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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手镯》之四

2014-11-17 17:54阅读:
区雯
竟然在一个陌生人家这么高级的客厅里哭泣,向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展示自己的软弱和无助,自己一个单身女人!回过神来,区雯有些不好意思。看到身边那个名画家默默坐在自己身旁,用充满关怀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杯新沏的茶水氤氲地散发着香气,区雯在感到温暖的同时,又有一丝不安,脸上不由得泛起羞惭的红晕。
可怜的女人,自己有多久没有被男人如此关怀和注视着了!
区雯的心里一动,立刻就压抑住自己的心理活动:男人的温情温暖,对于自己而言意味着危险。这是区雯几年来克制自己春心发动时的方法。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前夫是刑事犯罪分子,对新的爱情的憧憬只能是挂在墙上的风景画,可以意想,但不可触摸。
偷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家,惊讶地发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除了硕大画桌上的笔墨纸砚还算摆放有序,其他各角落竟然没有一处不乱:乱放的画册书籍,乱放的衣服,几个外卖饭盒和用过的一次性筷子堆在饭桌的一角,地毯靠近画桌的一侧各色墨点星星点点……
“叶老师,您的那个……那个……”她想问那个女学生或者是传说中的女情人是否最近没过来帮着打扫,但终究没找到合适的字眼来表述。
哦,那个,那个助手出国去了……”叶烨尴尬地苦笑着说,沉吟了一下,又挥了一下手补充说,“呵呵,她还年轻,有自己的事业。都是过去的事了!”
区雯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了,她赶紧站起身,默默地打扫起卫生来。先是把饭盒包装袋废纸等清理到垃圾袋里,放置在楼道里,把碗勺筷子等食具收拢到厨房的水池里,看到有自动洗碗机,但没有用过,又不想麻烦画家指教,就手动洗干净。然后是衣服,该挂在衣橱里的仔细挂好,几件衬衣和内衣裤放到自动洗衣机里开始清洗。犹豫了一下,又把两件内裤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洗衣盆里,因为据区雯自己的习惯,贴身的内衣裤是应该单独
手洗的。不过,她想,自己是不应该替一个单身男人洗内裤的。
伴随着自动洗衣机“噗,噗”的闷响声,区雯把地板清扫干净。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离去接孩子还有一段时间,犹豫了一下,就又进到卫生间,把泡在盆里的两件内裤洗好,拧干净,然后走到阳台上的晾衣架下,踮起脚尖把内裤挂上衣架。她想,自己一个清洁女工,和保姆差不多的身份,又不是十几岁的娇小姐了,又何苦顾忌太多,好像有多矫情似的。
在她默默而有条不紊地做这些时,叶烨也自动回到自己的创作状态中去了,但当区雯在封闭阳台上踮着脚尖晾晒衣服时,站在画桌前挥毫泼墨的他被眼前的画面惊动了,西斜的太阳从室外射入明亮的光线,从相对暗淡的室内望去,阳台上的女人被塑造成了一个美妙的剪影。这个剪影的臀部挺、翘、圆润、结实,向下的大腿部位呈挺立的圆锥形,臀部及腹股沟间的线条是成熟女人体态美的最魅力部分,它散发出的吸引力是青涩女孩所缺乏的。它们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人体素描中的最佳比例。
这个剪影深深打动了画家。这使他猛然忆起了从前,也是这样一个女人,也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剪影,手腕上也戴着这样一只手镯。
曾经有这么一个剪影,他曾经拥有过,但又被命运无情的夺走了。一直以来,他就像一匹无主的马匹,到处寻找那片属于自己的牧场。眼前,命运又生发了怜悯之情,又把她还给了自己吗?一刹那,画家的心中涌起了不可遏止的爱情。
他放下手中的画笔,轻轻地走到区雯身后,轻轻地环腰抱住女人的躯体。
区雯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要拒绝,但同时心灵告诉自己,不要拒绝!如果说,自己还渴望一个男人的爱,希望把重新守护了三年的身体投入到一个男人的怀抱,那么,这就是自己最值得交托的所在。再说,自己这样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去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的亲密呢。
不过,独身了三年后变成了所谓的第二处女的她,已经陌生了男女之爱的她,在面对异性时不由得显得惊慌。她的心脏“噗,噗”乱跳,有些心惊又有些期待地等着他的进一步动作,但却迟迟没有等来。转身一看,后面的男人已然是泪流满面。这倒是引起了女人的柔情,她翻转过身体,让他更舒服地抱着自己,望着他,眼睛满是宽恕和温柔。
刚洗过又有些汗湿的长发散发着浓浓的女人体香,叶烨喜欢把头埋进这浓密的长发下面,并不情愿区雯把身子转过来。但转过身来的区雯让他找到了更美妙的所在,那就是区雯两个丰盈挺翘、微微震颤的乳房,隔着一层棉质,它们给与叶烨的脸颊以熨贴舒适的托举。他更紧地贴着怀抱里温润的肉体,他听到女人胸腔里面咚咚的心跳声,而他自己的血液也像脱缰的野马,在体内快速奔流。
旁边就是宽大柔软的沙发,此时那里就像突然生出一股强有力的引力,把一对合体在一起的男女吸引到它的漩涡里去。两人倒在上面,下面的女人能惊险地感觉到上面男人的坚硬正紧紧抵着她柔软的小腹。她一阵晕眩,却又不甘心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自己就此失守,便本能地用胳膊挡住了那双递向自己的嘴唇。
不料,这一动作起到了强烈的效果,叶烨被区雯手腕上的冰凉的银镯子触动,动作停顿了下来。理智又回到他的大脑中,他慢慢地松开了双手,起身,捂着脸,退回到沙发的一边坐下。
区雯也坐了起来,想安慰一下那个处在羞惭之中的男人,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像是在安慰一个闯祸的小弟弟。
“我没有生气你,只是我已经几年没有……就是不习惯了。再说,那样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太随便吧?”她想说,虽然自己是个身份卑贱的清洁女工,但自己并不把自己过于看轻。你如果打算爱我,就不应该这么草率。而且,你了解我的过去,我的身世吗?
区雯想说却无从说起,想解释却感觉无力解释清楚,又想到自己恐怕不是一个能和这个男人般配的女人,他不过是一时寂寞而已。又想到,若错过了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谁才是那个值得她去奉献的人呢?是不是等她老去,美丽尽失的时候,还找不到那个人出现,任由自己像一截被遗忘的木头一样逐渐发霉腐朽?这样一想,心里突然冷却下来,便站起身来,打算静悄悄地退出他的家门。
“能再陪我呆一会儿吗?”没想到画家用恳求的声音说,“你这样走了,我会有犯罪感的。”
“可是,我要去学校接孩子了,”区雯觉得应该强调一下,说“孩子放学后还报了一个书画培训班,时间很紧。”
“哦,书画培训班?这个,我倒是一个很好的教师人选呢。”
“一个刚开始学的小孩子,哪好浪费您的时间。”
“就是要从开始打下好的基础的,这很关键。”
“我,我可请不起您这样高级的老师。”区雯苦笑着说。
那个男人环视了一下已经变得整齐干净,焕然一新的家,说:“学费你已经超额支付了。”

(网上登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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