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博物院的汝窑与古代文献名实不符(一)
2012-07-12 16:22阅读:
故宫博物院的汝窑没有中国古代鉴赏家“认真”汝窑的特征
南宋著名诗人范成大在北宋灭亡四十四年后出使金国途径汴京时看到:北宋“旧京自城破后,疮痍不复。”“新城内大抵皆墟,至有犁为田处。旧城内粗有市肆,皆苟活而已。”“门西金水河,旧夹城曲江之处。河中卧石礧磈,皆艮岳所遗。”(1)
“靖康之难”不仅灭亡了北宋朝廷,北宋朝廷一百六十余年搜集的珍宝被毁掠无遗。1127年金军攻陷汴京后数次烧杀抢掠,北归时“凡法驾、卤薄,皇后以下车辂
pan LANG='ZH-CN' XML:LANG='ZH-CN'>、卤薄,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坛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玉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书阁,三馆书、天下府、州、县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倡优、府库蓄积,为之一空。”(2)金军为运送北宋宫廷珍宝、书画、礼乐器费四天装载两千五十车。徽宗崇宁四年(1105)费时一年多铸成的“帝鼐九鼎”和费时更久铸成于重和元年(1118)的“神霄九鼎”今天不见踪影。三百三十六件组合而成的“大晟编钟”金国宫廷奏乐使用,但今天幸免于毁灭的也不过十余件。《宣和博古图》中839件器物现在仅遗存一件。(3)《宣和画谱》中231名画家6396件作品;《宣和书谱》中152名书法家,1,252件作品今天收藏在北京和台湾两故宫博物院的合计总数不足谱记
的百分之一。(4)厚重耐久的铜器消失了,书画百中存一,质脆易损的瓷器诚如乾隆所咏:“珍踰夏商鼎,少贵似晨星”(1774)。(5)
陆心源《宋史翼》记载,南宋初代皇帝高宗命绍兴初年进士绰号“毕古董”的毕良史在金、宋国境的物品交易地“榷场”,不惜重金搜购北宋宫廷的流失之物。(6)此后各朝代的宫廷收藏仍然不断流失毁坏,不论战乱与和平时期皆未能幸免。宋“真宗景德四年九月诏,瓷器库除捡封桩供进外,余者令本库将样赴三司行人估价出卖。”(7)明太祖把书画分赐子女,大内书画古器贱价出售。现藏台湾故宫博物院印有宫廷收藏印玺“典礼纪察司印”的绘画中九幅有“晋国奎章”、“晋府图书”、“晋府书画”、“晋府世子图书”印,晋王是明太祖第三子朱棡,这是皇帝下赐的印证。(8)永乐十九年宫廷大火烧毁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明朝内府管理松弛,隆庆、万历年间国库匮乏朝廷以书画“折俸”支付朝臣。(9)宣宗皇帝赏赐无虚日,赏赐端砚、御用笔墨、白瓷酒器、茶盅、瓶罐、香炉等。(10)明朝廷没收严世蕃收藏的元代宫廷被盗宋代名画,十余年后又赐予翰林院学士韩存良。(11)明朝末年农民起义首领李自成使用骡马千匹掠夺宫中财宝。清初朝廷把明朝府库财物赏赐八旗将士、蒙古官员和明朝遗臣。因为大量下赐造成宫中物品不足,为此顺治三年招抚江南大学士洪承畴将明朝故宫内库铜瓷祭器解送北京。(12)清宫发觉失盗现象后继之发生可疑的宫廷火灾,账目器物烧毁无法查核。慈禧太后在八国联軍侵入北京前仓猝西逃,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的掠夺和圆明园大火均是继“靖康之难”宫廷藏品的浩劫。清末朝廷为了借款将大量贵重文物包含所谓的宋代瓷器抵押于北平金城、大陆、盐业、中南四大银行,结局是数量不清下落不明。(13)1923年清末皇帝溥仪赠送日本捐款三十万美金以古董、书画换算支付。溥仪以“借去”、“下赐”为名让溥杰转移宫中藏品,溥仪的记忆是一千二百余件,溥杰的记忆是二千余件,也是数量不清下落不明。溥仪写道:转移天津的文物卖了数十件。伪满洲国成立后,日本关东军参谋吉岗安直将珍品全部运往东北,日本投降后物品下落不明。(14)民国三十四年到三十五年在吉林长春街上出售伪满洲国宫中流出的历代文物填装麻袋论价。(15)乾隆诗《咏宋龙泉无当尊》(1777)诗中的无当尊今天不知去向。(16)收录于《清宫档案全集》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记载“乾隆四十四年指示将百什件中之‘平等陈设’加以变价”。(17)英国“大卫德基金所藏大部分是民国时皇室从宫中携出之物,那里收藏有数量最多的泼彩式钧瓷,为北京、台北两故宫博物院所不及。”(18)故宫博物院在“1932年至1933年间易培基任院长时,该院古物被盗卖者甚多,易培基曾因此被控告。”(19)历代宫廷收藏流失的事例不胜枚举。民间藏品也未能幸免消失,历
史上著名收藏家图谱和文献记载的名品大多绝迹于世。
由于帝王的嗜古雅好和大臣、太监的搜罗供奉,各种珍宝从宫廷不断流失又不断进入宫廷。进入宫廷的瓷器必然比较精致,但瓷器非书画可凭印章落款辨认,瓷器的真假混淆不可避免。
宋,周密《武林旧事》记载绍兴二十一年(1152年)清河郡王张俊向高宗进奉汝窑十六件。(20)南宋淳熙六年(1180年)恭请太上太后幸聚景园时陈列天晴(青)汝窑金瓶只有一件。(21)清宫造办处活计档记录大臣、太监奉献至少近二十次五十余件汝窑(不包括标明仿汝釉者)。(22)南宋已经“近尤难得”,元朝,王逢比喻为“周鼎”“秦罐”般罕见的汝窑,时隔半世纪,王朝数次更迭反而数量倍增。对这种反常现象不能没有疑问,贡奉的汝窑谁来鉴识?真假如何鉴识?鉴识的准确性如何? 雍正皇帝“著人认看”,清宫活计档中认看者南匠袁景劭屡次出现。(23)乾隆皇帝自己也鉴定,但是南宋杭州修内司官窑的发掘证实乾隆“均窑都出修内司”(1786)(24)认识的根本错误。
台湾大学谢明良教授指出:“乾隆也意识到宋代官窑的鉴定难度,如其在《咏官窑碗》就慨叹少若晨星的宋代官窑‘其间真伪况居半’,其时乾隆已届七十九岁高龄”。乾隆“承袭自明代鉴赏家的观看角度来识别古瓷,确实也能有相当程度的正确掌握”。同时指出:“乾隆鉴定失误的例子似乎也不在少数”。“乾隆有时将钧窑判定为汝窑,或者又将汝瓷视为钧瓷是情有可原的。因为直道最近‘钧汝不分’仍然是学界通行的说法。”(25)
台湾故宫博物院余佩瑾研究员指出:“乾隆将钧窑视为汝窑,如在台湾故宫典藏的元钧窑如意天青枕上御题‘咏汝窑瓷枕’诗(1777),在大英博物馆典藏(原大卫德基金会典藏)之汝窑天青碗上题《题均窑碗》诗(1786),明显地表现出钧汝不分”。“从乾隆题咏汝窑瓷器的御制诗中我们大致可以从中归纳出乾隆皇帝除了将汝窑视为汝窑之外,也将汝窑看作是均窯、北宋官窑、处州章生二窑和修内司窑。”(26)
乾隆为无法辨别瓷器的朝代发出“瓷枕出何代”(1765),(27)“官窑莫辨宋还唐”(1761)
(28)的无奈叹息。乾隆五十四年七十九岁的《咏官窑碗》诗:“其间真伪况居半”(1789)明示了清宫古旧器物不是从宋代开始代代流传有绪的传世品,而是历代皇帝、宫中学士、工匠和乾隆皇帝的评定。“真伪况居半”是乾隆对自己七十九岁以前的古瓷鉴识评定半信半疑的坦率表白。今天的实际情况是北宋官窑器物,文献记载的北宋“汝州新窑器”;南宋“新窑青器”;“皆是龙泉烧造”的伪物等器物现在仍然不明。故宫博物院的汝窑没有宋朝文献记载的证据,传承有绪是从北宋至清朝时隔六百年后,由乾隆皇帝评定开始的有绪,英国研究家只不过是在乾隆皇帝评定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但是与历代陶瓷鉴赏家对汝窑的描述不合。中国南宋文献记载:汝窑“有鸡爪纹者认真”。(29)明、清文献记载:汝窑“有蟹爪纹者真”。(30)明朝,曹昭、高濂、谷应泰、张应文、董其昌;清朝,梁同书、朱琰等著名鉴赏家无不认同“有蟹爪纹者真”。(31)故宫的汝窑没有“认真”汝窑的这种特征,而且缺乏的不仅是这一种特征。
明朝高濂《遵生八笺》写道:“汝窑余尝见之,其色卵白,汁水莹厚如堆脂,然汁中棕眼隐若蟹爪,底有芝麻花细小挣钉。余藏一蒲芦大壶,圆底,光若僧首,圆处密排细小挣钉数十。”(32)高濂说汝窑“色卵白”,现代陶瓷专家和爱好者描述故宫汝窑的颜色是“鸭蛋青”、“天青”, 乾隆御诗《咏官窑瓶子》写:“色佳称粉青”(1774);《咏官窑瓶》写:“粉青真上品”(1772)(33)汝窑渐渐从“色卵白”变成了色天青和色粉青。高濂收藏的汝窑“圆处密排细小挣钉数十”,现在认定的世上汝窑七十余件挣钉多者六个。董其昌说汝窑“底有芝麻花细小挣钉者乃真也”,(34)現在認定的汝窑挣钉虽然是芝麻粒状没有芝麻“花”状。高濂说:汝窑“汁水莹厚如堆脂”,现代专家说:汝窑釉薄。文献写汝窑“内有玛瑙末为釉”,生涯鉴赏清宫藏瓷八十一岁时积累终生鉴赏经验的乾隆《题汝窑双耳瓶》写:“虚传玛瑙末”(1792),(35)否定清宫中的汝窑“内有玛瑙末为釉”。反之,镌刻乾隆御诗:“色润玛瑙釉”(1776)(36)的“天蓝窑变紫斑如意枕”现在被视为钧窑。
故宫汝窑的颜色、挣钉形状、数目、釉汁厚薄、乾隆对釉质的感悟和古代鉴赏家完全不同。如果是高濂鉴赏失误,“尝见之”的不是汝窑,他和历代鉴赏家看到的“有鸡爪纹”和“有蟹爪纹”的又该是什么器物呢?下一篇继续探讨古人关于汝窑的“鸡爪纹”、“蟹爪纹”之说。
参考引用书目、文献
(1)《范成大笔记六种》·《揽辔录》中华书局,2002年。
(2)《宋史纪事本末》北京,中华书局。
(3)、(4)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5)谢明良《乾隆的陶瓷鉴赏观》刊于《台湾学术季刊》第二十一卷第二期,2003年。
(6)陆心源《宋史翼》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7)王光尧《中国古代官窑制度》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4年。
(8)转引自
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9)杨仁恺主编《中国书画》上海古籍出版,1988年。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0)明,杨荣撰《杨文敏公集》台湾台北,文海出版社,1970年。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1)张丑撰《清河书画舫》《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上海书画出版社。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2)《大清世祖章皇帝实录》和《清史稿·世祖本纪》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3) 那志良《故宫四十年》台湾商务印书馆,1966年。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4)溥仪《我的前半生》香港文通书店。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5)庄严《山堂清话》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1980年。转引自後滕多聞《兩个故宫》日本放送出版协会,1999年。
(16)谢明良《乾隆的陶瓷鉴赏观》刊于《台湾学术季刊》第二十一卷第二期,2003年。
(17)余佩瑾《清高宗乾隆皇帝典藏的汝窑瓷器》日本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举办“探讨北宋汝窑青瓷之谜国际研讨会”论文,
2009年。日本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编辑。
(18)秦大树、赵文军《钧窑研究、发展与分期新论》刊于《2005中国禹州钧窑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大象出版社,2007年。
(19)《魯迅选集》第四卷,《隔膜》一文注释,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
(20)周密《武林旧事》卷九《高宗幸张府节次略》山东友谊出版社,2001年。
(21)周密《武林旧事》卷七《德寿宫起居注》《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90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汝窑资料)
(22)冯先铭《中国古陶瓷文献集释》附录,“养心殿造办处史料集览”,台北,艺术家出版社,2000年。
(23)王建华《故宫旧藏传世宋均窑瓷器-兼谈雍正仿均釉》刊于《2005中国禹州钧窑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大象出版社,2007年。
(24)同(17)。
(25)同(16)。
(26)同(17)。
(27)、(28)同(16)。
(29)《四库全书存目丛书》第78册,齐魯书社,1995年。转引自《北宋汝窑青瓷-考古发掘成果展图录》中“关于汝窑的主要历史资料”,日本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编辑,2009年。(以下简称(汝窑资料))。
(30)、(31)《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71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王云五主编《丛书集成》初编第1558册,商务印书馆,1937年。(汝窑资料)
(32)《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71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汝窑资料)
(33)谢明良《乾隆的陶瓷鉴赏观》刊于《台湾学术季刊》第二十一卷第二期,2003年。乾隆御诗镌刻于英国藏品,“青釉如意形枕”;英国藏品,《咏官窑瓶子》:“色佳称粉青”(1774);台湾故宫博物院藏品,《咏官窑瓶》:“粉青真上品”(1772)。
(34)董其昌《筠轩清閟阁录》卷上《论窑器》“汝窑余尝見之,其色卵白,汁水莹厚如堆脂,然汁中棕眼隐若蟹爪。底有芝麻花细小挣钉者乃真也”王云五主编《丛书集成》初编。第1558册,商务印书馆,1937年。(汝窑资料)
(35)谢明良《乾隆的陶瓷鉴赏观》刊于《台湾学术季刊》第二十一卷第二期,2003年。
(36)镌刻于“天蓝窑变紫斑如意枕”的乾隆御诗,现藏台湾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