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吴昌硕曾孙、上海书画家吴越 | 这些年我们从事的民间外交
2017-02-17 17:17阅读：
原创 2017-02-08 王佳烨 上海友协
从陆家嘴地铁站走出，沿中心绿地一路向前，在为周边现代建筑目不暇接时，一栋古色古香的石库门房子映入眼帘：四方院子，面街而立，棕黄色调，素雅清幽。这里就是上海吴昌硕纪念馆。置身时尚先锋的金融地段，这里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怡然淡定。
吴昌硕，晚清民国时期著名国画家、书法家、篆刻家，杭州西泠印社首任社长，以“诗、书、画、印”四艺卓绝并相互辉印的独特成就蜚声海内外。尤其在对日交流领域，他曾培养了一批日本书画家，为中日友好作出了贡献。
如今，吴昌硕的后人们继承大师之志，潜心艺术创作，也投身中外友好交流。上海吴昌硕纪念馆每年接待1500到2000名海外游客，其中日本来客最多。而纪念馆现任的执行馆长、上海书画家吴越正是吴昌硕的曾孙，也是吴家艺术第四代传人之一。
最近，我们来到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听吴越讲述这些年他从事中外民间交流的故事。
吴越，1958年生，祖籍浙江安吉，现任上海吴昌硕纪念馆执行馆长、上海吴昌硕艺术研究协会常务理事、西泠印社社员。自幼受祖父吴东迈、父亲吴长邺的指导和家庭的艺术熏陶开始习画，之后得到艺术大师王个簃和曹简楼的亲授，在绘画方面以牡丹、紫藤、杜鹃、水仙见长。1992年至1994年受日本朝日新闻社的邀请赴日交流、讲学。
新年后的首个工作日，吴越作喜柿花果图，寓意新年开门喜柿（事）多。
90年代赴日讲学：授绘画，学语言，更为中日友好交流
改革开放后，不少日本艺术家前往吴家拜访，想要了解吴昌硕的艺术成就，以及吴家后人的现状。吴越说，在这过程中，语言成了不小的障碍。
“尽管不少汉字是相通的，但语言交流还是很不方便，尤其是在艺术领域专业用语很丰富”，吴越说，当时有领导向他父亲建议，昌硕先生当年身心力行，培养了日本弟子，结交了很多日本艺术家，希望吴家后人能够继续从事中日友好事业。
“我父亲接受了建议，他对我说：你去日本，既是学习，也是交流。讲授中华民族优秀的绘画艺术，让吴昌硕先生的故事在日本继续流传，是我们民族的光荣。”
1992年至1994年，吴越在朝日新闻社的邀请下，前往日本福冈朝日文化中心担任讲师，专授吴昌硕绘画技艺，并在日本全国讲学和进行中日友好文化交流活动。归国后，他每年受邀赴日交流讲学，介绍吴昌硕艺术对日本的影响，受到当地的热烈欢迎。
2006年1月，吴越在日本别府市指导艺术。
在日本期间，吴越认识的日本艺术家师村妙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师村妙石敬佩吴昌硕艺术，对促进中日友好文化交流倾注了巨大的热情。他后来也是上海市白玉兰纪念奖的获得者。
吴越了解到，1972年，师村妙石为了追求吴昌硕之书画篆刻艺术，第一次来中国时，从福冈出发，经东京、香港、九龙、广州、北京，最后到达上海，总共花了五天的时间。之后他去往中国多地，接触到了很多吴昌硕先生的作品，崇拜至极。后来，通过上海市外办的介绍，师村妙石认识了吴越的父亲吴长邺，“当时师村妙石非常高兴，因为终于认识了吴氏家族的后代，一定要拜我父亲为师。”之后，他在北九州市成功举办了“吴昌硕、吴东迈、吴长邺书画篆刻展”，此次展览对日本影响很大。
1989年，吴昌硕、吴东迈、吴长邺书画篆刻展在日本北九州市举办。图为吴越父亲吴长邺（左）和师村妙石在展厅合影。
吴昌硕纪念馆选址浦东
200多位日本艺术家亲临现场见证奠基仪式
同样是在90年代，1994年，时值浦东开发开放之初，又一个好消息令吴家人感动与欣喜，那就是上海即将建立吴昌硕纪念馆。
“1994年我还在日本的时候，父亲来电话告诉我，吴昌硕纪念馆将建在浦东（注：纪念馆初建地为浦东新区的华夏东路，2009年迁至今址陆家嘴东路），并准备于当年的9月12日在川沙举办纪念馆的奠基仪式。父亲问我能不能带一批日本朋友来上海，让他们亲眼看看上海对文化的重视。
在吴越、师村妙石的联系和带领下，9月12日，200多位日本艺术家专程赶来参加上海吴昌硕纪念馆的奠基仪式。一年后的1995年9月12日，也是吴昌硕先生的生日，上海吴昌硕纪念馆落成。2009年，纪念馆迁至陆家嘴。
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内的吴昌硕先生像
陈列于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内，用各国文字出版的吴昌硕作品集等书籍、史料
开馆后，上海吴昌硕纪念馆逐步成为上海重要的对外文化交流平台，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团前来参观。此外，吴越先后两次接待了时任外交部部长的杨洁篪先生，中国驻各国大使们也组团来访。吴越说，从建馆至今，在上海市外办、上海市友协的支持下，上海吴昌硕纪念馆的国际“朋友圈”正日益壮大。
2015年6月3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代表及同济大学学生参观上海吴昌硕纪念馆。
2015年8月，上海市友协率吴昌硕纪念馆代表团赴日本北九州举办了吴昌硕四代作品展，在全日本都有影响力。
上海吴昌硕纪念馆每年还举办促进中日友好的少年展。图为2016年9月，上海福山正达外国语小学代表团赴日本参加活动。
新加坡部长来馆
亲笔题写“五绝完人”
2014年亚信峰会期间，时任新加坡总理公署兼文化、社区及青年部政务部长陈振泉来到上海，特别希望能参观吴昌硕纪念馆，而当时正值峰会，安保措施严密，陆家嘴地区实施封路，纪念馆也处于闭馆阶段。吴越从上海市友协日本处了解到这一消息后，连夜跟属地派出所联系，并得到了支持。
吴越说，那天纪念馆特地陈列出了昌硕先生最辉煌的艺术作品，包括书法、绘画、印章，“人家远道而来，我们得拿出最好的吴昌硕作品，一方面是欢迎他欣赏大师的艺术精品，另一方面也是让他能感受到上海的开放以及对文化的重视。”
“陈部长本人书法也写得很好。那天参观后，他兴致极高，兴奋地说我能不能写几个字，我说好。他挥笔题写的是“五绝完人”，并说，昌硕先生的诗、书、画、印、艺术教育都非常好，世界上几乎没有这么伟大的艺术家。昌硕先生的多位第三代弟子在新加坡也是艺术掌门人，他从内心对昌硕先生表示尊敬和感谢。”
2014年5月22日，陈振泉部长参观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并题写“五绝完人”。
日本友人据理力争
助吴昌硕胸像纪念碑在北九州建立
1996年11月，日本福冈县北九州市在中日友好基地建立了日本唯一一座吴昌硕胸像纪念碑。谈及纪念碑的建立，吴越说，日本艺术家和友好人士为此做出了很大的努力。
2015年8月，上海市友协及吴昌硕纪念馆代表团在日本北九州举办吴昌硕四代作品展期间，在吴昌硕胸像纪念碑前合影。
按照日本政府对艺术家建立胸像的规定，如果是外国人的话，必须从日本艺术学校毕业，在日本住上30年，并且纳税30年，才可提出建立胸像纪念碑的申请。吴昌硕显然不符合这个规定。但日本艺术家师村妙石很有毅力，据理力争，他说，昌硕先生培养的徒孙（第三代日本学生）在日本得到过天皇奖。有道是，名师出高徒。高徒都那么优秀，那名师应该怎么评价呢？！
此外，日本艺术家青山杉雨、梅舒适和小林斗庵也是倾尽所能，全力弘扬吴昌硕先生的艺术，并把吴昌硕先生的优秀作品捐给上海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后来，青山杉雨也向日本文部省提出要在北九州建立吴昌硕胸像纪念碑。
终于，在1996年11月，吴昌硕胸像纪念碑在北九州落成。吴越说，现在每年9月12日，日本艺术家都要去北九州这个纪念碑举行吴昌硕诞辰日活动。2016年正好是吴昌硕纪念碑建立20周年，他的兄长吴超前往日本参加了盛大的纪念活动。
1926年，83岁的吴昌硕先生创作了60件作品，与书画家王一亭先生的60件作品，一起赠与早稻田大学艺术系。可惜，两位大师的作品后来在战争中流失了，只有一件得以幸存。图为吴昌硕先生捐赠给早稻田大学的画作。
吴昌硕先生当年写给早稻田大学校长高田早苗先生的信
中日关系紧张时期
“请昌硕先生‘出出面’”
2005年3月，吴昌硕诗书画印展在日本大分县举办，轰动了全日本。其实在那之前，中日关系还处于比较紧张的时期。吴越向我们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2004年10月，时任外交部副部长杨洁篪来上海视察，记得在宛平路上，他对我说，你们可否去日本办一场吴昌硕书画精品展？请昌硕先生‘出出面’，让日本人民看到我们真心希望促进两国友好的愿望。我说好。”
吴越说，昌硕先生在日本有很大的艺术影响力，受日本艺术家充分尊敬，他的作品带到日本，是能感动他们的。
之后，在浦东新区政府相关部门的支持下，纪念馆申报了100件珍贵的吴昌硕作品，计划带往日本大分县。吴越回忆道，“出发前，日本友人荒金大琳先生特地赶到上海，告诉我展览场所和资金他全部准备好了，吴昌硕先生的作品能到日本展出，他们真的非常感动，期盼早日开幕。”
经过两个多月的筹备，2005年3月，展览在日本大分县成功举办，体现了中日民间希望世代友好的强烈心愿。
2005年3月，吴昌硕诗书画印展在日本大分县举办。
2016年6月，为祝贺上海市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成立六十周年，上海吴昌硕纪念馆经过两年的准备，在上海和日本冈山市成功举办了“吴昌硕•儿岛虎次郎艺术传承展”。中日两代大师绵延四代的近百件作品展示一堂，谱写了中日人民世代友好的诗篇。
2016年6月13日，吴昌硕•儿岛虎次郎艺术传承展在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开幕。
吴越说，不仅是在日本，吴昌硕先生在全球各地都有很大的影响力，多家世界著名博物馆、美术馆都收藏有昌硕先生的作品。回顾过往，展望未来，他希望，以吴昌硕先生作品为代表的中华民族优秀艺术文化能继续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中外人民的友好交往也同样如此。“这是重大的任务，也是我们的心愿！”
本文图片主要由吴越先生提供
录音听写：实习生邬奕澄
作者：王佳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