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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散文)

2023-09-06 17:51阅读:
                长 辈

                爷 爷
  爷爷夜半归来,擦拭他的老式家具,擦出亮色如他的影子。他在这些家具中来回走动,蹑手蹑脚,拧暗我的床头灯。然后,把书翻到他喜欢的章节,甩甩衣袖,算是净手了,坐回数十年前的姿势,阅读古今。
  爷爷讨厌水烟,爱抽纸烟,并把烟头攒起来,找一个睡不着的夜晚,把远山烧出一个个沉默的窟窿。我披衣步出户外,仰视满天的星斗,仿佛爷爷刚刚离去,留下一地短短的烟头,短得就要灼伤姗姗而来的黎明。
                奶 奶
  奶奶幽蓝,宽阔,沉稳,内心有一道坚固的墙,能够抵挡骤然袭来的风雨。她的一生,坚实如石,柔韧如草,却缔造了一个个山野的传奇,让我们在每一个时辰里,心怀感念,体悟慈恩。
  “溪声带雨舟远行,山色朝晴树影浓。”但奶奶视若等闲,却爱上自己的衰老。她真诚地爱过、恨过,不再惧怕迟暮,不再惧怕暗夜。她平稳的呼吸,让卧在山顶的星群,拥有酣畅的睡眠。
                爸 爸
  这都是故事了,除了山,除了树上的鸟,一切恍然如梦。一辈子忙碌,不断彰显坦诚和忠贞。这就是爸爸的命运,内含既定的姻缘、友谊,以及无法克制的激情。
  风来了,轻轻地吹,吹过高山,吹过草甸,吹过他日夜兼程的足迹,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其实,他是涧里的清流,抑或是山里的健牛,他因此有了一个足以奋进的明确去处。
  眼前,一望无际。
                妈 妈
  一条危险的山路,充满荆棘、蒺藜和草腥的气息。妈妈刀叉在身,无所畏惧,令很多虫豸退避三舍。她一头挑着太阳,一头挑着月亮,引领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崭新的世界。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熬得人憔悴。”这就是妈妈,脸廓清新,耳垂柔顺,像一种照耀,呈现蓝宝石一样的明丽之美。
  在一方白色的花岗石上,我曾经窥视到她最后的喘息。今夜,月色正好,像一块镜片。沿着月光攀越的,是一枚青果、两盏烛焰、三袭黑衣。
                伯 伯
  伯伯老得像房屋一样,走不动了。他几十年的汗水,建成儿女成家立业的房屋,儿女并没有住进他的汗水,却住进汗水租来的异乡房屋。天和地也得留守,他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伯伯摔倒时,天想弯下腰来扶他,地也想站起来扶他。但天地两位老人家,动作和力气废物似地做不到。他艰难地爬起来,抬一抬长满老年斑的手,仰一仰山地一样沟壑纵横的脸,嘟哝几句,可谁也没听见。
  已经陈旧破败的房门,在伯伯身后吱吱嘎嘎关上。
                叔 叔
  叔叔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并非逃避什么。那些年,他曾经口无遮拦,渴望语言的锋利和速度。现在,他把没有看完的书扔到一边,回忆失眠的过程,曾经在体育场狂欢的情景却不再现。
  但是,他依然经常和朋友坐进酒馆。那种热气蒸腾的地方,他觉得踏实。从那些对着啤酒瓶狂吹的少年生动的脸上,他看到酒精的快捷,以及过去的自己。
  叔叔渴望留住眼前低声的交谈,而莫名的伤感又使他哑口无言。
                姑 姑
  姑姑经常陷入一种无端的恐怖和后悔,后悔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偏偏听信了一个局外人的话。她觉得,夜是走不到尽头的路,黑得像乌鸦的嘴,月是唯一的暖,却站得远远的。
  表妹就要出嫁了,门外有接亲的轿车,车上全是她珍爱的物品。表妹桃之夭夭的笑意,瞬间撼动了姑姑的心房。她本想擦泪,却换成笑脸。
  姑姑对女婿说:“接她走吧,不要辜负眼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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