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中的追问--读威尔弗雷德•欧文的短诗《徒劳》

欧文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阵亡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年仅二十五岁。他就象十九世纪的诗人济慈一样，尽管英年早逝，但依然留给了后人宝贵的文学财富。
该诗一开头，读者就直面一位士兵的尸体。诗人似乎在请求读者帮忙把战友的遗体挪动到太阳底下。太阳在挽歌这一体裁中常常是生命延续的意象。在这里却失去了它重塑生命的力量。被拟人化的太阳可以抚摸，低语，唤人醒来，通晓很多事，可是这一切更加证明死者的生命不可挽回。这是一场可悲的谬误：“慈祥的老太阳会懂”。这充满讽刺的一行使前面对太阳的称赞突然变得软弱无力。太阳既不能唤醒士兵，也不知道有别的谁能唤醒他。诗人先表达了对太阳起死回生的希望，其目的只是为了让这样的希望破灭。太阳的力量遭到诗人的贬低，因为它不能恢复它帮助形成的生命。人是自然的最高成就，却在一瞬间就被毁灭了。太阳的“辛劳”成了一场徒劳。在最后的三个问题里，诗人对太阳不能起死回生的火气逐渐加大，这些问题逐渐深入：为什么太阳不能让诗人的战友起死回生？生命的目的何在？诗人兼及进化论和基督教的上帝创造人的说法，人是由亿万年演化而来的生命，这般神圣，这般来之不易，然而这一切就并没有目的吗？由此，我们可以感受到诗人深刻的幻灭感。宗教和科学两途都不能使诗人陷入了摆脱深深的绝望。李尔王在痛失女儿之后还能在幻觉中幸福地死去，而诗人却在哀悼战友的痛苦中活着。


《徒劳》

把他挪到阳光中，
家乡的阳光曾轻轻地抚摸他醒来，
低声告诉他还有庄稼没有播种，
甚至在法国，太阳也总是唤他醒来，
直到今天早上，直到这白雪重重。
如果现在有什么能让他双眼睁开，
慈祥的太阳老人应该会懂。

想想太阳如何使种子萌芽长成，
曾让寒冷地球上的尘土焕发生命，
来之不易的四肢、布满神经的躯身，
余温尚存，怎么就已经僵硬？
难道是为了这般结局，尘土才成长为人？
–––呵，愚蠢的太阳为何如此费神，
偏要让地球醒来，走出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