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邯郸境内滏阳河古渡口之三——马头镇
2014-11-01 09:24阅读：
孟祥书
滏阳河流出磁州城调头向北进入冀南平原，蜿蜒北上，在马头与牤牛河交汇。古人言：江交出城，河交出镇，这便有了“冀南福地，鱼米之乡”的马头镇。
一
马头镇，卧于滏阳河腹地，这里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交错，一派江南风光。
马头镇原名叫琉璃镇。据清《广平府志》管辖图记载：光绪十六年磁州地图上明确标明了马头的古名“琉璃镇”。这一记载也恰恰符合马头当地民众流行的一句俗语“琉璃马头，臭西村”的说法。
先说“臭西村”：西村位于马头西面，是一个小村。过去，西村离马头市场远，居民经商不方便，农耕之余，西村人利用当地丰富的物产，如黄豆、红薯、绿豆等含淀粉高的作物，在自家家庭作坊里，提取淀粉，再把淀粉深加工，做成皮渣、豆腐等，到马头集市上卖。由于马头集市大，来往的客商多，每天需要的量很大，逐渐形成了家家做豆腐，户户卖皮渣的专业村。西村人做的皮渣、豆腐，以劲道、味鲜、清香远近闻名。过去马头镇内大小饭铺，居民日常生活，红白喜事所用皮渣、豆腐全部来自该村。在长期制作的过程中，西村人也有创新，如做皮渣，全部用绿豆淀粉，做出的皮渣很劲道，但老人小孩吃了不易消化，成本也高。善于改革的西村人，改用一半绿豆淀粉，一半红薯淀粉相结合，做出的皮渣既有柔软滑嫩的味道，又不失原来劲道的特点，也降低了成本。做皮渣、豆腐的必备原料是淀粉，淀粉提取产生大量废水，做完皮渣、豆腐后的剩余物和废水在大街小巷随意流淌，时间长了，发酵变酶变质，产生难闻的气味，村子里整日弥漫着臭味，这便有了“臭西村”的“雅称”。做皮渣、豆腐现在依然是西村人的传统手艺。
再说琉璃镇：据学者考究琉璃镇有两种含义。
一是自北宋末年滏阳河水运开始，在滏阳河的水运码头上，马头是彭城磁州窑瓷器，峰峰、西佐一带煤矿出产的煤炭等物资的集散地和中转站。因彭城的瓷器质量好，曾经被称为“瓷中珍品——琉璃”，故得此名。
二是马头镇位于南北通衢的交通要道上，滏阳河又穿镇而过，使这里成为水陆交汇的繁华之地，商贾云集，商号林立。古人言：靠山吃山，靠河吃河，靠路吃路。当地居民以水运码头兼陆路枢纽为商机，头脑活，眼光远，信息灵，理念新，市场定位准，无论做啥买卖，总比别处同行获得的利润多。封建社会评判人的道德标准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把商人看做是“无商不滑、无商不奸”，“唯利是图”的小人，而马头
人在经商方面确实精明的很，方圆十几里地的百姓都知道马头人在经商中像琉璃一样光滑无比，于是称马头人为“琉璃人”，称马头镇为“琉璃镇”。虽含贬义，但从另一面恰恰体现了马头人在经商方面的聪明和才智。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商贸繁荣的持续，“琉璃”一词逐渐被人们淡忘，取而代之的是能带来无限商机和滚滚财源的滏阳河水运大“码头”，后逐步演变成今天的马头。
二
马头镇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冀南门户。滏阳河与牤牛河在此交汇，水运发达。牤牛河源于鼓山东侧，有十几条自然沟壑汇聚而成，为季节性河流。每到夏季，山洪爆发，洪水咆哮声似牤牛嚎叫，故得此名。马头还是南北陆路交通的枢纽，它南达郑卫，北通幽燕，是朝廷官马大道的必经之地。由于水陆交通便利，马头古镇“天天有集，日日有市”，所以客商把马头称为“九省通衢”。
马头自古有“冀南福地，鱼米之乡”的美誉。古镇内，水域辽阔，河道纵横交错，户户门前栽杨植柳，家家湖里种植莲藕，一派江南风光。盛夏时节，清风乍起，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十里荷塘上，拖着绿裙的“舞女”们，翩翩起舞，怒放的荷花，尽情舒展着柔美的身姿，芦苇修长婀娜随风摇曳。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水是绿的，芦苇、水草是绿的，荷花盛开，菡萏齐放，风吹荷香，柳莺送音，怡情悦目。满眼的翠绿，配以鲜艳的粉色、白色、红色的荷花，正是：青荷盖绿水，芙蓉披鲜红。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形成了“官路荷花”的醉人美景。
镇北官道台城铺，昔日为赵武灵王避暑之地。历代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官宦名流，盛夏时节汇聚此地，调吃冰糖莲藕，观荷赏柳。河堤两岸，杨柳依依，烟雨濛濛。官道两旁，有十里“台城烟柳”。整个古镇，一派四面荷花三面柳的醉人美景。“官路荷花”、“台城烟柳”为磁州古八景之二景。
三
两河交汇，使马头镇土壤肥沃，物产丰富。这里盛产鲤鱼、莲藕，水稻。在岁月长河的积淀中，马头人做出了许多极具地方特色的风味小吃。
一是酥鱼：马头酥鱼是以滏阳河中的小鲫鱼为主料，用磁州窑烧造的粗陶缸做容器，加以特制的调料，经慢火昼夜烹制而成。其鱼形不散，鱼肉鲜嫩洁白，肉鲜骨酥，味道鲜美。
二是白莲藕：马头产的白莲藕以白净、粗长、皮薄、脆嫩、无渣等特点而著名，凉调热炒均是上等菜肴，其中“全藕宴”最为著名。“全藕宴”，十八道菜，均以藕为主菜。
三是水稻：这里土壤肥沃，水源充沛，再加上北方四季分明的气候特点，使马头水稻生长期较长，所产稻米颗粒饱满，蒸好的米饭以清香粘稠而闻名。明清时期被选为贡米，有“南有磁州马头，北有津门小站”之美誉。
清康熙四十二年十二月九日（公元1703年）皇帝西巡回京，驾至磁州。第二日，沿滏阳河北上，中午抵达马头。一路上看见磁州镜内社会安定，滏河水运繁忙，百姓生活富足，康熙甚是高兴。随行的知州安排皇帝中午在大富商刘德衡府第小憩，午饭用马头大米、酥鱼恭请圣驾。康熙甚为满意。
清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皇帝南巡，驻跸磁州，寻着当年爷爷的足迹，特意驾停马头，知州安排乾隆在武魁胡万春府第用膳。胡万春再用马头大米、酥鱼、全藕宴喜迎圣驾，乾隆吃后更是连连称好。乾隆知道胡万春武功高超，一门忠烈，其心可鉴，当场赏他五品顶戴花翎，宫中行走，御前侍卫，做了皇帝的贴身保镖。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太后携光绪逃往西安。次年，自西安回京，回銮驻跸磁州。在国家危亡的紧要关头，喜欢豪华排场的慈禧，不顾沿途人民疾苦，要求磁州官道整修路况，路旁置水缸，净水洒道，黄土盖路。銮驾中午到达马头，知州特意安排慈禧在胡万春后人府第用膳。胡家人为讨慈禧欢喜，用极具地方特色的马头大米、酥鱼和全藕宴招待慈禧。一向挑剔的慈禧吃罢后连连叫好，当场把全藕宴定为宫廷御宴。
四
武魁胡万春故居位于马头镇中街，建于清乾隆年间，占地六亩，坐北朝南，四进院落，房屋百余间。
其正房五间，中间一间为前后贯通的过厅，当地也叫“中阁门”。两侧厢房各为三间，由北到南，逐步增高，其中第三进院不仅地基最高，正房的台阶多达九级，而且在中阁门两侧还立有石柱，门楣上悬挂着横匾，上书“武魁胡万春”。门楣两侧有两块竖匾，竖匾两侧雕刻有金龙。平时这道门是不开的，只有府上来尊贵客人和适逢胡家红白喜事之时才开，人们平时只能走西侧的过道。这样，就自然地就把该座院落分成上下两院，上院是主人居住，下院是管家、丫鬟和佣人居住。此院的正房和其它三个院的正房也不一样，它不仅地势最高，而且是12根暗柱、6根明柱支撑带出厦廊檐的二层楼房，从外看好似七间，内实为五间。慈禧太后回銮京城时憩息处就在此处。两侧厢房也是二层楼建筑。
胡家的发迹与乾隆在马头胡家吃的一顿饭有很大关系。胡家世代习武，祖上是康熙、乾隆年间的武林高手，对官府和朝廷忠心耿耿。特别是到胡万春这一代。胡万春参加朝廷的武科比赛，拔得头筹，赐名“武魁”。后来，随乾隆到朝中保驾，当了御前侍卫。乾隆非常赏识胡万春的武功和机智勇敢，对他有过好多赏赐。他把得到的赏赐，在家乡盖起了这座当时在冀南最气派、最豪华“九门相照”院落，令周围的富商大户羡慕不已。
所谓“九门相照”，是四进院落共有九道门。除院落四座正房中间的六个中阁门和临街门楼上的两个门外，还有第四进院向北开的屋门。站在最北边的门向南看，九个门笔直地排列在一条南北中轴线上，桐油的黑漆大门，一座门比一座门高大，一座门比一座门豪华气派。这种建筑风格，不仅给人的视觉造成很大冲击，也给人在心理上造成强烈的压抑感，彰显了宅第主人的豪华富有和唯我独尊的气势。外人站在门前，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轻举妄动。独特的建筑结构，使之成为特定历史环境下，冀南民居的建筑标本。
历史的风雨，岁月的沧桑，昔日的豪门宅院，只剩下破败的门楼、腐烂的门窗、残缺的砖石。如今，只能在蛛网、青苔、瓦砾中寻找曾经的辉煌。
五
马头古镇大小商号多如牛毛，而最大的商号要数刘继周弟兄三人经营的“三合店”，即时兴店、于永泰、福泰和三个店的总称，也是他们的居所和屯货处。
刘继周，马头下湾村人，清代大盐商，马头首富。
自滏阳河水运开通，刘家的先辈就在滏河码头上开店经商，卖些日杂用品，范围仅限在当地，店小利薄，只是勉强维持生计。到明代成化年间，随着滏阳河水运航道的疏浚和拓宽，刘家开始涉足滏阳河船运，把彭城上好的瓷器、山货（花椒、柿饼、核桃等）低价买进，沿滏阳河顺流而下直达津卫，高价卖给一些大客商和洋人。然后低价买进食盐、丝绸、茶叶等生活必需品，逆流而上，把这些生活必需品加价后，在马头、磁州、彭城一带出售。虽然货物长途贩卖利润大、赚钱多，但刘家船只少、运量小，除去本钱，利润所剩无多。经过几代人的艰难打拼，到刘继周父辈时，家境虽富足有余，但算不上马头首富。
刘继周子承父业。他从小在滏阳河边长大，深知船运的重要。接过父辈留下的产业时，他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几代人经商的经验告诉他，要想把买卖做大，除了熟悉贸易货物的行情外，唯一的办法就是添加船只，加大运量。刘家原来有几条小船，刘继周掏出大本钱打造了十几条能抗大风大浪的大船。还是原来的航线，还是熟悉的客商，现成的商业网络，加上他胆大创新、诚信为本的商贸理念，在“三合店”形成集中转、仓储、买卖一条龙。
清朝食盐的贸易权归官府所有。在取得官府的食盐经营权后，刘家开始主要从津门贩运食盐。运量的增加，赚取的利润比原先翻了好几番。有时根据市场行情，屯货居奇，几乎垄断了广平府、邯郸、磁州等滏阳河水运贸易，赚取了无数钱财，使刘家成为清代直隶有名的大盐商。
六
马头河灯文化渊源流长，是滏阳河河灯文化的源头和缩影。马头河灯自孕育、传承、发展，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变过程。由于航运发达，商贾云集，放河灯最初是祈福过往船只的平安航行，到明朝崇祯年间已达到鼎盛。
相传，马头镇下湾村大富商刘德衡为积善行德，永保平安，捐资兴建了普济桥。普济桥横跨桥东、下湾两村河道，宛如一条纽带，把两岸村民紧紧联系在一起。人们为了怀念这位善人，正月十五元宵节夜晚在普济桥两侧燃放河灯，普济桥也就成了“河灯”的平台。
燃放河灯除有固定时间外，也有固定河段。以桥东普济桥为中心，在上西街十字流水桥至下湾村刘家“三合店”近1公里水域内展开。每逢正月十五，十里八乡的人们早早吃过饺子上罢供，天黑之前集聚在滏阳河两岸，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作为一种特有的民间民俗活动，河灯文化内涵极为丰富。传统放河灯活动主要以祈求风调雨顺、船运平安为夙愿,整个河灯活动以传统神话剧目“水淹金山寺”为主，辅以各种相关活动，穿插交融，相得益彰。
马头河灯文化以其特定的地域性、宗教性、娱乐性和独创性，成为中原河灯文化的代表，已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放河灯时节：河岸上各种宫灯争奇夺艳，各种跑河灯在火龙引领下，竞相穿梭，灯光闪烁；普济桥上，烟花如瀑，梨花如菊，花伞漫天飞舞，烟火与蜡烛，交相辉映，点亮了一方夜空；普济桥下，搭建的木台上，“法海”双目紧闭，口念咒语，一旁，“许仙”面带惧色，洗耳恭听；一艘大船上载满吹鼓手，沿河吹打，八条鱼鹰小船上的“虾兵蟹将”，在“青白二蛇”的率领下，经普济桥拱，环绕“法海”击水盘旋，意欲解救“许仙”；河面上，各式河灯顺水漂流，如繁星点点；岸上千姿百态的宫灯在水中的倒影，与水中的河灯连成一片，蔚为壮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