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评《圣殇》镜头与道具内涵
2015-02-04 13:31阅读：
救赎·爱·宽恕
——浅评《圣殇》镜头与道具内涵
金基德导演的《圣殇》是一部以“爱与救赎”为主题，表现金钱为中心的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不宽恕从而走向毁灭的故事。影片色调的灰暗残酷，利用道具与镜头语言表现金基德对人性及世界的极度悲悯。他延续了以往作品中对人性的拷问和自我救赎两大主题，对社会边缘生活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
《圣殇》带着浓浓的基督宗教气息，无论是片名还是影片开始的特写镜头“信耶稣的永生”的标语以及后来的道具寓意和影片色调，都和整部影片圣爱的救赎容易，宽恕难的主题相契合。
影片片名取自米开朗基罗的名作《圣母怜子图》，作为作恶多端的李江道身上背负着众多的原罪，“母亲”江美善像玛利亚一样用爱来唤醒江道人性中的怜悯之情，让他得到救赎。但“母亲”看似圣洁的母爱下面却隐藏着巨大的仇恨，“母亲”用爱和死亡让心灵脆弱的江道得到最终的救赎，却无法从心底原谅江道的杀子之痛。爱与救赎容易但宽恕却无比困难，虽然两人都已死去，但灵魂却得到真正的解脱与救赎。
影片开始便出现悲怆阴森的音乐，昏暗的灯光下粗重的钢铁链缓缓的把人吊起。一个特写镜头，缓缓抬高的双脚不单让观众看到了死亡，也使得影片从开场就围绕着浓浓的悲怆的气氛。
影片中废弃的机器车间和清川溪周围的棚户区居住着的大量欠债人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冷光冷处理的拍摄手法使机械空间更加没有人情味，这也让影片存在着不少的真实感。
当欠债人看到“死神”“索命人”江道的出现时，每一次的俯拍镜头，特写镜头将欠债人的弱势、恐惧的心理刻画的淋漓尽致。然而每次当江道出现时都有有仰拍镜头，这种仰拍镜头
表现出了江道的冷忍、无情，犹如撒旦一般的罪恶跃然于屏幕之上。特别是在江道故意当着欠债人母亲的面狠打欠债人的时候，镜头随着打击声音剧烈晃动，一边是老人掩面痛哭，一边是江道无人性的痛打，一边是江道“母亲”疑虑的脸部特写。这一段把江道对母亲的痛恨感表达尤其强烈，也同时为后面江道原谅母亲，忏悔自己埋下伏笔。
当江道问“你和我个人恩怨吗？”，这时电影中出现特写镜头，江美善握着刀子的手动了一下。这一动表现的不仅仅是恐惧，不看到影片最后的观众是体会不到这里暗流涌动的杀子之恨的。
金基德喜欢用极端画面去铺陈极端故事，从而探向人性的深渊，试探人性所能抵达的极限。中景镜头“母亲”给“儿子”下跪，一遍遍喊着“江道”的名字，舒缓音乐缓缓响起，这呈现给观众的本应该是非常温情的画面。然而导演的镜头中江道却满口粗暴话语扇打着“母亲”的脸，特写镜头“母亲”满脸泪水，凌乱的头发粘在脸上以及影片中江道让“母亲”吃肉的镜头，镜头中暴力美学的运用却使得人性中最重要情感之一的母爱，刻划得淋漓尽致。
影片中复仇的“母亲”是整部电影的看点，影片多次出现的江美善看江道时眼神的特写镜头，无论是犹疑、魅惑、温馨还是诡异，都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一种怨恨与母爱交杂的眼神是最虐心的。
“母亲”江美善是“撒旦”江道的救赎者，作为救赎者的“母亲”本应是充满爱的，母爱是圣洁的。但在影片中她却以母爱之名进行着复仇计划，“母亲”的恨与爱使江道走上了死亡的不归路。
跟拍镜头
“母亲”一路跟着江道，眼睁睁地看着他惩罚欠债人，从无动于衷到体会到江道内心的脆弱从而怜悯他，都是一种原谅与救赎过程。
从影片开始，“母亲”为了复仇忍受住江道的暴打、驱赶，昧着良心跟着江道打欠债人，为了取得江道的信任，对着咒骂江道的欠债人说“我不允许你咒骂我的儿子”，给江道买鳗鱼再到晚上给江道唱歌……这些都无法让观众想到这是一个母亲借着为儿子复仇的圣洁的母爱，利用江道心灵最柔弱的地方让江道从行尸走肉变成有血有肉的人，也让他一步步陷入恐怖的死亡圈套。
大量的特写、中近景镜头的陈列，小片段的剧情讲述，将“母亲”与“儿子”的感情不断升温，也将人性拷问与自我救赎的主题的表现的更加明确。
从开始江美善独自面对江道的特写或者近景镜头是痛恨无情的，但当两人眼神交流时，江美善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起来。导演无时无刻不在用着冷静考究的镜头表达人物内心最激烈的的矛盾冲突，反思人性中善恶矛盾的一面。特别是当江道第一次与母亲同吃早餐，特写镜头的“母亲”的两次微笑，江道离开房间后在门缝里看着“母亲”，这两次特写与后来江道离开后“母亲”独自一人冷若冰川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同时也在为下面的情节埋下伏笔。
江道在接受爱的滋润下逐渐变得学会怜悯，从这以后男主角的脸上开始有了暖色色调。在44分25秒左右，特写镜头男主角李江道听欠债男人讲述着孩子的故事弹吉他，脸上浮现的金属色暖光。这里表现出了江道内心的变化，从一个暴力冷酷的撒旦般开始开始变成内心有情感，懂得怜悯的人。
近景江道问“母亲”曾经的生活，是否有兄弟姐妹的时候“母亲”落下泪水，特写镜头江美善看到江道的记账本时，也莫名其妙的落下泪水。这是一种对死去儿子的想念与祭奠，也包含了杀子之痛的仇恨。
金基德想让爱去洗礼去救赎这个像“撒旦”的江道，却无奈让他再次被爱欺骗。后来的长达15秒的近景镜头，母亲告诉江道“钱是复仇的开始”，对于“母亲”来说“复仇”是对杀子之痛的回忆，对于江道来说，“复仇”是怕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行而连累“母亲”的不安。
情节的反转让电影出现又一次的高潮，欠债人以“母亲”为人质要挟江道，江道为保护母亲答应欠债人要求，经过这一次的惊险，“母亲”被江道感动了。
影片中母子二人温馨在一起的画面不多，原本让观众一位的温馨剧情刚要开始便结束了。这也和影片名字中的“殇”有异曲同工之处，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紧接着“母亲”的复仇计划露出冰山全貌，关系又变回矛盾扭曲的样貌。特写“母亲”在想要安慰江道时被现实折磨。镜头以镜子中反射的面部扭曲的“母亲”为画面，深刻刻画出作为一个母性对于一面是杀害儿子的凶手一面是从小失去母亲需要人安慰的大孩子的内心激烈斗争。
导演不温不火用手术刀般冰冷的镜头解开了整个故事，用旁观者冷漠的眼光赋予这个故事灰暗的色调，而故事背景下面现实的冰冷质感更让这个故事寒意透人。
长达30多秒的母亲在死去儿子的车间镜头痛哭的镜头。此时女声吟唱声响起，作为仪式化的呈现，特写、中近景、远景镜头不断切换，画面不仅链接流畅，也从深层含义上深深体现了江美善为赎罪完成血之洗礼，内心的痛苦、挣扎，几个特写江美善咬牙抽搐的镜头更将江美善此时心中的仇恨表达的淋漓尽致。在仇恨包围下的“母亲”永远处在在暗色调的空间内，面对江道“母亲”面如死灰，像罪恶的幽灵般，斜视着江道。
后来江美善自编自导一出闹戏，江道着急的寻找母亲，在死去尚久的车间内看到冰箱里的血迹，看到生前日记“钱是什么，生命是什么，家人又是什么，人生有时什么，死亡呢？”这像是金基德导演想要让观众思索的，一切物质都无所谓物质。没有永恒的罪恶，爱与救赎都是暂时的，复杂多变的只有人性。
特写镜头，江美善恶狠狠地对着熟睡的江道说的一番话“我无法原谅你，你是用钱试探人性的恶魔……好好给我看着亲人在你面前死去的样子吧。”画面中在钨丝灯光的照耀下江道留下了眼泪，这种宗教意为的影像风格给电影增添了不少寓意。相对于撒旦般的江道来说这时的“母亲”不再是圣洁的，用亲人的死来给江道精神上的打击是最可怕的，也是江道最大惩罚。“母亲”选择爱与救赎却始终不能忘记仇恨选择宽恕，这是令人最痛心的。
母亲自杀前的泣语“可我为什么那么难过……江道很可怜。”给这个冰冷无比的故事添上了一抹无可奈何的暖色。导演像局外人一样冷冰冰的思考这个世界和整个人性是否真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当影片末尾三人在坟墓中依偎在一起时，金基德对于人性及现实的极大悲悯和无可奈何的强烈宿命感一泻千里。死了的人安详从容但活着的人却蜷缩痛苦，李江道的所有罪行引来由爱激发的复仇，仇恨的制造者不死，报复会陷入循环。
不得不说的是影片中大量有寓意性的道具使用，推动了影片的主题表达。
特别是靶子上的抽象女人画像，它对于李江道来说寓意着抛弃自己的母亲。刀子刺在上面代表着江道对母亲这一形象的抵触与仇恨。这是江道养成凶残冷酷性格的重要原因之一。但自从抽象女人换成“母亲”江美善的照片，刀子便再也没有插进到照片上。电影没有通过言语表达，镜头对道具的不断重复让观众明白此时江道已经对“母亲”没有了戒心，完全的信任与依赖，深层次里江道也已经慢慢的由冷酷无情的“野性生物”进化为有情感的人类。后来“母亲”重新将刀再次插入照片时，也暗示“母亲”对复仇活动的决心，母子温馨生活的破灭。
其次是影片中“母亲”织的毛衣，对于江道来说这始终是母爱的象征，是自己的私有财产。所以这就是后来李江道从死人身上脱下来自己穿上接受最后救赎的原因。还有倒放的时钟，代表着时间流逝，曾经犯过错的时间不会再倒流。
金基德电影中宗教色彩尤其是关于对基督教义的寓意引用越来越多，意图越来越明显。在影片中道具鳗鱼和兔子，就是宗教寓意。撒旦在《塔纳赫经》中形象就是一条古蛇，而影片中利用鳗鱼代表着古蛇。鳗鱼的另一代表就是母爱，作为“母亲”给“儿子”的第一个礼物，这是江道对母爱的第一次接触。而后来“母亲”杀掉了鳗鱼也代表着母爱的断绝。作为想报仇的“母亲”，她对于江道来说并不是圣洁的，而是和江道一样，是撒旦的象征。兔子在西方基督教国家被视为新生命的创造者，这只兔子逃脱后被车压死也和片名“殇”有着一定联系，有着悲剧色彩。新生命的自由暗喻着江道将会得到救赎，但是新生命最终没有活下来，也代表着两位主人公悲剧的结局。
金基德选择了必然到来的结局，让李江道自己结束生命得到救赎。最后在女声悲伤的低音哼唱中，汽车拖着李江道长长的血印子驶向远方。天已破晓，对于男主角来说死亡才是通向希望的归途，救赎仍在继续。在罪恶的轮回中，爱作为一个催动的因素，不再是圣洁的。人人都是罪恶的，没有人是真正圣洁的，每个人又都是渴望得到神的慈悲，自由，被救赎的。善恶本在一念之间，任何东西都没有永恒，影片结尾处得到升华，发人深省。
冷静考究的镜头语言，极具内涵的道具使用，宗教意蕴的色调处理，张弛有度情节节奏，发人深省的人性主题。《圣殇》，一部看似荒诞不经，实际却隐喻导演对爱与救赎容易，宽恕难的人性深刻考究与反省。
（代课时拉片分析后整理）2015.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