔（[kuí]尧、舜时的乐官，一足）典乐（当乐官），击石（石制的磐）拊（击）石，百兽率舞；箫（竹制的管乐器）韶（舜乐名）九成（九章），凤皇来仪，此以声致禽兽者也。然则禽兽之心，奚为异人？形音与人异（禽兽的心与人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声音和形状啊），而不知接之之道焉（却不知道与它们交往的方法）。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故得引而使之焉（得道的人有一颗平等心，与动物能够心灵感应，懂得它们的语言和动作，平等的对待它们，所以能用它们）。禽兽之智，有自然与人童者（禽兽与人的智慧是相同的），其齐欲摄生（它们也想保养身体，或者修道成仙），亦不假智于人也（它们也不用人类教，自己就会）。牝牡相偶，母子相亲，避平依险，违寒就温；居则有群，行则有列；小者居内，壮者居外；饮则相携，食则鸣群。太古之时，则与人同处，与人并行。帝王之时，始惊骇散乱矣。逮（[dài]到）于末世，隐伏逃窜，以避患害。今东方介氏之国，其国人数数（常常）解六畜之语者，盖偏知（异常的智慧）之所得。太古神圣之人，备知万物情态，悉解异类音声。会而聚之，训而受之，同于人民。故先会鬼神魑魅（chīmèi传说中山泽的鬼怪），次达八方人民，末聚禽兽虫蛾。言血气之类，心智不殊远也（凡是有血有气的动物，它们的头脑智慧相差得并不太远）。神圣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训者，无所遗逸（遗漏）焉。
宋有狙（jū猕猴）公者，爱狙；养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损其家口（人的口粮），充狙之欲。俄而匮焉，将限其食。恐众狙之不驯于己也，先诳之曰：“与若芧（xù橡子），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而怒。俄而曰：“与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物之以能鄙（聪明和笨的）相笼，皆犹此也。圣人以智笼群愚，亦犹狙公之以智笼众狙也。名实不亏，使其喜怒哉。
纪渻（shěng）子为周宣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可斗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无实而自矜者）。”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影响（此心犹为外物所动也）。”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看到别的鸡怒目而视，气势旺盛）。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不动心忘胜负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气志专一，不为外物所动，如婴孩，如木鸡，如槁木死灰，即为全德。）。异鸡无敢应者，反走耳。”
惠盎（[àng]）见宋康王。康王蹀足（dié两腿交叠）謦欬（qǐngkài嗯一声，很没有礼貌的样子），疾言曰：“寡人之所说（悦也）者，勇有力也，不说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对方武功虽高，却刺不进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这仍然是丢脸的事，不算本事）。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弗敢，非无其志也（不过不敢并不等于不想）。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知道对你不利对他自己更不利）。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欢乐貌）皆欲爱利之（因为对自己有利都主动想来帮你）。此其贤于（好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卿、大夫、士、民）也。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对曰：“孔（孔子）墨（墨子，主张“兼爱”、“尚贤”、“尚同”、“明鬼”）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伸长颈项，踮起脚跟）而愿安利之（希望得到安定和帮助）。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诚信接受孔子或墨子的思想），则四竟（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于孔墨也远矣。”宋王无以应。惠盎趋而出（惠盎看宋王没有诚意，回头就走了）。宋王谓左右曰：“辩矣（会说话呀），客之以说服寡人也！”
编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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