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屈原与渔夫

2019-06-07 16:05阅读:
屈原与渔夫

在我国古代文学里,可以看到很多描写渔夫的诗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首词因作为老版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曲,家喻户晓。今天是端午节,说说另一位千古留名的渔夫。
《楚辞·渔父》记载: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
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翻译成今天的白话:
屈原遭到了放逐,在沅江边上游荡。他沿着江边走边唱,面容憔悴,模样枯瘦。渔父见了向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么,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屈原说:'天下都是浑浊不堪只有我清澈透明(不同流合污),世人都迷醉了唯独我清醒,因此被放逐。'
渔父说:'圣人不死板地对待事物,而能随着世道一起变化。世上的人都肮脏,何不把水搅浑,推波助澜?大家都迷醉了,你何不用酒糟去喂饱世人,而自己饮用美酒?为什么想得过深又自命清高。以至让自己落了个放逐的下场?'
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一定要弹弹帽子;刚洗过澡一定要抖抖衣服。怎能让清白的身体去接触世俗尘埃的污染呢?我宁愿跳到湘江里,葬身在江鱼腹中。怎么能让晶莹剔透的纯洁,蒙上世俗的尘埃呢?”
渔父听了,微微一笑,摇起船桨动身离去。唱道:“沧浪之水清又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帽缨;沧浪之水浊又浊啊,可以用来洗我的脚。'便远去了,不再同屈原说话。
《楚辞·渔父》上中学的时候学过,当时无论是老师讲解,还是自己阅读,当时仅仅停留在屈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刚毅,执着这一认知水平上。前几年的一个端午节,一朋友也谈及此文,说道,且不论真实性,单说这个渔夫,不是一般人,简直是哲学家啊!
一些历史学者认为《楚辞·渔父》这篇作品是歌颂屈原的。但从全文的描写,尤其是最后结尾这一段中,似乎很难看出此文有专门褒美屈原、贬抑渔父的意思。《楚辞·渔父》在表达屈原思想性格的同时,还塑造了“渔夫”一种形象:
从表面上看,特别是以今天的眼光看,“好死不如赖活着”,屈原迂腐,严重道德洁癖,荒唐可笑。渔夫简直就是实用主义人生大师。渔夫说:“先生,恕我直言,您为什么不随波逐流,糊糊涂涂过日子。何必那样认真呢?”。参透了带有犬儒主义的人生理念。
可细读《楚辞·渔父》一文,似乎又不是这样。文中开头以“颜色憔悴,形容枯槁”8个字活画出屈原英雄末路、心力交瘁、形销骨立的外在形象。而渔父并没有市井之徒那种嫌贫爱富,人走茶凉的市侩形象,而是不卑不亢,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
接着,渔夫展现出与世沉浮,随遇而安,乐天知命的形象。他既不否定尘世的纷纷扰扰,荒唐、丑恶,但也不主张抗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是与世推移、与时浮沉,恬然自安,在随性自适中保持自我。
听了屈原的回答,渔父“莞尔而笑”,不再答理屈原,兀自唱起“沧浪之水清兮”的歌,“鼓枻而去”。这里对渔父的描写十分传神。屈原不认同他的观点,但渔夫不愠不怒,不强人所难,以超然的姿态,心平气和地与屈原分道而去。
如果非要做一个比较,从两人对话看,单纯从格调而言,屈原显得格调更高一些,体现出一种难得的贵族精神;就为人处世而言,渔夫之言道尽了世间的真相,更“现实化”,同时也有一点儿遁世的意味。
另外,《楚辞·渔父》一文借屈原“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表现了一种生死观:面对死亡并不是面对生命的终止,而是面对人世间的种种丑恶和死亡所能换来的精神的新生。这种宠辱皆忘、与世相遗而独立的人格力量,后世的鲁迅和老舍都是这种冰心傲骨的鲜明展示。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