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圐圙”、“窟栾”就是“曲连”不是蒙古语!




山西临县方言里有一个词很特别,就是“圐圙”。音[kūo lue](郭略)
这两个字很有意思,看字形就是把“四方八面”圈在一个围子里。一般指由矮墙、土堎、树干围起来的一块空地,或是一片房屋之间的空地,如临县人把县城的广场叫“圐圙”,有个村子也叫“圐圙”,继而引申为城市。
有学者把“圐圙”解释为:蒙古语。指围起来的草场,多用于村镇名。如马家圐圙(在内蒙古)。今多译作“库伦”。
山西或内蒙一些走西口的人过去就把蒙古国的乌兰巴托就是叫做“撒柴大库伦”的。
我不懂蒙语,但是在明代翰林院侍讲火原洁(蒙古人,初仕元。)等奉旨编撰的《华夷译语》一书“地理门”中:“城”曰“巴剌哈孙”“市”曰“巴咱儿”。没有“库伦”一词。
“圐圙”是后起的字,但绝对是汉语,而且是古汉语的遗存。“圐圙”是个“分音词”,山西方言及全国各地的方言里都有很多的“分音词”,如:
圪拦——杆,卜浪——棒,圪料——翘,得料——调。
著名的元代睢景臣的名作《哨遍高祖还乡》里就有这种分音词的运用: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女,胡踢蹬,吹笛擂鼓。见一彪人马到庄门,正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其中的“胡阑”就是“环”,“曲连”就是“圈”。“白胡阑”就是白环环,“红曲连”就是红圈圈。
这里的“曲连”实际就是“圐圙”,在古代这两个词是音似的,就是“圈”的分音词。另外临县方言里还有个词“骨挛”,应当也是来源于“圈”的。
汉代的《说文解字》是这样解释“圈”的:“养畜之闲也。从囗卷声。”(徐铉音:渠篆切。)王力先生“圈”字的上古拟音为:[giuan]。属于平声先韵溪母[即声母g]合口三等字。“骨挛”应当就来源于此。如临县方言里把“背心”叫“腰腰”、“袢袢”,也叫“骨挛”,因为“背心”就如有个“圈”套在身上。把“圈(蜷)着身子睡觉”叫“骨挛地睡”。
由于浊音清化,[g]声母的平声字演变为[k']声母,“圐圙”就产生了。进而演变为[tφ']声母,今天的“圈”音变为[tφ'yan](即拼音quan)。“曲连”的“曲”则与“圈”同时演化。古代“圈”字的反切有很多,如:渠篆、去爰、奎员、驱圆,是不是与“曲连”、“圐圙”很相似。
“圐圙”、“曲连”的前身在宋代就出现了,如宋代洪迈的《容斋随笔》“切脚语”一条里就有:“圈为屈栾。”当时这个音是与“窟栾”相似的。明代田汝成《西湖浏览志余》卷二《委巷琐谈》所载《梨园市语》云:“杭人有以二字反切一字以成声者,如以秀为鲫溜,以团为突栾,以精为鲫令,…..圈为窟栾,以蒲为鹘卢。”
在山西方言里yan韵母都读了[yE],所以“圐圙”的“圙”音[lue]了,今天的山西方言里“圈”音[tφ'yE],似普通话的“缺”。正是这点区别,使得很多人以为“圐圙”是蒙古语的译音,实在是大大错了。
今天山西的一些地方,新婚夫妇生子满月时,娘家和众亲朋就要送一种面食叫“面圐圙”,其形似一个粗大的项圈,上饰各种花草图案,意思是要套住这小宝贝的生命,让他()得以健康成长,其功能相当于盛行于中国各地的长命锁,但这是可以吃的“长命锁”。而这种风俗陕西也有叫“曲连”。青海也有,叫”炕曲连“、”眼曲连“,这是女眷们看望产妇时必不可少的礼物。看望生了男孩的产妇时,曲连中间不挖眼;看望生了女孩的产妇时,曲连中间要挖圆孔。
另外如“地皮菜”在临县方言里叫“地圐圙”,其他地方叫“地曲连”。河南辉县叫做“地骨挛”,也有的地方把“地曲连”叫做“地七略”。
由此可见“圐圙”、“曲连”就是“圈”的分音词,“库伦”不过是“圐圙”的音转罢了。河北井陉把“大城市”叫“大库落儿”也是一个意思。河北石家庄把指一块地方的“圐圙”音转为“锅落儿”,石家庄东边的无极县呼为“拘连儿”。方言的不同造成了词汇的差异,平添了许多麻烦。

山西把“圈”说成“圐圙”,而明代的杭州人把“圈”呼为“窟栾”,实乃南北方言异口同声也!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