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外人”和“槛内人”与“门外人”和“门内人”

2014-04-18 18:4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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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转载的《从心理角度分析妙玉的形象》一文中，笔者以批注提及《红楼梦》中妙玉“槛外人”出处问题，鲜有文章做过考证，几乎都一致指向寺庙之“槛”。据度娘http://t.cn/8syGnEp 等称，五代十国期间（约公元十世纪前半期），在割据的群雄中，占据两广地区的小朝廷南汉，其皇帝刘岩，祖上本是河南上蔡人，在广东任封州刺史，乘唐末之乱，割据一方，到刘岩时便称起皇帝来，建都在广州，称兴王府。这个刘岩为了巩固统治地位，创造了种种酷刑，有灌鼻、割舌、支解、炮炙、烹蒸诸法，把犯人放入毒蛇群中，甚至用沸水把犯人烫烂皮肤以后，再放在太阳底下曝晒，洒上生盐，让全身糜烂，久久才死。骇人听闻！但这个暴君，却别出心裁，发明一套“治国”理论。
——本博文要说的内容即需引用该段史载的奇闻——
宫里有太监，并不稀奇，据史料载，早在殷商时就有太监了。太监本是皇帝怕宫里的奴仆偷情，给他戴绿帽子而采取的绝对安全的措施，连根除掉。但刘岩认为一般人都有妻儿子孙，既有妻儿子孙，便有私心，就不能全心全意为皇帝办事。因此他认为只有太监才最可靠，因为太监没有“家室之累”，用不着照顾家庭妻儿子孙，必然全力效忠皇上。根据这套“理论”，他便专用太监主持国政，并把这套重要“理论”传给子孙。
他的孙子刘鋹，认真学习这套“理论”，并且有所继承和发展，竟然作出这样的规定：凡是朝廷任用之人，不管他是进士还是状元出身，一律先要阉割，才能当官。
《十国春秋》有这样一段记载:“后主（刘鋹）信任宦者，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或僧道可与谈者，皆

先下蚕室（阉割的地方），然后得进。亦有自宫（自行阉割）以求用者。亦有免死宫者。由是阉人十倍于乾和（南汉中宗年号）时。”
可以想象，满朝文武上下，尽是“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唐甄《潜书》）半男半女，半阴半阳，半人半鬼的家伙，连左右的和尚、道士也都是太监，中了状元之后，也要变成太监，这真是极天下之怪事。那么多的进士状元，不顾断子绝孙，忍痛自宫，以图进仕。据《通鉴纲目》说，当时南汉“宦者近二万人”。这个小朝廷太监数量如此之多，遍及社会上层。
宋开宝四年（即南汉大宝十四年），赵匡胤的宋兵攻占广州城下令斩阉工五百余人。南汉灭亡。
上述内容是各家叙述此段历史时大致都说到的，不知谁引用谁的。但下面的内容却鲜有提及：
当时，受阉割与未受阉割之人是有名号的。前者为“门内人”，后者为“门外人”。“门外人”当然不能信用，也就失去做官的机会。
刘逸生老先生1985年就想到《红楼梦》妙玉之“槛外人”的出处在此，“槛外人”是从“门内(外)人”“变化过来的”。但刘老先生的简单一句话的“考证”未得重视和采纳。笔者结合张雪梅《妙玉“尼姑”身份考辨》（http://t.cn/8FCsFMm [¿] ）结论在此作发挥。剃发是佛制中的传统，是僧尼的标志，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未经剃度的出家人是可疑的。入了空门是指皈依佛教，并不一定是指出家，这在《红楼梦》中还可以找到其他证据。——妙玉的身份是“非僧非俗”。
《红楼梦》开篇就说一块大石头，下界经历一番之后，最后还要回到青埂峰下，还要回到它本来的位置上去……然后妙玉还说道：“若只管丢了真情真景，且去搜奇捡怪”，——我们要关注的是后半句，也是有个别的红学家、红学研究者注意到这后半句话当中的奇怪语气，但得出其他的结论的：“一则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二则也与题目无涉了”。“禅房”与“闺阁”，“槛内人”与“槛外人”，性质不同的空间和主体，差异似乎全无。那曹雪芹就只告诉你妙玉这个人她确实是“不合（什么）时宜”？“门外人”在南汉恐怕是不合时宜的，到了《红楼梦》时代背景下，“非僧非俗”的妙玉入了空门其实却并非尼姑仍是不合时宜。
所以，妙玉自称“槛外人”。
然而这似乎仍不是对“槛外人”最合适的考证，漏洞颇多。因为基于“槛”的文义附会不通。
偶然又见《周易研究》2010年第4期载了齐鲁师院中文系国光红的《〈红楼梦〉中的易卦、易象隐寓》一文，旨趣在《红楼梦》多有用易卦、易象而行的隐寓。林黛玉情节、细节中反复隐出井卦，而妙玉法名隐出兑卦，“槛外人”、“铁槛寺”隐寓坎卦，“大观园”则隐出观卦，等等。
该文说道，那《红楼梦》第五回关于妙玉的曲子名目《世难容》有句云“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隐寓“爱新觉罗”！“以先天八卦方位论，兑为东南；这个东南方位的兑卦又称‘少女卦’，而妙字拆为少、女”，原来“她是不得不逃离家门来贾府避难——藏身大观园的”。再通过作者的一番八卦及拆字，妙玉身世果然非同小可——“妙玉是帝、王家的格格，排行第八”——应了曹雪芹安排宝玉的一句话已经所作暗示，“他原是世人意外之人”。
至于“槛外人”，是妙玉自称。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妙玉自然不便与会夜宴，却单独给宝玉递了一个拜帖，写的就是“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据邢岫烟解释，妙玉平生最看好的两句诗是“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因此才自称“槛外人”，“是自谓蹈于铁槛之外了”。诗句出自范成大《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原诗“门槛”作“门限”。古人说的“门限”就是现在说的“门槛”，作者又通过《广韵》“槛”、“限”在古代(上古到中古)到曹雪芹时代读音变化，说：第十五回“王熙凤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说这馒头庵“原来这馒头庵就是水月寺，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混号。离铁槛寺不远。”甲戌本在这段文字的下面有一段双行夹批——是脂砚斋的——前人诗云“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是此意。故“不远”二字有文章。
于是“文章”就从这里做起来。“坎为八卦名，卦形作…。《周易·说卦传》说这坎卦：‘为水……为月’，所以水月庵的‘水、月’可以别解为两个八卦‘坎’。上、下两个八卦‘坎’组成一个六画《易》卦，仍然以‘坎’为卦名。水（坎）、月（坎）成六画坎卦，而坎与槛同音kan，所以雪芹才说这‘馒头庵’（水、月寺）‘离铁槛寺不远’”。晕了，下文只得大段引用该文：
三画的“坎”卦为险象，六画的“坎”卦由两个三画的“坎”卦重叠组成，就是险象重叠。上下相同，古人叫“袭”，又借用“习”，因此，《周易·坎》之《象传》说：“习坎，重险也。”“习坎”就是“袭坎”，就是指组成《易》之“坎”卦的上、下两个三画“坎”卦相袭，相重叠，是“重险”之象。槛字本义是槛车、囚笼，原本是读浊声母的xiam ，后来读清声母的xian，《说文》以之与栊字同义互训，日：“槛，栊也”，“栊，槛也”。后来专领槛车、囚笼义的槛字另有了jitm音。因此，明念kan的“槛外人”如果念成jian，就成逃离槛车囚笼的人了。……脂砚斋说“不远二字有文章”，我们从“水月寺”的“水、月”看到“习坎”的“坎”卦，看到此“坎”与“铁槛寺”的“槛”同音的秘密；又从“水、月”看到“重险”之象，就联系到了“铁槛寺”的“槛”字的另一音jian，从而就看到了一个槛车囚笼之影。“不远”二字的别样文章就全部解读清楚了。
呵呵，原来如此！作者的结论：“妙玉原是废太子胤扔的小女儿，自孩提时代被人抱领逃离圈禁之地，所以才自称‘槛外人’，明取槛字的kan音、门槛义，而暗用其jian音的槛车、囚笼义。如果仍用原句‘铁门限’，也就没有‘槛外人’的双关别解的这番意义了”。
这个，这个？或许，这个也可成为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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