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山耶《死水》诗歌11首(姚风译)
2013-05-18 14:01阅读:
庇山耶《死水》诗歌11首
(姚风译)
卡梅洛·庇山耶 (Camito de Almeida de Pessaha
1867—1926)
葡萄牙历史学家。又译作卡米罗。生于科英布拉。1891年毕业于科英布拉大学法律系。1894年4月来澳门,在利宵中学及其附属的商业学院任教。由于诗人凭记忆修改作品,且有赠送诗作予密友的习惯,相当多的作品已经遗失或无意中被毁。早期受Cesário
Verde、Pierre Balayet和保尔·魏尔伦的影响,成为了葡萄牙最纯粹的象征主义作家。他的诗作大大影响了包括Mário de
Sá-Carneiro和费尔南多·佩索亚的“奥菲欧一代”(Geraç&atil
de;o de
Orpheu)。另有一本杂文集《中国》,文中记述了孙中山1912年5月在澳门接见中西知名人士的情景。澳门政府为纪念他,将炉石塘街命名为庇山耶街。1982年澳门大西洋银行发行的100圆澳门币正面头像为庇山耶。艺园有其与小狗“阿米”的雕塑。
远处的花艇
一支长笛孤独地哭泣,绵延不绝,
伶仃,纤柔,在这静寂的黑夜。
--
迷途的声音,脱离其他声音流浪,
--
音响的花环,掩盖时间的离别。
远处纵酒狂欢,灯火灿烂,
白色的光影,令朱唇凋谢……
一支长笛孤独地哭泣,绵延不绝,
伶仃,纤柔,在这静寂的黑夜。
管弦呢?香吻呢?四周一片黑夜
悄悄攫住一切。只有凄婉的笛声
如诉如泣,震颤不息,谁将它静止?
谁将无故的痛苦品尝领略?
一支长笛孤独地哭泣,绵延不绝……
中国琴
伴随悠扬的琴声,
闲言碎语渐渐消隐,
我正昏昏欲睡,
对无聊的话语充耳不闻。
那充满鼻音的细微曲调,
并未擒获我的心魂,
伴随悠扬的琴声,
闲言碎语渐渐消隐。
然而心中有何脆弱的伤痕
被这琴声触动,
使它展开微小的羽翼,
在痛苦的悸动中飘零?
伴随悠扬的琴声……
死水
泪洒落在我的心上
象雨在城市上空落着。
--魏尔伦
我熄灭的眼睛,
你们看看雨水的滴落。
它从屋檐落下,
不停地落下。
从屋檐落下,
几乎死去……
我熄灭的眼睛,
看得已经疲惫。
我的眼睛,你们窒息吧,
在空虚悲伤的气氛中。
你们落下,摔碎,
如同正在死去的雨水。
四方形的土丘下面
是埋葬我的新土,
大雨之后,
野草因为遗忘而丛生,
朋友,我的目光没有变
依旧充满谦卑,越过海洋,
向你传达着激动之情,
像一条可怜的狗,摇尾乞怜。
路
I
我做着残酷的梦:生病的心灵
感受到虚妄早熟的恐惧。
我惶恐不安,走在未来的浪尖上,
却陷于对现时的追忆……
而现时却是伤痛,我粗暴蛮横
要把它逐出心胸,但都是徒劳,
太阳西落,晕眩的时刻,
黑暗的面纱遮盖我的心灵!……
伤痛就是失去和谐。
此时的天空,把微弱的光
投向病恹恹的灵魂,
没有伤痛,心只剩下贫穷:
是一轮捻灭黎明的太阳,
正是黎明时分,心在哭泣。
II
有一天,你我在路上相遇,
我在寻找甚么,我也茫然。
--你好!老兄--我问候你,
因为孤身上路,路会越走越长。
路途何其迢遥,荆棘遍布!
你停下来喘口气,我也歇歇脚……
我们投宿,在路边的客栈,
举起杯盏,我们共饮一瓶酒。
野山孤岗,道路崎岖,
受难地的岩石,刺伤了双脚,
又如沙漠炙人肌肤……因此
我们为各自的痛苦哭泣……
眼泪流进我们共饮的酒:
我们饮下交汇的泪水。
III
这次停留,对我们来说委实美妙:
疲惫的勇气得到补充……
这是我们前进的手杖
太阳正在升起,我们继续前行。
美酒醇如处子,胜过朝阳,
一路上,我们寻不到这般美酒……
我们举起杯盏:琼浆玉液
增添我们行路的力量!……
你我分道扬镳!……我孤身前往,
我要独自走过漫漫路途。
我可以抵御无边的寂寥!……
让我痛哭,让我狂饮,
我要在疯狂中追求理想,
我有信仰和梦--去充实我的魂灵。
雕像
为探寻你的秘密,我费尽气力:
你失去色泽的目光,如冰冷的解刨刀,
我的目光在锋刃上挣扎,折断,
仿佛浪涛,被尖利的岩石打碎。
你灵魂的秘密,是我的流放地
是我心中的魔鬼!为畅饮秘密,
曾在一场噩梦中,我亲吻你的嘴唇,
心怀恐惧,度过可怕的黑夜。
我心旌摇荡,而你半合的嘴唇
冷如冰霜,我的吻虽热烈如火
却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冷却……
这大理石的嘴唇,严守着秘密,
像密封的坟冢一样无情,
像死寂的海洋一样无动于衷。
遗忘
遗忘终于降落,以我的心
为家。挥之不去。生根发芽。
如哀悼的面纱,把我的心紧紧包裹。
你,我的肉身,可以在灵柩中安息。
前额舒展,不见了皱纹,
表情,是永恒的沉静,
最终睡去了,万念皆空,不再牵挂
那没有得到的,那已经失去的。
你在疯狂中塑造的泥土
在你的手中破碎。一朵花在盛开……
一把它触摸,即刻在枝头枯萎……
你四处行走,大地总是东躲西藏,
直到恐惧使你迷失了方向
惊悸的汗水在你的周身流淌……
抹大拉的玛丽娅
……泪水打湿了耶稣的脚,就用自己的头发擦干。
--路加福音
啊,抹大拉的玛丽娅,啊,你披头散发,
被玷污的百合,枯萎的白花……
你是我的心,一枚毫无价值的旧币,
字体已经模糊,花纹已经磨损,
只因你在无耻和卑鄙中放任……
绝望之中,你裸露出贞洁的乳房
谁还会是你,啊,披头散发,
浑身血迹和污秽,遭人鄙视,
在胸膛中,有个可恶的小丑!
平静地死去,--
你厌恶了床榻……
啊,黩回了那尊大理石雕像,
你痛苦,你裸露出贞洁的乳房!……
流血,玷污,在泥泞中挣扎,
抹大拉的玛丽娅,啊,你披头散发!
在修道院走廊
牧歌已经结束,这就是剩下的一切,
--春光匆匆,转瞬即逝,……
修道院的清晨已成往事!
--充满快乐的院子如今荒芜颓败……
一切都已经过去……银莲花、绣球花、
虎耳草,--花儿曾把我们陪伴!
而此时,到处荨麻茂盛,
蛇虫沿着古老的石板蜿蜒爬行。
墓志铭上,你的名子已经磨蚀!
--这些字母,我的眼睛难以辨别
目光已经昏花……而消失的芳香
从你那平淡的名字中飘来!
平静的忘记令你的名字高贵,
啊,这墓志铭的美妙和纯粹。
冬天的风景
I
哦,我的心,掉头回去吧。
麻木的你,要奔向何方?
我点燃的双眼已被罪孽烧毁!
归来吧,那宁静的漫漫长夜。
路边的榆树,被大雪压弯。
炭火的灰烬已经冷却。
山上的黑夜,冰冷的茅屋……
我的眼睛啊,像老人那样沉思吧。
想想消逝的春光:
--苹果园的鲜花即将盛开。
我们要在帽子上插满金雀花--
安静吧,冷却吧,迷狂的眼睛。
--我们要在最后的祷告中
歌唱……甜蜜的歌声,衰老的歌声。
II
秋天已逝,寒冷已经返回……
--你苦笑的秋天。
寒冷的冬天!太阳西斜,冰在凝结……
--太阳,还有那清澈的河水。
清清的河水!河水,
你在我疲惫的目光之下逃逸,
你要把我徒劳的牵挂带往何方?
我空虚的心灵,你要奔向哪里?
留下吧,她那漂浮的头发,
在逃逸的河水下,
她睁大眼睛,陷入沉思……
忧伤啊,你要奔向哪里?
--她那透明而冰冷的双手,
挥舞起伏,如滚滚的波浪……
圣加百列
I
没用!风平浪静。风帆
已经收下。桅杆上高高招展的旗帜
已不再飘动,
--飞翔的海鸥已筋疲力尽。
不再划桨了!大家沉默不语!
(浪涛拍打出古老的节奏)
海风给我们设下怎样的圈套!
为何把我们带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护卫天使长圣百列加,
将再次降临,祝福大海
来到蓝色的旷野上引导我们前行。
带领我们去争取最后的胜利,
争取光明,争取仁慈,争取超越现实的闪电。
你们看!那里出现了南十字星座!
II
你来驾驶这些大船快帆。
又一次,在磷光闪烁的海上,
船身搅起阵阵光芒。好像
我们耕耘在星星的田野上。
我们又一次启航。风帆饱满,
白色在阳光中刺人眼帘,
月光甜美如蜜……这奇妙的光
笼罩天下万物,不再消隐!
圣百列加,你来到雾霭之中,
远方的地平在线,云蒸霞蔚,
乳汁般的夜晚,那些
谈情说爱的古老幽魂,一动不动……
--悲伤的、严厉的、顺从的魂灵
来自武士、圣徒和诗人。
我的胸膛刺满复杂的纹身:
战利品、徽章、两只长出翅膀的雄狮……
还有,心被花环围绕,它的中央,
一朵硕大华美的花朵绽放……
还有我的纹章……它赤红的一角
是金色的百合;另一角是一个少女,
蓝色的背景,白银的身体,
她像一个标记,刺在我的手臂。
标志:威风凛凛的夸张……
象征:'唉'的一声--日夜回响
令人想起那些废墟,夷平的坟地……
在城堡之间,群蛇争斗。
黑鹰展开翅膀,
它们的上方,黄金项链闪闪发光。
维纳斯
I
在海浪上面,她那绿色的头发
被漩涡梳卷又被打散……
肉体的气息让我们疯狂!
在歧途,理智迷失了方向!
海浪翻滚起伏,粗暴地撞击
她腐烂发粘的蓝色子宫。
海浪把它推来推去(气味令我陶醉),
像是狂饮一口,发出快乐的吟唱。
她的曲线,浸泡在浑浊的海水……
她站立着游动,又轻轻弯下腰肢;
双脚拖在后面,仿佛飞翔……
浪涛汹涌,野兽般咆哮,
撕咬,互不相让,冲到海滩上破碎,
又拖着泥沙和腥味回到大海。
来源:影响力中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