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泉港“石笏宝地”和“九只乌鸦”的神奇故事
2016-01-01 10:16阅读：
不知哪一位诗人游览了石笏山之后，颇有感慨，留下诗一首：
拙山惊觉神女游，梦醒人逝蟾滞留。
石色千载松树晚，风声又度几春秋。
庄公激退心不隐，朝茔应酹三樽酒。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心亦自有丹丘。
处海峡西岸繁荣带中部、湄洲湾南岸一隅之地的泉港傍山临海，山川秀丽，特别是有“后花园”之誉的涂岭镇，更是山重水复，岩壑幽胜。蹲在涂岭镇北部的石笏山仅是一个高五十多米的小丘，实在是山中的小弟弟。可这座小山丘，却怀揣着泉港这座新崛起的石化港口城市的图腾。
这山上一定有什么震撼人心的
机缘吧？朋友这么问我。是啊，这正是我要和你一起分享的。让我们围着一枚圆桌，啜着茶香，去探寻山上酝酿着的一个醇厚传说吧。
一
这是从修身养性的角度，对在政治漩涡中激流勇退的庄公由衷的赞叹。按我的想象，该是一位进取仕途的儒生，经过几番磕磕碰碰，一时间对人生迷失了方向，偶然游览至此，在庄公墓前幡然醒悟。于是，他在石笏山下结草庐研古经，过着“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诗人生活；或者像传说中的其中一只乌鸦——那位“心存丹丘”
的刘师公，中了举人而辞官不就，宁愿做一介道士，为世人导航超度。或者，这作诗的就是刘师公。
“石色千载松树晚，风声又度几春秋。”那时今日，蟾已化石，人亦作古。现实中，有几人能在心中给怀古幽思挤出些许空间？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石笏山所在的泉港一带只是寂寂无闻的荒滩野岭。至上世纪90年代初，这里还是贫瘠荒凉、贫穷闭塞。
早在上世纪之初，孙中山先生就提出了把湄洲湾开发成全国十四大渔业港之一的“实业计划”。那时地图上肯定找不着沧海一粟的石笏山，石笏山自然也无缘见证伟人的“实业计划”。旧中国的战乱纷争，把这块大好宝地辜负了。
而2000年泉港从惠安县析出建区十年来，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崛起为一座绿色的现代化石化港口城市，已然跻身国家“九大炼油基地”和福建省规划建设中的“三大亿吨大港”之一。
这里介绍泉港强劲的发展势头，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人们为什么将朝天石笏，喻作这座欣欣向荣城市的图腾——石笏神奇的传说寄托着群众对美好生活的热切追求，那紧绷向上的弧形则象征着新时期开拓者顽强拼搏的精神。
九只乌鸦的传说，特别是另外八只乌鸦的去向，容纳了明清两朝八位历史人物，历时近六百年。或许故事的形成之初，只有三五只乌鸦，随着时代的推进，人们敬重的义士英杰陆续出现，多了一位，就在故事中增加一只乌鸦，一直形成现在“九只乌鸦”的版本。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在创业大潮中，这片热土涌现了不胜枚举的时代英杰，他们在时代风云中闪烁的光辉，虽然在历史长河中稍纵即逝，但人心自有公道，即使青史遗漏了，人民也将以民间传说的形式永远铭记。
二
相传在六百四十多年前，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石笏山下的夏财主因家族世代为白丁，心存不甘，便重金请来风水先生。风水先生一到，对着山上一块傲然凌风的奇石，双眼放光，激动地说：“真乃奇石！真是好地！”而后又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风水先生为何如此激动又如此叹息呢？你且品完这第一杯香茗，容我一一道来。
如果乘车从福厦公路拐入泉港区通港路，过三五分种便可看见石笏山。首先吸引你的肯定是山头那块异常突起的巨石，那是一块经过数千年风化而形成的形状特异的辉绿岩，它面朝东北，高有十米，面宽六七米，厚四米，上阔下窄，从远处眺望，酷似一个有脸有脖的人头仰视苍天，亘古至今，在静静地沉思不为世人所知的谜儿。
这，就是传说中风水先生赞叹不已的奇石。它下端奇细，中间又弯成弧形，仿佛微风一吹就会倾坠，其实已历经千秋，巍然不动。
在西面山下向东望去，它就像是一片巨大的朝天笏。笏是古代大臣上朝所持的手板，用玉、象牙或竹子制成，上面可以记事。当然，我们这块朝天石笏上也写有“天书”，只是千百年来只有少数独具慧眼的人能读懂。“上面到底写着什么？有谁能读懂？”朋友急了，插口问我。
我微微一笑，却不急于说出“天书”的内容。我说，咱们还是继续品茗聊天，说完刚才那个神奇曲折的故事吧──
夏财主见风水先生既赞美又叹息，忙问何故。风水先生说：“此乃济贫‘侠地’，你富甲一方，先人葬此宝地要经得起磨难。前三十年，家要败得极为惨淡；三十年之后时来运转，最终会有九个执玉笏的子孙。”主人暗忖：我家财万贯，不见得经过一代人就如何败落，于是决然将父母的骨瓮移葬。
三
之后果然祸不单行，先是官兵前来围剿反元志士，夏财主全家财物被趁火打劫一空；其后不久邻居来借锄头，他从窗口丢出，不料将其砸死，弄得连夜点灯卖地赔人命；再后来，他见到狗在下厅撒尿，抄起秤锤狠狠掷去，哪知秤锤撞在石柱上迸出火花，引燃起一场大火，整座大厝烧得荡然无存……
终于熬到三十年后的除夕，夏财主的大媳妇要上阁楼拿地瓜做团圆饭，下木梯时稍一用力，腰系的草裤带断了，下身全露出来。他一时怒发冲冠，直奔父母的墓地，挖开墓圹。这时骨瓮里飞出九只乌鸦，他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匆忙伸手去抓，结果只抓住一只，且不小心把它的脚捏折。
后来这户人家果然财源广进，也有一跛脚的孙儿官至某省布政使。由此可知，倘若捱过那“冲冠一怒”，夏家的荣华富贵可想而知。
幸好只是传说，不然夏财主的后人要悔青几代人的肠子。石笏山脚下的村庄叫下炉，其实应当叫“夏卢”，据说这里曾居住着姓夏和姓卢的先民，只是后来不知何故都迁走了。
民间传说是劳动人民理想、意愿和道德准则的表现，是一个地区在某一时期民俗学和社会学的活化石，从这儿迁走的夏姓后人或许没有谁记住这个故事，而它却在泉港万家百姓中广泛流传着。
四
有位发须银白拄着竹杖的老爷爷，神情肃穆地向我说起了一些后续片断，而这些情节就鲜为人知。
他说那风水先生在将近第三十年的年关时，突然感应到什么，心血涌动，掐指一算，心叫不妙。此时他也垂垂老矣，拼着老命往石笏山奔来，要去阻止夏财主的一时冲动。可已经晚了，当他来到山下的小溪畔时，石笏山上九只乌鸦腾空而起。风水先生老泪纵横，一头向溪边的一块竖石撞去，刹时血溅身殒。听说，那块竖石现在还在溪边，只是那里杂石零乱，没有人指点难于辨认。
还有一个情节，流传着八只乌鸦的去向。虽然与历史唯物主义格格不入，可实实在在温存着泉港人几百年来对理想的执著追求。
传说这些乌鸦飞到哪里，哪里就出一个名人，而且飞得越远，那里出的官就越大。一只飞到邻邑惠安县张坑，出了个右都御史、七省总督张岳；一只飞到前黄镇三朱，出了个广东参政、按察副史朱一龙；一只飞到山腰镇前郭，出了个广东参政郭良；一只飞到南埔镇沙格，出了个任南明小朝廷兵部侍郎王忠孝；一只飞到涂岭镇洪厝坑，出了个翰林出科联；一只飞到后龙镇土坑，出了个提督刘开泰；另两只飞到南埔镇文坂和仑头，分别出了辞官皈道的刘师公和爱打抱不平的秀才陈赈舍。
以上八人是民间素为敬重的历史人物，人们将他们载入传说之中，与朝天石笏相辅相成。一方面，他们的高风亮节为朝天石笏抹上一片圣洁的色彩，使来这里观瞻的人们抬高了仰望的视角；另一方面，他们的形象通过石笏宝地的传说世代相传，鲜活在后代乡亲的崇尚里，使缅怀凭吊的后人有了实物的寄托。
五
“石笏宝地”和“九只乌鸦”的故事只为传说而已，而这块奇石神异变幻则是真的。它既像玉笏，又像人头，从东向西看去，则又像巨镜——一面用三角台撑起的平整的长方形石镜。
“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石笏山没有云遮雾障，没有松石林立，只有开阔和实在。造物主在这里遗下石镜，以整座山为妆台，以天地为背景，它的存在，似乎要让人们明明净净地反观一下现实世界中的自我。
也许你会说，这石镜这么大，面又朝天，给神仙照还差不多！咦，你倒说对了，民间还真的流传着一个“神女照镜”的故事。
传说蔡襄造洛阳桥时，黑面妈祖陈靖姑协助其铲除桥下作怪的蛇妖，经过一场恶战，蛇妖终被斩死。陈靖姑到湄洲湾洗去一身血污后，驾玉蟾到这恬静的山上，掏出随身宝镜梳理圣容，之后卧在山岩上休息。不知不觉竟睡过去，恍惚中听见云端一童子叫道：“黑面娘娘，观音菩萨传你速到洛阳帮蔡襄筹钱造桥。”陈靖姑打一激灵，吩咐玉蟾道：“好生看好宝镜。”脚下一点山岩，飞上云头。石镜前一堆七零八碎的杂石，人们说这是陈靖姑情急之下，把整块巨岩给踩碎了。
不知怎的，黑面妈祖一去没有再来，玉蟾却忠心耿耿地紧盯着宝镜。天长日久，宝镜和玉蟾全幻化成石，伴着湄洲湾畔的山风和海涛的低吟浅唱，站成一页乌面妈祖仗义扶危的记载，也树起了沿海先民女神崇拜的见证。
你看，人们竟然将天神人杰全与石笏联系上了，可见对这处胜景的喜爱之深厚。这种天地人之神奇交融，既展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能不惊叹群众的艺术创造力和想象力。
六
石笏宝地和玉蟾护镜的传说自明朝就在民间广为流传，那时的石笏山在泉州府就负有盛名，朝天石笏北面三百米的一座良吏墓园可以佐证。
来到石笏山，这座墓茔是不能不看的。
此墓为夫妻合茔，墓主庄应祯为惠安洛阳人，明朝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官至广东布政使。其刚正清廉，熟悉吏治，百姓赞其有“包拯遗风”，但也因此得罪了一些权贵，招来飞言蛮语。志书载：“（庄应祯）内外多正器，业当大用，竟以飞语投绂归。”“绂”是系在官印上的丝绳，投绂即是辞官。在朝廷正当大用之际，庄应祯不能忍受龌龊官场的流言蜚语，决然辞官返乡。
三国时关公挂印辞曹，为的是一个“义”字。处在明末的庄公投绂归梓，不仅仅只为表明一己在“高堂之上”的清白，更多的是为了奔赴一个“仁”字。当时闽南沿海倭寇猖獗，据《靖海纪要》载：倭寇“沿途燔掠”，“杀虏男妇”，“劫库狱，焚官舍”，厥状至惨。惠安县衙之前有两次被倭寇攻陷，全县生灵涂炭。庄应祯返乡后献地筑城，并亲自指挥抵御倭寇，与全城将士同患难共存亡。
要知道，以其朝廷大员之地位，要寻一处平静清幽的所在，置一幢别墅几亩田园，并非难事。春游园赏花，夏傍溪钓鱼，秋坐山看云，冬围炉品酒，不亦快哉。但庄应祯做出了让某些士大夫不可理喻的选择——献地抗倭。不仅如此，倭寇稍靖，他又鼎力修水利，上书陈情减课税。难怪县志以“伟矣”二字，赞其为桑梓作出的贡献。
庄应祯墓茔现占地约三百平方米，墓埕三层向外延扩。据史料载，此墓始建时由当朝兵部尚书吴容撰题墓志铭。可见当时主人在朝庭之威望，亦可推墓园始建时规模应是相当宏大。而主人不辞路远将墓址选于当时惠安最荒蛮偏僻的北部，可见石笏山当时已是颇具美名。
斯人慕名葬在石笏山上，朝天石笏也分享了他的荣光。该墓曾于解放前后多次被毁，如今其后人只是将主墓修整，虽有多幅影雕镶嵌，但远不足以显示主人当年的威望和功勋。墓园现被一丛丛小土包围在当中，土包上影影绰绰地点缀着松柏杂树和青草野花，使这座良吏墓脱却昔日繁华，而增添了回归自然的质朴。
这处人文遗迹的存在，使小小的石笏山加重了分量，使寄情山水的人们在这里聆听到一声浑厚的历史回响。
原作：陈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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