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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三部曲——《第一炉香》葛薇龙人物分析

2016-01-30 14:53阅读:
《第一炉香》是张爱玲成名作《沉香屑》的第一个故事,文章采用张爱玲特有的圆形结构,以“一炉沉香屑”为线索讲述了葛薇龙一步步堕入欲望的深渊而无法自拔的故事。张爱玲通过环境描写、意象、陌生化比喻等手法,不仅渲染了的气氛、预示了悲剧的结局;而且还将薇龙的内心外化,一点一点地把她内心的欲望毫无保留地泼洒出来,含蓄而残忍地展示了薇龙慢慢被自身欲望所扼杀的过程。

小说的开篇便用“沉香屑”引出故事,不仅营造了整个故事细腻、悠长、回味无穷的沧桑感,还以沉香的燃烧感预示了葛薇龙青春和人生的燃烧殆尽——在这香港这片不伦不类的殖民土地上。故事的开端用了大量的笔墨描写了姑妈家的花园,用多重比喻——“金漆托盘”的花园和“漆盘上淡淡的工笔彩绘”的花床体现了园子的精巧;以及强烈的色彩对照,如“鲜亮的虾子红”和“灼灼的红色”给人晕眩的感觉。其中,草坪一角的一株小小的“虚应景儿”的杜鹃花体现了一种被鲜亮炫目所包围的孤独,一种含苞待放而凌厉的孤独感,既是葛薇龙内心世界的外化。它象征了薇龙最初的鲜亮,也预示了薇龙最终“摧枯拉朽烧下山坡子去了”的灼灼的欲望和其堕落。
再往后,“宝蓝磁盘里一个仙人掌,正是含苞待放,那苍绿的厚叶子,四下里探着头,像一窠青蛇;那枝头的一捻红,便想吐出的蛇信子。”,此处用连续的陌生化比喻将仙人掌比作青蛇,而仙人掌花则是蛇信子,给读者强烈的视觉冲击——吐着信子的贪婪的、欲求不满的蛇,对于薇龙内心摇摇欲坠的信念、和潜在欲望的外化。然而,这里的欲望还只是薇龙的潜意识,被薇龙用理智压在心底的欲望,只能用外化的方式体现出来。这且是葛薇龙欲望形成的胚胎,贪婪的,但是还没有形。

而后,“山背后大红大紫,金丝交错,热闹非凡,倒像雪茄烟盒上的商标画”和“都被毒日头烘焙的干黄松鬈,像雪茄烟丝”,这里用一个多重比喻先将山比作“商标画”,体现了山背后(姑妈家)那大红大紫、热闹非凡、和浮华镀金的生活;后又将棕榈比作“雪茄烟丝”,体现出那转瞬即逝的燃烧感,就犹如这一切的浮华喧嚣一般,都是短暂的。同时,此处对月亮的描写,“薇龙向东走,越走,那月亮越白,越晶亮,仿佛是一头肥胸脯的白凤凰,栖在路的转弯处,在树桠杈里做了窠。越走越觉得月亮就在前头树深处,走到了,月亮便没了。”将月亮比作了白凤凰,而凤凰则象征了富贵。薇龙追寻着“白凤凰”亦是追寻那
富贵的生活,被虚荣和奢侈迷了心,一步步被牵着走,越陷越深,走近了时,却终是一无所有。于是,“薇龙站住了歇了一会儿脚,倒有点惘然”,潜意识的欲望和虚荣一点一点地开始浮上表面了,所以薇龙感到前途的迷失。另外,“转眼间那归家宅邸已经化成一座大坟山”,薇龙将梁家的房子比作是坟山、是皇陵。不仅象征着薇龙青春的埋葬,更体现“旧”薇龙已经“死去”,预示“新”的薇龙也将一点点被镀金、被爱情、被物质所侵蚀,慢慢凌迟而死。

后来薇龙正式入住了梁宅,出入梁宅的她偷偷躲着试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毛织品,毛茸茸的像富于挑拨性的爵士舞……凉阴阴地匝着人,流遍了全身。”把毛织品比作挑拨的爵士舞,薇龙亦被此处的华服和奢侈的生活所挑拨、搔动,而狂躁不安;把丝绒比作忧郁的歌剧主题曲,如这里的生活——雍容华贵而忧伤,而这厚重的丝绒以让薇龙迅速地沉迷;而柔滑的软缎则像是这里华丽奢侈的生活,柔软贴身地匝着薇龙,包裹着她,缠绕着她,使他无法自拔。此处的薇龙虚荣心得到了极度的膨胀,对于物质的欲望已悄悄地从潜意识浮上了表层意识。

随着薇龙在梁家居住时间的推进,她对物质的欲望也越陷越深。“薇龙突然不愿意看下去了……那里面还是悠久的过去的空气,温雅、幽闲、无所谓时间……那肮脏、复杂、不可理喻的现实。”此处葛薇龙的人物内心描写体现了薇龙已渐渐开始麻木的内心;且一切的贫穷和下等都让她无法忍受,感到恶心和恐惧,而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现实中实际的出身地位,因此她愈加地不安起来——她的虚荣心已不允许自己再回到之前那样的生活,做那样的人;她已经开始离不开现在物欲的生活。薇龙对物质的欲望越来越显著,此处堪为达到了极点,物质的满足使她渐渐发展出了情感的欲望。

薇龙在梁家的这几个月,普通一般女孩子所憧憬着的一切,都尝试了,物质已无法填满她空虚寂寥的内心,感情的欲望在遇到乔琪乔的那一刹那迸发了出来。“薇龙那天穿了一件磁青薄绸旗袍,给他那双绿眼睛一看,她觉得她的手臂像热腾腾的牛奶似的,从青色的壶里倒了出来,管也管不住,整个的自己全泼出来了;”其中手臂所暴露出来的赤裸感表现了薇龙此时感情的欲望——薇龙的感情无法抑制地、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她无法抵抗乔琪对她的吸引力。薇龙已不再仅仅只是物质的欲望,而是渐渐开始了感情的欲望。

慢慢地薇龙感情的欲望也有了更多的增加。“那时正是初夏,黄梅季节的开始……像绿绣球,跟在白绣球的后面滚。”此时恶劣环境的压抑感如薇龙面临的环境,残酷、可怕的现实充斥着物质和感情的欲望。而在这样的压抑下,她想起了乔琪,“她想去吻他脑后的短头发,吻他的……抽搐着全身,紧一阵,又缓一阵;”其中,“吻”、“抽搐”、“紧一阵”、“缓一阵”等词,将薇龙一层层剥开,已经不仅限于感情的欲望,而多了一份肉体的欲望混杂在其中。

薇龙的欲望在和乔琪一步步的接触中,渐渐释放了出来,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感情的欲望亦身体的欲望。在情感上,“可是她只看见眼镜里反映的她自己的影子,缩小的,而且惨白的。”,薇龙对乔琪爱得愈加深沉,也就愈加得卑微,感情的欲望使她固执而下贱地爱着乔琪。同时,环境描写“丛林中潮气未收,又湿又热,虫类唧唧地叫着,再加上蛙声阁阁,整个山洼子像一只大锅,那月亮便是一团蓝阴阴的火,缓缓的煮着它,锅里水沸了,咕嘟咕嘟的响。”其中“大锅”、“煮”、“沸”等词语表达了一种喧嚣的煎熬感和灼烧感,是薇龙此时情欲的外化。薇龙一发不可收的,如欲火焚身般的欲望将她吞噬。于是,“她的人已经在月光里浸了个透,淹得遍体通明。”,薇龙在和乔琪的温存中情感的高潮,被情欲的浪潮所淹没。“可怕是他引起的她那不可理喻的蛮暴的热情”,至此,葛薇龙已陷入欲望的泥潭,明知回头是岸,却再也回不了头。并且,“整个的世界像一张灰色的耶诞卡片,一切都影影绰绰的,真正存在的只有一朵朵顶大的象牙红,简单、原始的、碗口大、桶口大。”,周遭的一切沉沉浮浮对于这时的葛薇龙来说已不真实,鲜红的张着“血盆大口”的象牙红花是她内心欲望的外化,贪婪地不断扩散、深不见底,侵蚀着薇龙。

葛薇龙在欲望的驱使下,一片片地把自己的青春、爱情、和人生凌迟致死,就好像“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色的花。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夜……”,薇龙的青春已逝,爱情幻灭,生命也似乎是要燃烧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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