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案例库：认定合同有效不会导致公共利益受到损害的，即使违反强制性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
2026-03-23 08:58阅读：
人民法院案例库：认定合同有效不会导致公共利益受到损害的，即使违反强制性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
最高办案解读
2026年3月22日 18:00
河南
正
文参考案例涿州某融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某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2025-07-2-483-004 / 民事 /
合同纠纷 /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 2024.02.19 / （2023）京民终948号 / 二审 /
入库日期：2025.06.06裁判要旨1.
对于兼具买卖和承揽特点的投资建房非典型合同，一方当事人以另一方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主张合同无效的，该合同不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而无效。2.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强制性规范的立法目的来认定其对具体个案所涉合同效力的影响。通过分析立法目的，强制性规范所规制的对象和场景与特定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不相同，认定合同有效不会导致公共利益受到损害的，此种情形下即使违反强制性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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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立法目的认定合同效力的理论基石
在探寻合同效力的准确认定路径时，结合立法目的来判断合同效力具有坚实的理论基础，这一方法蕴含着多层面的合理性与必要性。从法律规范的本质来看，任何法律规范都是国家意志的体现，其背后必然承载着特定的立法目的。正如魏德士所说的
“受制于目的论”，法律规范的适用应当追求立法者所设定的目标。在私法领域，合同作为实现私法自治的重要工具，其目的在于实现当事人预期的目标。当事人追求的目标与立法者的目标并非总是一致的。当当事人的目标与立法目标相
符时，合同产生法律效力；而当当事人追求的目标与立法目标相悖，尤其是损害公共利益时，合同就难以产生当事人所期望的效果。合同无效制度的设立，本质上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当合同的履行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时，通过宣告合同无效，可以阻止这种损害的发生。在涉及金融安全、环境保护等领域的合同纠纷中，如果合同违反了相关的强制性规范，且这些规范的目的是保护社会公共利益，那么就需要谨慎考量合同的效力。若认定合同有效，可能会对金融秩序或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此时就应当依据立法目的认定合同无效。这使得强制性规定所要实现的目的和保护的法益在合同效力的认定中得以充分实现。只有通过深入探究立法目的，才能准确判断合同的效力，确保法律规范的价值得以彰显。在一些涉及垄断协议的合同纠纷中，反垄断法的立法目的是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消费者利益。如果合同内容违反了反垄断法的强制性规定，且该规定的目的是保护公共利益，那么认定合同无效就是实现立法目的的必然要求
。从法官干预合同关系的正当性角度来看，依据私法自治原则，当事人之间依法成立的合同原则上应被认定为有效，这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然而，当合同的合意超越私人利益范围，损害到他人或公共利益时，司法权就有必要介入。在这种情况下，结合立法目的认定合同效力，能够为法官的干预提供正当性依据。法官在具体个案中，通过考量立法目的，判断合同是否损害公共利益，从而决定是否对当事人的合意进行干预，这体现了司法权对合同关系的合理调整，确保了法律的公正实施。在某些企业之间恶意串通，签订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案件中，法官依据相关法律的立法目的，认定合同无效，正是对当事人合意进行合理干预的体现，维护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从比较法的发展趋势来看，多数法律体系在合同无效的认定标准上，都经历了从形式标准到实质标准的转化，而实质标准的核心就是依据规范目的认定合同无效。在德国，其民法典在合同效力的判断上，越来越注重对法律规范目的的考量，通过探究立法目的来确定合同是否违反强制性规定，以及违反规定后合同的效力。在日本，司法实践中也逐渐强调依据规范目的来认定合同无效，以实现法律的公平正义和社会的公共利益。这种国际上的发展趋势，为我国在合同效力认定中结合立法目的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也表明了这一方法的科学性和前瞻性。
如何探究强制性规范的立法目的
01
明确规范保护的法益是否关乎社会公共利益
合同无效，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维护公共利益的考量，对当事人的私法自治进行必要限制。所以，在判断合同是否因违反强制性规范而无效时，关键在于依据强制性规范的目的，判断该规范是否旨在保护公共利益。只有当规范保护的是公共利益时，认定合同无效才具备正当性。在房屋买卖中，为了保障购房者的基本居住权益和房地产市场的稳定秩序，法律规定了一系列关于房屋质量、产权明晰等方面的强制性规范。若房屋买卖合同违反这些规范，且这些规范的目的是保护公共利益，那么该合同就可能被认定为无效。因为一旦认定此类合同有效，可能会导致大量购房者权益受损，进而影响社会的稳定和公平，损害公共利益。
02
查明规范目的是否为禁止或强制特定行为
违反强制性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具有多样性。在民事主体违反相关权限性规定的情形下，简单认定合同无效并不恰当。例如，在一些企业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合同的案例中，若该经营范围的限制并非是为了直接维护公共利益，而是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那么就不宜直接认定合同无效。此时，需要明确规范的目的是否是禁止或强制某种特定行为。若规范目的并非禁止合同所涉行为本身，而是对行为的方式、条件等进行规范，那么合同的效力就不应轻易被否定。一些关于市场交易时间、地点的规定，虽然属于强制性规范，但如果合同违反这些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为这些规范的目的并非禁止交易行为，而是规范交易秩序。
03
界定规范保护的公共利益具体类型和强度
依据相关解释，国家利益涵盖政治安全、经济安全、军事安全等利益，社会利益包括社会稳定、公平竞争秩序等利益。在具体个案中，究竟被违反的规范旨在保护何种利益，是否涉及重要的公共利益，需要进行个别判断。强制性规定所体现的公共利益是多样的，有的涉及重大公共利益，有的相对较弱，即便同一公共利益在不同情形下，其应受保护的程度也存在差异。在涉及金融创新的合同纠纷中，某些强制性规范旨在保护金融市场的稳定（涉及重大公共利益），而另一些规范可能只是为了规范金融机构的日常运营秩序（相对较弱的公共利益）。在判断合同效力时，需要准确界定规范保护的公共利益类型和强度，这也是规范目的需要借助比例原则进行判断的原因之一。比例原则要求在认定合同无效时，要权衡合同无效对公共利益的保护程度与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限制程度，确保两者达到合理的平衡
。
分析强制性规范所规制对象和场景
01
区分合同目的与动机
在判断合同效力时，准确区分合同目的与动机至关重要。合同目的是合同当事人通过订立合同所期望实现的直接法律效果，是合同的核心要素；而合同动机则是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内在起因或主观愿望，通常不构成合同的内容。以房屋买卖合同为例，卖方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房屋价款，买方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这是合同的直接目的，具有客观性。而买方购买房屋是用于自住、投资还是其他用途，这属于合同动机，具有主观性。合同无效针对的是合同目的，而非动机。若合同目的违反强制性规范，损害公共利益，合同可能无效；但仅合同动机违反强制性规范，一般不影响合同效力。
02
辨别合同内容与履行行为
合同无效主要是指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般不涉及合同的履行行为。合同内容是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是合同的本质所在；而履行行为是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实施的具体行为。在货物买卖合同中，合同约定的货物质量、数量、价格等条款属于合同内容，若这些条款违反强制性规范，合同可能无效。但在履行过程中，一方交付货物的方式、时间等属于履行行为，若履行行为违反强制性规范，如未按规定的运输方式运输货物，一般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只是可能导致违约或承担其他法律责任
。
03
区别合同义务与履行条件
履行条件通常不会影响合同的缔约目的，因此履行条件的违法并不会当然导致合同无效。合同义务是合同当事人必须履行的责任，直接关系到合同目的的实现；而履行条件是合同履行的前提或附带条件。在建设工程合同中，按照设计要求施工是合同义务，若违反该义务，可能导致合同无效。但如果合同约定在获得某项行政许可后才开始施工，获得许可属于履行条件，若因未能获得许可导致无法施工，一般不导致合同无效，只是可能导致合同的履行暂时受阻或变更
。
认定合同有效不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分析
合同有效与否对公共利益的影响是多维度的，其中交易安全和市场秩序是至关重要的考量因素。从交易安全角度来看，一份合同的有效履行能够确保交易双方的合理预期得以实现，避免因合同效力问题引发的财产损失和纠纷。在常见的买卖合同中，若合同有效且双方依约履行，买方能够按时获得符合质量要求的商品，卖方也能顺利收到货款，这就保障了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倘若合同效力存在瑕疵，可能导致交易中断，双方投入的成本无法收回，甚至引发后续的法律诉讼，从而破坏交易安全。市场秩序也是判断合同有效对公共利益影响的关键因素。合法有效的合同是市场秩序得以维护的基石，它能够促进市场的公平竞争和资源的合理配置。在市场经济中，众多企业通过签订合同开展业务，若这些合同都能依法履行，市场将呈现出有序竞争的良好态势。一旦某些合同违反强制性规范却被认定有效，可能会扰乱市场秩序，引发不正当竞争。一些企业通过签订垄断协议来限制市场竞争，若此类合同被认定有效，将破坏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损害其他企业和消费者的利益，进而影响整个市场秩序。不同类型的合同在对公共利益的影响方面具有各自的特点。在借贷合同中，合同的有效履行能够为企业和个人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促进经济的发展。若借贷合同存在违法违规情形，如高利贷合同，可能导致借款人陷入债务困境，甚至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从而损害公共利益。在建设工程合同中，合同的有效履行关乎工程的质量和进度，对社会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公众的生活质量有着直接影响。若建设工程合同存在偷工减料、违规转包等问题，可能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威胁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损害公共利益
。来源：民商事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