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北方方言语音演化的历史研究概述
2014-03-30 08:47阅读:
《汉语北方方言语音演化的历史研究概述》
摘自大洋社区网 紫凤凰
【摘要】
本文概述目前汉语北方方言语音历史研究的主要成果和结论,对今天北方各地方言的形成提出自己的看法。同时对晋语和官话的关系,方言分类的原则等问题做了一些阐述。
【关键词】汉语北方方言,官话,晋语,汉语语音历史,近代音
一,北方方言的历史音韵学研究,材料和方法
北方方言目前被中国语言地图集分为两类。山西和周边保留入声的方言称为晋语,其他地区称为官话。官话又分为8种。本文所叙述的北方方言,包括晋语,不涉及江淮方言和西南官话,即大致是长江以北的汉语方言。
人们印象中,北方方言以一致性强著称。然而北方方言是如何形成的,一直没有一个系统的结论。如何建立以《切韵》为代表的中古音和现代北方各地方言的联系,一直是没有完全解决的课题。
目前可以利用的材料,大致有以下几种。
1,流传下来的注音资料。
注音资料又有几类。最为理想的是韵书,例如《中原音韵》。其次是注释中的音注。例如历代的学者注释古书的时候,给难字和容易读错的字的注音。2,韵图。韵图是描述音系结构的表格,可以反映一个音系中各个部分的关系。例如《四声等子》中的等韵图,邵雍的《声音唱和图》等等。3,押韵。最为主要的是唐诗,宋诗,宋词。其中词和古体诗的押韵更能反映口语。其次,墓志铭中的赞,敦煌资料中的韵文,都是可用的押韵资料。4,对音。例如经师翻译佛经的梵汉对音。5,错字,这主要是俗文学在传抄过程中的错误。如果确认为同音的替代,那么就可以用来分析变化。6,散见于各种书籍中对方音的描述。这类资料最难收集。
反映音系的资料,具有两重性。一方面是反映书面语和通语的向心性,另一方面则是反映方言的个别性。前者是由于古人普遍存在的正音意识,使得注音,押韵,韵图等资料反映的语音往往是书面音,或者是强势方言的语音,而不是作者的方音。传世的韵书往往受到《广韵》一系韵书的影响,诗词的押韵总是向着通语靠拢,韵图趋于保守。另一方面,某个资料反映的现象,无论是一个音系,还是一些零星的现象,都要首先看作某个地区的特点,不能推而广之。不同地区的方言发展有快有慢。时代早的材料反映的材料未必就一定保守,时代晚的材料也未必一定迅速。
现代汉语方言和《广韵》比较,同一项特征,不同的方言的变化是不同步的。同样,历史上的方言,变化也不是同步的。
另一方面,区分不同的方言的时候,要注重标准的选择。要选择变化方向的不同,而不宜选择变化快慢的不同。语言变化中,如果是合流,则是一种简化。如果是分化,则总是在不同条件下的变化。这些分化和合流都是语言自然的发展趋势。同一祖先的不同的方言,之所以有区别,原因在于变化的方向不同,所谓变化方向的不同,可以用如下的例子说明。原先有三个韵类,ABC,同样是合并,甲方言是A和B合并,乙方言是B和C合并,甲乙两种方言就产生了差异。如果甲乙两方言都混淆了ABC,那么甲乙两方言在这一点上就没有差异。再比如,如果原先韵类A有特征S,甲方言失去了S,乙方言还保留S,但是逐步的弱化,这样就不是一种方向的不同,而只是变化快慢的不同。这正如北京话和广州话的巨大不同,本质上不是广州话中古六种辅音韵尾俱全而北京话只有两种,而是由于中古各个韵类的归并之后的以主要元音为核心的音系结构的不同(由于北京话和广州话全浊声母的分化方式大致相同,因此主要的区别就在韵母了)。事实上,仅仅明白字的中古韵尾是什么,然后说北京话的时候加上,说出来的音节还是和广州话相差甚远。而即使分辨不清入声,但是能够把主要的元音说对,那么往往给人的感觉则是有北方的口音,但是味道是正确的。
下面按照时间顺序谈一下历代北方方言语音的研究概况。
二,唐以后历代北方话语音的特点。
1,唐代汉语北方方言的格局
唐代的语音研究,目前主要有两个部分。一个是研究《切韵》系统的逐步发展。另一个是对敦煌资料的研究。前者归纳出的音系基本代表唐代东部方言。后者归纳出的音系基本代表西北方言。
东部方言的范围,大致是河南,山东,河北一带的方言,也就是大致是唐代通行的通语。唐代少有反映这一带口语的文学资料。可以利用的资料有《切韵》之外的韵书,字书,注音资料,唐诗的押韵,墓志铭的押韵,佛经的梵汉对音等等。
唐代西北方言,范围大致是现代的甘肃,关中,陕北,山西一带,研究所依据的主要是敦煌资料,例如藏文译音,汉藏对音,注音资料,敦煌俗文学中的错字异文,押韵。研究成果中以罗常培的《唐五代西北方音》最为重要。
这两类方言有如下共同的特点。
1,声母系统变化。从发音部位看,分化方面,上古不分的轻唇音和重唇音,舌头音和舌上音发生了分化。而后非敷奉三个声母又逐渐的合流,知组则不断的接近章祖。庄祖和章祖不断的靠拢。船禅逐渐合流,喻三和喻四逐步合流。从发音方法看,则是全浊声母清化。
2,韵母系统变化。总的趋势是从《切韵》的复杂系统不断向《四声等子》划分的十六个摄的系统归并。入声的韵尾不断弱化,产生混同的迹象。
周祖谟给唐代的北方语音归纳了23个韵部:
歌,麻,咍,之,鱼,尤,萧;
东,阳,庚,蒸,真,寒,侵,覃;
屋,药,陌,职,质,曷,辑,合。
和《四声等子》相比,实质上还少了一摄,江摄和宕摄合流了。其中的咍只有蟹摄的一二等,之还包括蟹摄的三四等,鱼还包括尤的唇音字。
3,声调的变化。最为主要的就是中唐以后发生的浊上变去。
以上只是简要的总结。细致的讨论,综合各种材料,则要复杂的多。尤其是韵类的变化,涉及重韵的合并,相近韵类的合流。对此麦耘有比较详细的总结[1]。其中由于西北方言的资料比较具体,因此对音系的简化体现的更加显著一些。
虽然二者有以上的共同点,但是二者存在着很多变化方向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1,全浊声母清化的方式。在西北方言中,全部变成送气声母(《大乘中宗见解》)或者全部变成不送气声母(《开蒙要训》),没有现代官话平声送气,仄声不送气这种变化[2]。东部方言的资料没有显著的表现,不过,颜师古《汉书注》,张守节《史记正义》中,有全浊仄声和全清互切,全浊平声和次清互切的情况[3]。这种趋势和现代官话的清化方式是一致的。
2,次浊声母的发音方式。西北方言的次浊声母有浊塞音的成分。明母,泥母,疑母的实际音值是mb,nd,ngg。东部方言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3,西北方言的梗摄,宕摄的韵尾脱落,在对音,注音,押韵中表现的像鼻化韵。梗摄舒声和蟹摄三四等配,宕摄舒声和果摄配。东部方言没有这种趋势。
4,西北方言的止摄和合口字,有读成虞韵的现象。东部方言没有这种现象。
以上的不同变化,说明唐代存在西北方言和东部方言两种不同方言。
2,宋代北方汉语方言的格局
宋代北方汉语方言,主要还是分为西北方言和中原方言。
中原方言的变化,显著的反映在宋代的各种韵书,韵图中。早期的韵图,《韵镜》,《七音略》等,拘泥于《广韵》的体系。后期的如《四声等子》,音系大为简明。其中反映其特征最为显著的资料主要有邵雍的音图,宋词的押韵,以及《尔雅音图》的音系。
邵雍的《皇极经世书声音图》是声母和韵母的体系图。《声音图》对声母和韵母的划分和《广韵》大相径庭。
根据周祖谟对《声音图》的研究,它的特点如下:
1,全浊声母按照平仄有不同的分化。平声和次清合流(送气),仄声和全清合流(不送气)。这和唐代中原语音浊音清化的趋势一致。
2,声母系统简化。非敷奉合并。知组和照组接近。喻三和喻四没有区别。
3,韵母系统简化。曾梗混同。蟹摄三四等混入止摄。
4,似乎产生了舌尖元音。
5,入声韵尾弱化。在邵雍的《声音图》中除了深摄和咸摄的入声,其他摄的入声都和阴声配,不和阳声配,这说明韵尾已经弱化。
对宋词的押韵的研究,以周祖谟对宋代汴京,洛阳的文人用韵研究为开始,而后以鲁国尧的工作最为重要。鲁国尧从60年代开始研究宋词的押韵,归纳出了通语的18个韵部。
阴声:歌戈,家麻,皆来,支微,鱼模,尤侯,萧豪。
阳声:监廉,寒先,侵寻,真文,庚青,江阳,东钟。
入声:月贴, 德质,
铎觉,屋烛。
其中只有四个入声韵部,屋曲部,铎觉部,德质部,月贴部,分别体现在主要元音u,o,ə,a的区别。这说明北宋时期入声韵母基本没有了韵尾的区别。
《尔雅音图》是五代时期的一部注音资料。冯蒸认为这是一部反映宋代官话音的重要资料。根据冯蒸对《尔雅音图》的研究,总结出24个声母和22个韵部。其中全浊声母的变化和《声音图》表现的一样。
下面的对比以上三个音系的特点:
《声音唱和图》
宋词押韵
音图
浊音按照平仄的
分化为送气和不
Y
无法反映
Y
送气
知庄章组的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