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壁下岛:滑翔于东海之东的人文魅影

2015-05-11 15:32阅读:
壁下岛:滑翔于东海之东的人文魅影

孙和军

【壹 东海第一桥的留痕残影】
壁下岛,在1975年前由壁下山和野猫洞(又叫安基)两岛组成。中间有一狭窄水道,1964年建起了钢筋混凝土的安基桥,成为名副其实的东海连岛第一桥。安基桥以沉默包容着大海的喧嚣,在高高挺立11年后,因为一场填海筑堤的运动,堵塞了穿桥而过的水道,两岛联为一体。在历经大气磅礴的岁月之后,安基桥渐渐隐退在岛民的生活中了。

壁下还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叫壁霞,弱水悠悠,陡崖壁立,霞光万丈,不是仙乡也胜夺几分蓬莱蜃楼之境。

迎风站在废弃的安基桥上,两柱依旧兀立的桥墩,拦腰被截断的桥面,残缺而并不扭曲的钢筋水泥……在骇浪中,它就是一个关于建筑艺术的风景,它已经残缺,岛民告诉我,它就彻底塌在前两年的某个风暴中,一个风暴造就的残缺美。

如果完美只是人主观臆造的情绪,那么,完美一旦流失,残缺才会成为一种美,才会拥有持久而深刻的震撼。站在残缺的地方张望,张望内心为震撼所掠的审美的触角,以及蔓延开来的一份美丽伤痕。

霞光掩映,壁石嶙峋,一束野生水仙花孤立在风中摇曳,安基桥在被海堤取代后的轰然崩塌,在我唯美的艺术情怀中,它是无可奈何的绚烂落幕。这样的绚烂落幕感染了我内心的落寞。

壁下岛:滑翔于东海之东的人文魅影
夜猫洞岛与壁下岛之间的断桥与海塘


【贰 海上南宋的第十二道铺】
南宋是中国封建王朝呼吸海洋空气最快捷的朝廷,当它的都城隔着一条钱塘江与东海相拥的时候,它知道破残的半壁江山再也禁不起来自东南海岸线的任何裂变。于是,它想到了从庆元(宁波)开始,沿着弓形的群岛轨迹,设置了有名的“海上十二铺”:

招宝山—烈港山—五屿山—宜山—三姑山—下干山—徐公山—鸡鸣山—北沙山—络华山—石衕山——壁下山

壁下山,是第十二道铺。最后一道铺。

壁下山,即便孤悬海外的是一根竹篱,一间茅舍,那也是古人常叫的“外藩”。更何况,壁下山是一座岛,一块可以居人的海上大石头。

制造一个绵延百余里的海上长城,无非是震慑一下倭贼匪寇的抢掠行径。这一点,比起朱明王朝来,远视得多了。

可是,最外沿、最流离的壁下孤岛驻守铺兵人数寥寥无几呀,若遇海盗,不就成了砧板上的肉?这需要引入强悍的渔人常居岛上,每人发一样兵器,这样渔人和水军之间可以互保了。

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记曰:“倭船之来,必到八山之尽陈钱壁下山,取水候风流犯。 ”这个八山应指嵊泗列岛中的八座岛,壁下、嵊山均属其一。

郑开阳《筹海图编》卷二《倭国事略》则说:“故彼国开洋,必于五岛取水,将近中国,过下八山、陈钱之类,必停舶换水。”到了这里,壁下山被改称下八山。许是因为它位于八座山的下只角吧?

16世纪中期以双屿港等为据点的中外私商活动拓展了宁波—舟山一带海上交通的维度,而偏居嵊泗东北隅的壁下等岛,作为宁波—舟山海域连接外洋航路的东端支点受人关注。

壁下岛:滑翔于东海之东的人文魅影
圣母仪式

【叁 携手相守的姐妹神祇】
安基岛南面临海有一栋壁下岛最华彩最精湛的建筑,叫太阴宫。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太阴宫正座是太阴圣母,头戴凤冠,身穿锦缎龙凤袍。太阴圣母两厢还有马九娘娘、红袍无髯的陈法通大仙官、蓝袍长髯的陈法清二仙官,送子娘娘、放宝娘娘等十余尊形态各异的塑像。

在壁下山西南逼仄的山崖上,荒草萋萋,还有一间茕茕孑立的供奉妈祖的小天后宫。岛民说,在原本只有10多位老人居住的大盘岛上,还有一座天后宫。

太阴圣母,俗名陈靖姑,又称陈十四娘。唐朝陈靖姑与北宋林默娘,都是源自福建莆田的女性保护神。陈靖姑嫁到了古田,所以有了“莆田有妈祖,古田有靖姑”之说。一为妇幼保护神,一为海上保护神,却有许多相似的神迹,同样受历代帝王的超规格敕封。默娘28岁,以未嫁之身殉于海难;靖姑24岁,以脱产之身死于妖害。

美丽、感人的故事千年传颂。舟山的太阴圣母信仰与妈祖信仰都由原籍福建或者温州的渔民带来,落地生根。在以原籍宁波一带渔民为主居住的壁下岛上,建有天后宫,信仰妈祖天后;而在以原籍温州一带渔民为主居住的安基岛上,建着太阴宫,信仰太阴圣母娘娘。

早已合二为一的岛屿上,截然不同地信奉着两尊娘娘,成了百步之遥却彼此相望的姐妹神祇。在空灵的神界,她们一定携手相守,赐福民众。

【肆 五彩鸟叼来一枚杨梅仔】
一只美丽的五彩鸟从壁下岛的民间传说中飞来,它嘴里叼着一枚种子,落在了安基岛一位尼姑的手心里。

尼姑的前半生是壁下岛上最美丽的渔姑。东海龙宫三太子,也即《西游记》中的白龙马,在跟随唐僧去西天取经之前,三太子与渔姑在壁下岛“白马坑”畔留下了海誓山盟。三太子去西天后再没回来,风卷渔帘,泪沾竹枕。渔姑发誓终身不嫁,在岛上的小庵里独守青灯。终于感动了一只五彩鸟,不知是否受了已封八部天龙的白龙马的嘱托,叼来了一枚神秘的种子。

当这尊远古东夷族的图腾飞翔至东海之东的壁下岛时,我们民间的叙事模式,往往传递着岛屿视野下下层民众的生存哲学、艺术思想与文化理想。它所蕴涵的生命力、价值取向成为社会主流传播之外的另类解读。

尼姑颇有慧根,知道这枚种子来历非凡,需要净土培育,慧泉滋养。她看到自己庵堂下面的海湾里,有天然的山洞,洞内清澈甘甜的泉水。她在清泉流经的洞口培了一抔土,栽上了那颗神秘的种子。

种子发芽茁壮,在狰狞的岩角上自由的成长,终于有一天,疏朗的枝条上,结出了一颗颗红盘绿蒂的杨梅。海边洞口因为多了一棵杨梅树,烂漫得更如人间仙境。

岛民品尝了杨梅,过上了甜滋滋的生活。天然山洞也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杨梅洞”。岛民以寓言式的自慰塑造的美好家园就这样在一个近乎荒凉的边缘小岛上铺展开了。在与海谋食的漫长生涯中,杨梅成了碧海蓝天背景下独占妖娆的生命标识。

安基岛的渔民来自温州,“杨梅”在温州渔民的口音中,恰似舟山方言“野猫”。于是,一场“语音误”演变为一个神奇的传说。
壁下岛:滑翔于东海之东的人文魅影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