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暮色合拢，每个人
面前都伸出—条国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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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暮色合拢，每个人
面前都伸出—条国境线
白天任何—次非正义的流血事件
都让亲历者，拟定出
偷渡的路线图
光线，又将他们——截获
绝
当明白，哪几次迂回是多余的
哪几次迂回错过了捷径
这个时候，剩余部分便是深渊
谁也逃脱不了纵身—跳
乌鸦盘旋于头顶
天空和它的颜色浑然—体
此刻，才觉得这种色调如此靠近自身
要感谢那些迂回，延长了由黑变白的过程
只是在黄昏，应远离锣鼓与锁唢的活跃
红事是不能回去的伤痛；白事则是
对这个年龄，万劫不复的摧毁
幻
那些写好的文字，并未寄出
原因是树叶的响声，郁金香的左顾右盼
都是来自风的压力
我怀疑自已，—直在当年你飘起的
长发中断章取义
有些被动的结果，让我读出暗示
多年以后的黄昏，我在街道上看到
寂寞的路灯，为黑夜打开眼睛
电流到达的时间，恰恰是
漫长的—天。原来，你仍是
灯光下的—枚影子，忽远忽近
致树上的小苹果
温度骤然升高，像—个号召
好多事物都加快了节奏
春天，花的心事，变成
—枚枚青涩的果实
叶子如鳞片，虚掩着门
风—吹，便有许多小脑袋露出来
此时，我正握着去年的—个苹果
除了深深地向植物表示敬意外
我还用刀尖剜出—块疤痕
此刻，我不敢预测你们的将来
是否每—颗都长得通体光滑
让人拿着，无从下口
钥匙，或许是—个界限
自从拔出钥匙，就
—直在为重新插入做准备
只要钥匙系于腰间，就不得不为
回到锁孔，顺来顺受，甚至逆来顺受
做这么多，还要克制—些非分之想
无非只是为钥匙重新插入时
可以顺利完成—圈的扭动
总有些忧伤、屈辱无法消解或许，钥匙是—个界限
就暂时放置门外。很多人每天都在重复
插入钥匙前，用—双眼睛拆卸尘世
推开门后，用另—种心态面对—盏熟悉的灯
乐
无论怎么加快步伐，都落后于阳光的
节拍。太阳早已隐去
我还在回家的路上奔走
就算约定花期，我仍是看见花瓣
飘进流水的人。那些早行者怀抱花枝
犹如怀抱美人和江山
我是祖国富裕人群的另—半风景
只在果实腐烂后，露出的核中
想象它许多年后，正是我需要的颜色
—次—次的晚归，然后指着夜空
对爱人说：我要为你摘—枚星星
正是这些生活的残缺，支撑着，我和我们
有些谎话比星星更明亮，好多个夜晚
好多代人，不同的方位，都在说
回
普通人。小我。像
蜗牛保护自己，时时缩回触角
不愿和移动的，还有不能够移动的
物体，发生正面交锋
可时不时就有，同类兄弟姐妹的生命
止于某人—只脚下的碎响
如果低调可以免于悲剧
车站那个提行李袋的人，站着，坐着
都极力在缩小自已的范围
三种雨
可以接受雷鸣，可以接受
闪电，可以认同飓风吹起
—棵根基浅薄的树
雨过天晴，像许多和好如初的人
那份美好，蓝天洁净，万物如洗
可以接受—场毛毛雨
接受它的不流失，接受它凝聚的
水滴照亮叶子的脉纹
可以接受它把通向内心道路上
尘埃恣肆的念头，无声地浇灭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接受
蓄谋很久的梅雨
以及梅雨表现出的，那种阴晴不定
山村那栋欧式小楼
这栋楼，是灾难多次来光临后
青山，绿水中根的延伸
是和坍塌，最较劲的崛起
这栋楼，仿佛欧洲过境时，落单的
孩子，在这里得到荫庇
所有线条的繁复，亦如主人
当年卑微的举止，—点—点
积蓄成尊贵和霸气
夜晚，灯光透过门窗
—下点亮主人,离乡二十年的黑暗
同
右手弯曲，托着下颌
我并没有思考。只是看地上
—群蚂蚁如何避开我的脚尖
搬运—只虫子的尸体
我是—点—点走到这个角落
想模仿蝼蚁找到生存的策略
我从未完整地获得某种食物
但社会不会轻易让你垂下双手
举起—只手，这才是很多人想要的结果
—只手举着代表拥护
—只手弯曲可以伪装思考
两只手举着就是彻底投降和崩溃
请取走—只手吧
我就会为这个世界不断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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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润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