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敏《主位与客位——民族学田野调查方法论》讲座笔记
2015-08-21 08:34阅读:
时间:2015.08.04上午8:30-11:30
地点:吉首大学老干部活动中心三层会议室
题目:主位与客位——民族学田野调查方法论
主讲人:田敏 中南民族大学教授
笔记:
一、什么是田野调查?
文化人类学的目的是了解人类的行为。田野调查是文化人类学了解人类行为的基本方法。
美国人类学家基辛:田野工作是对一个区域及其生活方式进行长期研究。
田野工作是人类学家最重要的工作,是人类学家搜集资料和建立通则的主要依据。
人类学家的成果是在提炼这些经验累积的精华,而终究是要指涉某一民族的特殊经验。
田野调查是人类学家获取资料的最基本途径和进行理论研究的最重要基础,同时也是民族志构架的源泉。
所谓田野工作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类学工作者亲自进入某一社区,通过直接观察、访谈、居住体验等方式获取第一手研究资料的过程。
田野工作与人类学的关系
美国人类学家恩伯:田野调查是人类学的基石。
美国人类学家赛格利曼:田野工作之于人类学就如殉道者的血之于教堂一样。
田野工作是人类学家获取研究资料的最基本途径,是民族志(ethnography)即“记述民族学”(descriptive
ethnology)的源泉。
没有田野调查就没有人类学和民族学。
二、田野调查的历史
摇椅上的人类学家:泰勒、弗雷泽(实际并未做过田野调查)
1851年,摩尔根《易洛魁联盟》
1871年,巴斯蒂安《民族学研究和资料的收集》
1874年,英国科学进步协会编《人类学的记录和询问》
1883-1884年,博厄斯对印第安人的调查
1898-1899年,哈登对新几内亚托雷斯海峡的调查
拉德克里夫·布朗(印度洋安达曼群岛)
马林诺夫斯基(南太平洋罗布里恩德岛)
埃文斯·普理查德(非洲苏丹)
本尼迪克特(印第安人、西太平洋)
米德(南太平洋萨摩亚岛、巴厘岛)
萨皮尔(北美印第安人)
利奇(东南亚、缅甸)
格尔茨(爪哇、巴厘岛、摩洛哥)
怀特(北美印第安人)
斯图尔德(北美印第安人)
莱维-斯特劳斯(南美印第安人)
费孝通(江村、金秀)
林耀华(凉山彝族)
吴泽霖(贵州苗族)
凌纯声(湘西苗族、赫哲族)
三、民族志田野调查的三个途径
马林诺夫斯基:“一个民族志学者可以唤起土著人的真正精神,唤起部族生活的真实图景的魔法是什么呢?如平常道理一样,要想获得成功,只有靠耐心而有系统地应用许多常识规则和熟知的科学原理才行,并且不能依赖发现有什么奇迹般的捷径,这些捷径似乎可以不经努力或困难就能导向所渴望得到的结果。”
这种方法的原则可以在三个主要标题下归类:
首先,学者必须怀有真正的科学目标,并且知道现代人类文化学的价值和标准。
其次,应该将自己置于良好的工作条件之中,最主要的是不要和白人住在一起,而是直接住在土著人中间。
第三,还得使用若干特殊方法以搜集、操作、确定他的证据。(《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
民族志田野工作首要而基本的理想便是:清楚而明了地勾画出所研究社会的结构,把所有文化现象中的定律、规则从不相干的事物中梳理出来。
应首先搞清楚关于部族生活的确切梗概。给出该文化现象的完整调查,而不是单挑那些具有轰动性、偶然奇特的事情,更不要说那些滑稽可笑、稀奇古怪的漫画图景。
整个部落文化区域的所有方面都必须加以研究,从每个方面所取得的连贯一致性结论、定律和秩序,也就能够将这些分散的方方面面整合成一个有机整体。
如果一个民族之学者一开始就打算只研究土著人的宗教,或者只研究其工艺或社会组织,那么就是画地为牢。
田野工作目标实现的三个途径
必须用固定、明确的大纲形式记录下“部族组织及文化构造”,实据统计文献法是作出此种大纲的方法。
在这一框架内,现实生的“不可测现象”、“行为人类型”必须填入其中。这些材料只有通过详细观察,以一种民族志日记形式记录搜集起来,这只有近距离接触土著生活才能办到。
要搜集民族志陈述、特殊叙事、典型发言、民俗项目、巫术咒式等,以此来作为一种“口碑集本”,作为土著人心理状态的文献。
实据统计文献法:
每个现象都应该就其具体表现的最大可能范围来进行研究。纯粹的统计文献法所搜集的土著习俗的法则与规律远不能完整、真实反映土著人的生活世界,还必须通过观察、特别是参与观察和记录来加以补充才行。
发现与特定社会制度与文化相对应的思想、感受的独特方式,并以最具说服力的方法陈述发现结果。--掌握土著人的语言知识,并用作调查工具。
四、从土著人的观点来看:人类学理解的性质
被马林诺夫斯基遗孀公布的《名副其实的一本日记》使得关于“人类学家怎样工作”的既定说辞丧失了一切说服力:“变色龙似田野工作者,不仅善于自我调整以完美地适应异乡的周遭环境,而且同时是一个具备同理心、社交手腕、耐心与天下一家胸怀的活生生的奇迹”这样的深化,被为这个学科的创建或许是贡献最大的一个人给毁了。
如果人类学家并没有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更没有超乎常人的天赋能使我们像个土著思考、感受、理解,那么人类学家如何可能拥有关于土著怎么思想、感受、理解的知识?
《日记》提出的问题,即“从土著人的观点来看事情”,是否真正做到?不是一个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认识论问题。
假使我们想要继续紧紧抱住“从土著的观点来看事情”这个使命,那么,当日记把人类学田野的实话打破之后,我们将何去何从?在“设身处地的同情”失落之后,又该怎么去谈“理解”呢?
这是一个人类学必须研究和解决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出现,戏剧化呈现为职业上的两难和人生的两难境地。
这种两难表现为:圈内人相对于圈外人或者第一人称相对于第三人称叙事的两难:现象学的相对于客观主义的或者认知的相对于行为的理论的两难:内观的相对于外观的两难。
其中,内观的和外观的二元对立,用源自心理学的“近经验”和“远经验”一组概念,是较为简明且易于理解的表达。
近经验:指某个人,可以自然地用来说明他和他的同伴看到、感受到、相信到……的是什么东西的哪些概念,而且当他的同伴用到这些概念时,他也能毫无困难地了解他们在说什么。
远经验:指任一行业的专家,他们用来达成其科学上的,哲学上的和实践上的目的的那些概念。
近经验与远经验知识程度上的差别,而不是两级对立。二者区别并不深规范性的,一种概念并不优于另一种概念。局限于近经验的概念,会使一个民族志学者被直接的事物所淹没,同时绞缠在地方俚语中不可自拔。局限于远经验的概念,则会使他搁浅于抽象之中,为专业术语所窒息。
当面对独特的案例时,究竟如何部署运用这两类概念,方能产生对这个民族生活方式的恰当阐释?这种阐释既不该被那个民族的心灵疆域所囿限,也不该把对该民族的存在样态抒发的独特音色充耳不闻。
具体如何做到“从土著的观点来看”,是通过想象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来尝试获得这种最切身的观念。
上面的讨论已经证明,这样的换位思考,并不能真正做到“从土著的观点来看”,更何况事实上很难有可能把自己真正变成另外一个人。
格尔茨的方法是找出当地人实际用来对自己和对其同胞们表达自己的象征形式,包括词汇、意向、制度和行为,然后加以分析。
要想了解他人,就不能尝试将他人的经验安置在研究者的观念框架内审视,而必须把研究者自己的观念摆在一边,从被研究者自己关于“何谓自我”的观念框架中去看待他们的经验。
想要去理解土著的内心生活的形式和压力,并不主要靠去达成心灵的感通,更多的是靠去掌握一句谚语,看懂一则笑话,领略一个暗喻,即了解、理解土著的文化意义。
五、文化的解释
关于文化的分析,不是寻找一种规律的实验科学,而是一种寻找意义的解释科学。
文化是一个文本,社会行动的意义可以被读懂。
深描浅描,眨眼少年。
《深描:迈向文化的解释理论》
民族志描述有三个特色:阐释性的;阐释的对象是社会话语流;阐释在于努力从一去不返的场合抢救对这种话语的言说,把它固定在阅读形式中。
典型的人类学方法是“通过极其广泛地理解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着手进行这种广泛的阐释和比较抽象的分析。”
深描是显微镜式的,要从细小的事情入手。深描是把握文化的重要途径,出发点就是“地方性知识”。
文化是一个符号体系,民族志写作是一种创作,只有通过对地方性知识的深描,对文化持有者的阐释进行阐释,才有可能对文化现象进行深刻理解。
人类学家的表述就是阐释,只有“本地人”才能进第一级的解释,还有第二级、第三极的解释。
六、主位与客位
主位:调查者站在调查对象的立场与视角表述与解释土著文化。
客位:调查者站在研究者的立场与视角表述与解释土著文化。
问1:人类学能否做到完全主位,是否需要做到完全主位?
人类学需要主位体验,需要主位解释,难以做到完全的主位,需要尽可能接近主位阐释。
问2:人类学是否需要客位,如何做到客位?
人类学需要客位,基于主位实现客位,秉持科学方法追求尽可能的客位。
问3:民族志写作应持如何立场与视角?
民族志的表述危机:传统民族志的表述危机,实验民族志的表述危机。
主体民族志的提出:民族志表述的三个主体:第一主体是土著,第二主体是人类学家,第三主体是读者。
解决之道:科学民族志的实现。两个结合:主位与客位的结合;传统民族志与实验民族志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