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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作家刘绍棠的情缘

2016-08-06 05:00阅读:
本文作者/马令之女马兰(4连)
父亲与作家刘绍棠的情缘
马令老师和夫人及女儿马兰在廊坊家中。
照片是铁强提供的,拍摄于2016年4月,是铁强等几位北京知青到廊坊探望马老一家时拍照的。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在北京通县(今通洲区)潞河中学活跃着一批积极向上、热爱文学的进步青年。其中一位叫刘绍棠,后来成了中国文坛上著名的“乡土文学作家”,还有一位就是在宝泉岭生活了27年的我的父亲。
父亲原名叫崔振林,在潞河中学高中读书。他和几个同学办了一个进步青年组织“益智学会”,还办了一份油印刊物《益智》周刊。出版了二三十期后,被国民党县警
察局勒令停刊。
父亲和时读初中的刘绍棠的交往,就是源于益智学会,对此刘绍棠在自传《我是刘绍棠》中有详细的回忆(见附件)。我这里要说的,是他俩从这个进步组织始交,后来生活都曲曲折折,但却保持了一世的友谊。
1948年底平津战役打响,父亲和鄷德昭等几位高三同学一起奔向解放区,在通州城外的张家湾找到了部队。为了避免被国民党县警察局通缉,几名同学决定改姓名。父亲想起自己的用过的笔名“土豆”,由土豆的学名,派生而出自己“马令”的姓名。与此同时,刘绍棠也加入了地下组织“民联”,并在继续他的学业和创作。
  父亲随军南下,直到海南岛。1950年10月随第一批入朝部队跨过鸭绿江。在朝鲜战场上,父亲用他的笔写出一篇篇感人的报道,有小作在《解放军报》上发表。回国后,他被部队选送到南京政治师范学院学习。刘绍棠这时已有小说《红花》、《青枝绿叶》等多部作品发表,成了当时中国文坛有影响的作家。《青枝绿叶》还被选到中学课本里。
  他俩的人生轨迹似乎不会有交汇点了。但是没想到……
  1957年“反右”开始,父亲的长篇大论被划为“中右”。部队派人找到刘绍棠,调查益智学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但与此同时,刘绍棠也被划右派。《益智》周刊的革命性遭到质疑。刘绍棠找到革命军人崔振林,要证实解放前夕潞河中学那批学生活动的进步性,《益智》周刊的进步性,由此两人竟又恢复了联系。
  父亲明明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益智》周刊走向革命,周刊主要负责人都在解放前夕参加了解放军,潞河中学肯定有地下党。那个人是谁?父亲多处联系参军的同学打探,而得到的却是一位、又一位同学和战友的恶讯。
  1958年父亲去了北大荒、到了鲇鱼哈。刘绍棠回到家乡务农,两人失去了联系。
  1980年父亲又见到刘绍棠的作品,两位老校友又有了通信往来。一别40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文静的秀才双手都打满了老茧。当年办报的青年已蜕去了往日的激情。当年频频投稿的少年正运筹帷幄,要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刘绍棠对父亲恳切地说:回来吧,回到家乡来吧!拿起笔写写吧!1982年父亲拿着刘绍棠的推荐信,顺利地在廊坊找到了满意的工作。
  然而此时的宝泉岭,由于知青大批返城和上大学,教育师资极为缺乏。面对老领导和战友的苦苦挽留,身为宝泉岭农场第一所中、小学的主要创建人的父亲,怎能割舍对宝泉岭教育事业的深情?父亲犹豫了,留了下来。他开始第二次创业,创建宝泉岭农场教育教研室,举办各类教师培训。调到宝泉岭管理局教育处工作后,创办了管局教师进修学校,迅速培养了大批的师资力量。父亲的足迹遍及了军川、名山、290、普阳等各农场的中学及教育科。引进师资、规划宝泉岭管局教育布局,宝泉岭高级中学、宝泉岭局直中学拔地而起。
  该回乡了。父亲已近55岁,重提调动,但因人事变迁,父母亲的工作都已难如人愿。刘绍棠得知,亲赴廊坊,向市、地区主要领导当面推荐,指着父亲说:“这是我的启蒙老师。”刘绍棠还利用讲学的机会,在廊坊大厂礼堂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父亲办益智学会的故事,他的弟弟也出面帮助母亲解决工作、生活等问题。
  父亲开始第三次创业。仅有一张高三肄业证明的他,顺利地评为中教高级职称。60岁离休后,又被高中、电大反聘,直至70岁才告别了讲台。
  在一次潞河中学校庆的主席台上,多年的谜底被解开:那位地下党员不是别人,就是他的数学老师。许多画面一一在父亲脑海里翻阅:是那一次次试题解答,一次次学习指导,把父亲引向了革命道路。
1997年3月刘绍棠离世,父亲简直不敢相信:“他是被累倒的呀!”父亲拿出刘绍棠送给他的一本本签有赠言的书籍,想起挚友给他的一次次的热情帮助,禁不住热泪盈眶。
  当年一位高中生与一位初中生,课余不足两年的交往,竟有一世的情缘。永不忘,真情的父亲和刘绍棠。
附件、《我是刘绍棠》一书中的相关摘录:
  11岁,不知不觉中我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手抄小报出版了两三期,本班的一位同学告诉我,益智学会的人想跟我交朋友。我是住宿生,只有星期日才能走出校门;那位同学是走读生,每天下学就回家。一个春光明媚的星期日,那位同学把我带到北门外的崔家老客店。
  我们走进客店后院的菜园。菜园里有一眼辅轳井。一个剃光头的青年,只穿一条背心,挽着裤腿,正在打水浇菜。他见我到来,便停止打水,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跟我握手。他是潞河中学高中二年级学生,名叫崔振林,我那位同学是他的邻居。所以他不但知道我的作文写得很好,而且还会写小说。他给我拔了一堆红水萝卜,在柳罐斗里洗干净,请我吃了个痛快。然后又带我进城,找一位名叫鄷德昭的同学。鄷家就在模范小学的西墙外。这位鄷德昭也在潞河中学念高中二年级,年轻英俊,他的父亲是一位中医。
  我们三个人又穿过整个通州城,走出旧城南门,到南下关村找他俩的一位老同学。他俩的这位老同学名叫王连城,初中毕业以后失学,又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吃闲饭。
  王大娘给我们做午饭,我听他们谈话。这才知道,他们三个人都十分崇拜鲁迅先生的思想、道德、文章,对国民党的黑暗统治非常不满。他们成立益智学会,阅读进步作家的作品,希望将来也从事文学创作,为社会服务。他们想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创办以小学生为对象的油印杂志《益智》周刊。他们商定,《益智》周刊的1/2 篇幅发表小学生的优秀作文,另外的 1/2 篇幅发表知识小品和高小毕业生报考初中的试题解答。王连城和崔振林各自负责1/2的编选刻印工作,鄷德昭负责印刷、装订、发行。他们要我写一篇小说,在《益智》周刊上连载。
  创刊号发表了我的作文《我在歌声中》,此后各期便连载我的小说《飘零》。那是我模仿刘大白先生的《三儿苦学记》,以我从农村到县城上学的经历为原型而写出的一连串故事。《益智》周刊发行几百份,只收成本费。在王家,益智学会办了个图书馆,会员可以借阅。从此,我每个星期日都到王家借阅小说,先后读过鲁迅、茅盾、老舍、巴金、曹禺、丁玲、沙汀、艾芜、肖军、肖红、黄庐隐、谢冰心等人的作品,打开了我的文学眼界。……


(本段摘录为第一章第14节,“不知不觉走上文学之路
”)

父亲与作家刘绍棠的情缘 左一为本文作者马老的女儿马兰、左二为马老的夫人栾老师、左三为马老、左四为马老的儿子马当先。
此照片拍摄于鲇鱼哈
父亲与作家刘绍棠的情缘 马令老师的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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