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版《海城县志》佚文的考证
2012-03-28 04:39阅读:
咸丰《盛京通志》书影(日本早稻田大学藏本)
海城历史上的一部重要志书——康熙《海城县志》早已经佚失了。民国初年,金毓黻先生编印《辽海丛书》的时候即多方搜求而不可得。但该书的序及类目小序二十六则,见载于陈梦雷的《松鹤山房文集》,还幸存于世。
陈梦雷,字则震,号省斋,晚号松鹤老人,亦号得一道人。福建侯官人。生于顺治七年(16 |
50),他天资聪颖,少负才名,十二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二十岁就中了进士,选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不幸的是,这位天才少年命运多舛,仕途坎坷。康熙十二年(1673),回乡省亲的陈梦雷被三藩之一的耿精忠所胁迫,强授伪官。耿精忠兵败后入狱,按“附逆”罪当斩。多亏刑部尚书徐乾学的苦苦求情,才被赦免一死,改戍奉天尚阳堡。在荒寒孤寂的奉天戍所里,他强忍家破人亡的带来的巨大悲痛,边读书,边教书,兼事著述,苦熬了十七年。在此期间,他参与修撰了《盛京通志》《承德县志》(承德县,今沈阳)、《海城县志》和《盖平县志》,完成了《周易浅述》,并创作了大量的诗文作品,为流放地的民众留下了保贵的精神财富。
直到三十七年(1698)九月,康熙第三次东巡,陈梦雷因为献诗,得到了康熙皇帝的赞赏,才有机会为自己辩解申诉,被重召入京。进京后,他侍奉康熙皇帝的第三子诚亲王胤祉读书。三年后,又开始了《古今图书集成》的编辑工作。《古今图书集成》共一万卷,是中国古代最大的类书之一,清人张廷玉评价说:“自有书契以来,以一书贯串古今,包罗万有,未有如我朝《古今图书集成》者。编辑这部书,是陈梦雷一生的最大成就,也给他带来了极高的声誉。康熙六十一年(1722),康熙帝逝世,四子胤祯登基,年号雍正。新皇帝继位后,曾与他争夺皇位的兄弟们立即遭到“大清洗”。作为胤祉的老师,陈梦雷未能幸免,以七十二岁的高龄,被再次流放到黑龙江。乾隆六年(1741年),他死在戍所里。
做为清代著名的文人学者,陈梦雷居然有幸编纂《海城县志》,成就了海城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按照修志的惯例,县志的序文大多为主修人,即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来撰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时的海城令邀请流人陈梦雷代为捉刀,所以这篇序文在《松鹤山房文集》中变成了《代海城令海城县志序》。一般情况下,代笔之作很少有机会入选文集的,但这篇序文写得相当精彩,以至在刊印文集时,陈梦雷不无自负的说:“邑志却具许多经济,非平日留心治道,何以得此此等文字,总非经生可及。”可见他自己也非常喜欢这篇文章,以至难以割舍。序文下面的二十六则小序,为《海城县志》将体例和类目保留了下来,个别篇什不仅辞彩华美,而且见解深刻,绝非泛泛之论,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感觉陈梦雷应该事先对海城的历史、物产、人文、风俗做了深入的了解之后才开始动笔的,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确实具有大家风范。为每一个类目都撰写一篇序文,按修志的惯例,是总纂人的工作,所以,愚以为,陈梦雷应该是康熙版《海城县志》的总纂人。
康熙《盛京通志》书影(日本近卫藏本)
延请一个被流放的罪人做为志书的总纂,表现了当时这位海城知县的令人钦佩的气度和远见卓识,那么他是谁呢?按以前的说法,是当时的海城县令——歙县人郑绣,直到去年我也在坚持这一观点。因为他是康熙二十三年(1684)修成的康熙《盛京通志》的分辑纂写人,即各州县志主修人,也就是当时各县的县令。郑绣,歙县人,《歙县志·卷五·选举·仕宦》(石国柱修、许承尧总撰,民国二十六年版)记载,他官至甘肃平凉同知,估计是离开海城以后升职到了甘肃。另外只知道郑绣并非科举出身,至于他的字号、爵里、生平,都没有记载,可见他一生碌碌,只是历史上一个很普通的官僚。康熙二十一年,(1682)康熙第二次东巡驻跸牛庄,郑绣到牛庄城东门外去接驾,回来做了《牛庄迎驾恭纪二首》,其一:忽报銮舆到,朝衣出郭东。马蹄如卷浪,人耳但闻风。水草连天碧,旌旗匝地红。至尊方校猎,鹄立夕阳中。其二:野旷千官静,尘高万马来。夔龙依日月,虎兕疾风雷。柳散缇城合,灯攒帐殿开。欢声腾父老,共睹帝车回。这两首五言律诗写得很烂,谈不上有什么艺术价值,仅仅做到了用典合度、对仗工整。难以想像的是,这篇还算精致的马屁文章却去被两年后出版的《盛京通志·艺文志》所采用,并一直被各个版本《盛京通志》、《海城县志》所沿用,可见,文章的传世也有很大的偶然性。康熙第二次东巡是康熙二十一年(1682),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是海城的知县了,而陈梦雷所代笔的“小臣某”是“乙丑之夏知海城邑事”,康熙乙丑是康熙二十四年(1685)。所以从时间上推断,“小臣某”并不是郑绣,而应该是他的继任者,同时,先修成书的是康熙《盛京通志》,《海城县志》为后修,并不是习惯上的说法,先修县志,再集中撰写通志。
按照《奉天通志·卷一百三十六·职官十五·表十二》的记载,郑绣的继任者是王命申,继任时间是康熙二十四年(1685)与《代海城令海城县志序》的记述相吻合,所以说,邀请陈梦雷主持编撰《海城县志》的是王命申。对于海城知县王命申,现在只知道他是山东济南人,也并非科举出身,在海城作了三年的知县。字号、生平待考。
在陈梦雷漫长而波澜起伏的一生中,他嗜书如命,读书多得几乎难以计数,以至现在有人考证说他是中国历史上读书最多的人。同时陈梦雷的著述也相当宏富,除了主持修撰《古今图书集成》之外,他尚有《松鹤山房集》十六卷、《天一道人集》一百卷及早期刊印的《闲止堂集》两卷等作品传世。上述康熙本《海城县志》序及《海城县志》小序二十六则存在于《松鹤山房文集》中的第九卷,一直未被海城的史志研究者发掘和重视,1999年12月出版的《辽宁旧方志·鞍山卷》(鞍山市史志办公室编)亦仅将《代海城令海城县志序》一篇附印于《[宣统]海城县志》后,而没有二十六则小序,今一并公诸同好,以俟海城史志研究者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