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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一 : 不一定成功,但可以尝试着独特

2013-08-23 16:14阅读:
这是“个人史记”第一次关注“90后”。其实年龄最大的“90后”今年也才刚满23岁,相比以往那些年逾花甲的主人公,他们的人生只能算是“小时代”。
有人说,“90后”是与社会矛盾同步成长的一代,是信仰缺失的一代。23岁的常德小伙张天一却用特立独行的青春记忆告诉人们,“90后”还可以是这个样子,他们正值青春飞扬,他们勇敢而有激情,身上有独特的时代烙印,充满不羁绊、不追随的灵动和自由。
前不久,张天一参加江苏卫视的《一站到底》,“神马”国学、历史、地理等题都是“浮云”,但是遇到娱乐问题就“见光死”,主持人李好现场爆料他躲进深山老林围炉夜话写书的经历,引爆全国观众对这个“90后”青年的关注。
张天一是个标准的“90后”,充满理想,敢于打破常规,从高考时不怕碰壁大胆用文言文写作,到后来校园创业小有所成,到放弃北外的研究生保送非要以专业第一考入北大,到近年来迷恋“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隐居修禅写作,以及在全国各个高校进行巡回分享会……这一切告诉我们,“90后”是绝不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代人,“90后”也很幸运地生活在可以“我的青春我做主”的时代。■蒋文辉
记者手记
高考时,我头脑一发热,想博一个高考满分作文,就写了一篇文言文。在自己看来是洋洋洒洒的宏文,可惜阅卷老师并不欣赏,作文砸了,语文成了我分数最少的一科,最终被北京外国语大学录取。
1990年5月份的一个炎夏,我出生在洞庭湖畔的明珠——常德,并在这里度过了人生的前14年。如今我离开家乡赴深圳、北京等地求学已经10多年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却仍然能找到常德在我性格中打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如果一定要为我今日拉拉杂杂所干的“不靠谱”的事情都刨根问底地找个缘由,那么我的答案也一定会回归我的根:常德人的精神。这种精神,常德话称之为“霸蛮”,它给了我勇敢选择自己人生的理由。
初二的时候,我从常德市一中的初中部“长怡中学”转学到了深圳高级中学。求学鹏城,父母最初的考虑是为了开阔我的眼界。独自一人在深圳求学、生活,这对于14岁的我而言,绝对是人生的第一个
重大挑战。而在深圳的另一难处在于,从内地小城市来到国内最开放、最有活力的城市,不习惯之处很多。例如,原来在一中时,英语成绩尚算不错,可是去到深圳沿海,却发现自己落后别人太多。英语成绩也由原来一贯的90多分一下掉到了不及格的水平。这对我而言,无疑是重大的打击。面对这次困境,发挥作用的,仍然是常德人的“霸蛮”精神。我记得在一个暑假两个月内,除了要自学语文、数学(因为广东教材与湖南不一样),我每天还花费大量时间在英语上,硬是背完了新概念英语的前两册。方法虽然笨,可是厚积了终究还是会薄发,最后的英语还是考了80多分,一个对我而言很不错的成绩。
无可否认的是,深圳的5年生活给了我更广阔的视野。在深圳学习期间,还有一件看似是小事的事情值得一提。这事情看似平常,我却认为今天所有的底气皆来源于这段经历。在深圳高级中学的时候,学校北区有一个不算大的图书馆,我记得那时无论是高考、期末考,每天我下午都会抽两个小时去阅览室读杂书。在这里,我陆续翻看了一遍白话版的二十五史、范文澜先生的全套中国通史、蔡东藩先生的一套通俗史演义,还有大量西方文学小说精选以及哲学、文学、历史、军事、地理等杂书。直到今天,我发现,那时候养成的阅读习惯,积累到今天,会让我更有力量应对人生中的各种挑战。
2008年,我参加了高考。语文一直是我的强项,当时头脑一发热,想博一个高考满分作文,就写了一篇文言文。在自己看来是洋洋洒洒的宏文,可惜阅卷老师并不欣赏,作文砸了,语文成了我分数最少的一科,仅仅有93分(150分卷),最终被北京外国语大学录取。
进入大学,社会人还是学生?这是我从大一开始就纠结和迷茫的问题。大学伊始,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我带着彷徨和迷茫。过去18年的教育,只教了我一件事,就是学习和拿高分。可是我直觉地感受到,大学作为学生和社会的过渡缓冲带,显然不能再简单地埋头学习了事。
在大二的时候,我进入北外校学生会主席团。成为学生会的负责人后,就开始发现,应酬有了,工作忙了,事情多了。当然,我的能力也得到了锻炼。淹没在大量的学生工作中,我却在这种热闹里面隐隐总觉得不妥:明明是一个学生,开始有企业、单位的人愿意请吃饭了,他们为的是商业利益,好在校园里面做推广活动;明明是一个学生,却纠缠于大量的“人”、“事”之间,思考学习的时间少了;明明是一个学生,却认为社会上处处是机会,去汲汲追求,关注外力可能带来的“帮助”,忽视了个人的积累。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大学四年如果把全部的精力都来应付这样的生活,纵使能有游刃有余,恐怕非我所愿。我这么年轻,可不想变成一个钱理群先生口中“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没了激情、闯劲、梦想,暮气缠身,大学的生活有何意义?
而重要的是,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一个思想独立、自由选择的人。在大学生活中,我也开始逐渐意识到,学生工作再热闹,可一个人如果经济不独立,就很难谈得上真正独立。我也很难想象一个生活费都还需要父母支援的人能够做到思想上的自由思考与选择。于是,在大学二年级,我开始把如何做到生活独立作为自己这个阶段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课题来思考。
如果说人生有两条轴,一条横轴,代表人的广度和经历的丰富程度;一条纵轴,代表人一生所专精的事业和领域。我始终认为,在年轻的时候,人应该扩展自己的横轴,多尝试,这样也就会更加明白自己在这条横轴的那个点上往下拓展自己的纵轴,最后走对自己的路,避免出现那种追悔莫及的悲剧。
进入大学, 社会人还是学生?这是我从大一开始就纠结和迷茫的问题。我这么年轻,可不想变成一个钱理群先生口中“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如果没了激情、闯劲、梦想,暮气缠身,大学的生活有何意义?
为了独立生活,我在大学期间做了各种尝试。我扩展自己横轴的尝试,是从最简单的家教开始的。在大学的四年间,我还摆过地摊,卖过菜,在工地上搬过砖,在必胜客的后厨打过工,也开过网店,卖过保险,做过演出公司的经纪人和小公司的法律顾问以及员工职业规划咨询师。干了这些事情,最后我决定自己创业试试。于是在大三的时候,我用自己前几年拉拉杂杂攒的一点儿钱,开办了第一家“天一碗”连锁餐馆。
最早的时候,“天一碗”第一家店铺是在一个小区里面的民居改成的底层。这种商铺,没有办法在工商局登记,自然也办不了相关的卫生、税务、消防、环保手续。作为一个法律人,这样的店面让我提心吊胆。一方面,我怕遭到举报、检查,另外一个方面,我觉得我对不起教授我《公司法》、《行政法》等课程的老师,心中充满着罪恶感。然而,有限的资金只允许我做出这样情非得已的选择。
于是,我只有不断地宽慰自己:这家店的位置很偏,也不产生油烟噪音,应该没有事情。等到有资金的时候,一定转为正式的门面。然而,正如墨菲定律描述的那样,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有一天,政府的检查人员还是上门了,毫无意外地,他们告知我,“天一碗”应当被停业关闭。当这一幕发生时,我心急如焚:“天一碗”是我大半年的心血,如何能够就此结束?当时,旁边的一位大娘看到我的样子,就悄悄告诉我:“孩子,去给他们塞点东西吧。没事,周围的餐馆没有几个办了执照的。”我赶紧去隔壁商店买了一条“芙蓉王”,递到了检查人员的手中,几番磨蹭,哪想到就安全过关了。从那以后,“天一碗”再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便知道了解决方案。我还知道,其实这样的情况也用不了整条“芙蓉王”,分几包就够了。
这是我人生送出的第一条“芙蓉王”。在整个创业的过程中,只要我用学生和课本的思维去思考问题,问题一准解决不了;但凡我能够找到另一些方法来面对,则都无往不胜。我对此感到困惑和无奈。
到了大四的时候,“天一碗”也慢慢从一开始的外卖店发展成了有着两家店的连锁店,从亏损实现了盈利,但我不想继续了,我选择了关闭“天一碗”。朋友不解,我告诉他们,仅仅是维持这两家店,就需要花费几乎我全部的精力,而如果要继续发展就意味着我要选择“天一碗”作为我全部的事业来做,而我认为这并不合适。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熟悉了餐馆运营的全部流程,即使今天关闭了“天一碗”,如果以后我想开,我认为也能很快地再开起来。所以,这对现阶段的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停掉“天一碗”餐馆后,我已大四,到了思考自己出路的时候。高中时的梦想曾经是上北大的我,决定重新实现自己的梦想。于是我主动放弃了北京外国语大学的保送研究生的名额,决定再次尝试冲刺北京大学。
考研的生活很艰苦,还记得当时在准备考试时,最怕的就是遇上节假日。在那样的日子里,大家或出去与朋友庆祝,或回家与亲人团聚,而我只能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图书馆中孤对青灯。这样的生活很难受,却也让人收获巨大,我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学习、思考、积淀了的人生经历。经历过一段时间准备后,我以全国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被北大录取,成为了一名北大的法律专业硕士研究生。后来有很多朋友说我很冒险,放弃北外的保送,你就确定自己一定能考上北大?但是,我想说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只是想人生有更多的可能,所以我选择了就不会后悔,无论结果如何。
北大的生活是有趣而又繁忙的。这里可以接触到名家大师,可以与志同道合的朋友激扬辩论,也可以独自一人静静思想。总之,这里是一个适合人思考、积淀的地方。在北大的学习生活中,除开各种纷繁多彩的学习、研究、工作生活,最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北大尽情地挖掘、挥洒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演讲。
早在我在北外读本科的时候,我就获得过北京校级、市级各个演讲比赛的奖项,也曾获得北京高校各个级别的辩论赛的荣誉。而来到北大后,我更是获得了第十一届北大“演讲十佳”的称号,也代表北大获得了北京市60所高校演讲比赛第三名的成绩。
在参加演讲比赛的过程中,我也开始思考,除了这种表演性质的秀,我是否能够发挥我的特长,为大家带来一些更加有实质性内容的东西?于是,在2013年,我发起了我的“把‘90禅’分享给9090个‘90后’”首都高校巡回演讲计划,我轮流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进行巡讲,主题是与同龄人一起探讨“90后”的梦想与出路。现在,演讲已经覆盖了4582名观众,我的举动也吸引了一些媒体的关注。
作为一名北大的学生,我常常发现我们习惯性的优秀给我们带来的有的时候不是帮助,而是负担。我和我的同学的成长经历,都有一些惊人的类似:读了最好的小学,要读最好的中学,读了最好的中学,要读最好的大学,现在大学读完了,要去最好的企业、最好的机关、读最好的学校的研究生。当选择只剩下3条而大家都去选这么几条路时,大家发现都被挤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所以我想和大家分享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从西三环去东三环国贸上班,最近的路是长安街,可是如果我们早高峰走长安街,甭管你开的是什么车,结果一定是被堵在路上!“90后”人生也是如此,如果我们的人生都青睐于出国、考研、进国家部委机关等几种最优的选择,我们的人生其实就是一种悲哀。
如果说演讲是我的特长,那么文学就是我的爱好。我现有“参差计划”网站专栏作者、《青年文摘增刊》特约作者、《潮声》杂志专栏供稿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化地产》特约评论人等近十个身份,有杂文、时评数百篇发表于各大杂志、刊物,并有《六道轮回——历史上的亡国明君》和《90's》两本书待出版。
我大部分文学创作都是在深山老林中完成的,写作需要思考,我喜欢从自然中寻找自己内心的答案。
2012年7月,我有缘在终南山一位隐居的能休禅师处盘桓数日,从此我就喜欢上了这种生活,经常抽空前往各寺庙隐居,长则数月短则数日。引我入门的师父也是常德人,住山已久,自有高人风范。终南山自古便是高人逸士隐居的地方,也就是陶渊明笔下“悠然见南山”中的“南山”。山居生活很清苦,山中无人、无水、无电、无食物,一切都需要自给自足。可恰恰在这样的与世隔绝中,人才能从繁杂浮躁中清净下来。那时,我住在禅师的隔壁的房间中,这房间被命名为“云来阁”,因为房子位处山腰,只要开窗,就会有白云飘入,实在是神奇。
住山生活也很简单,打坐、下棋、煮茗、写作、挑水、种菜,虽艰苦,却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大哲理在其中。我年纪轻轻,却能有这样的境遇,实在是让我获益匪浅,感触良多。
还记得当初刚上山时,我劳累了一天后累得不成人样,也无心赏景,可禅师却煮茗抚琴,坐而谈禅。大汗淋漓的我环看周围,一花一叶皆成世界,一山一峰都在低语,鸟语虫鸣好似天籁,虽然只是在半山腰,但身处在白云雾霭之中,我却仿佛置身天柱之巅,看世间景色皆成点点,沧海桑田变换无常;又仿佛身处低谷之地,仰望自然万物,都高不可及,让人心生敬畏爱护。
数日之后,我下得山来,只觉得心中总有一阵清明。回到北京,再看向自己的生活,再看向周围的人的事,感觉禅师琴声缕缕,犹绕在耳。一切好像一样,一切又好像不一样。
我常常发现我们习惯性的优秀给我们带来的有的时候不是帮助,而是负担。我和我的同学的成长经历,都有一些惊人的类似:读了最好的小学,要读最好的中学,读了最好的中学,要读最好的大学,现在大学读完了,要去最好的企业、最好的机关、读最好的学校的研究生。当选择只剩下3条而大家都去选这么几条路时,大家发现都被挤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不一定每一个人成功,但是我们可以尝试着独特。你在向自己心中的那座山发起冲刺时,不一定会登顶,你应该感受到的是一步步向上时肌肉收放之间的那种能量,是洒下汗水时的那种舒畅,这是一种力量。
如果要为我的23岁做个总结,最大的成就是对于“90后”这个群体的感悟,目前也正在准备出版相关书籍《90's》。
今年是我在北京生活的第5年。有的时候很焦虑,可能只是因为做一份word文档错了一个符间距;很多时候不安,经常感觉自己若停止转动,天都会塌下来;总是繁忙,忙着这件事想着那件事,好像连睡觉吃饭都得当一件事情来忙。我相信这也是大多数“90后”的生活状态。于是,我开始在23岁的关口反思过去的自己,反思自己所处的“90后”这个群体,这也是我现在在做的工作,我将我的这些思考命名为“90禅”。
让我们看看“90后”群体。2012年,第一批“90后”迈出校门,走进社会。30年的改革到了一个各种矛盾集中爆发的拐点,“90后”面临的是一个无论如何挣扎努力,都很难在大城市扎下根来的时代。遥不可及的房价,对外地人口的限制,越来越突兀的贫富差距,社会留给“90后”的,是一个不和谐不友善的剪影。20年来的社会导向,归结为追捧财富和效率,“90后”在其中脚步匆匆,在其中失落迷惘,甚至今年上半年北京一些高校还出现大学生接二连三的跳楼惨剧。
我为“90后”同龄人开出方子是:“90禅”。
禅离我们有多远?看似很远,实则很近。它不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宗教,也不是一种猎奇,是一种生活智慧。禅,是一种放下。人的负担,很多时候是自己给自己加上去的。我们总觉得一旦我们慢下来,社会和时代就会离我们而去。有的人为自己设计了很多,大一学生工作,大二做公益,大三大四外企实习,毕业获得高薪工作,似乎人人羡慕,却没有一刻停下来想沿着这个模板前进是为了什么。
禅是尽人事知天命。成功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除了我们的主观努力,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东西影响我们的生命。人只能控制自己,无法控制命运。命运的结果有可能确实不佳,但是这是我们无法操心的事情。人何苦为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烦恼?人只能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够做好自己,那就做好自己吧。
不一定每一个人成功,但是我们可以尝试着独特。你在向自己心中的那座山发起冲刺时,不一定会登顶,你应该感受到的是一步步向上时肌肉收放之间的那种能量,是洒下汗水时的那种舒畅,这是一种力量。
这就是“90禅”,是我将自己对“禅”与文学的感悟付诸于纸间的内心流露。当然,也有很多人问,“90禅”也好,我做的所有事情也好,对我这样的一个学生而言,有什么意义?是否是不务正业。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却记得著名雕塑大家吴为山先生赠予我的寄语:“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人生若要有大境界,还应寻找自己的‘道’,‘道’有了,形而下的东西都会自然而有。”
我深服先生的这段话,也以这段话作为我人生的前23年积淀下来的人生感悟。
■口述 张天一 整理 蒋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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