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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信杜甫之比较

2011-12-23 21:52阅读:

内容提要: 庾信、杜甫两位文学巨匠,在多个方面表现出了很大的相通之处。本文从史 诗性、自传性、创作境界等方面力图揭示他们之间的异同之处。
关键词 : 庾信 杜甫 史诗性 自传性 创作境界
庾信的诗被誉为“梁之冠绝,启唐之先鞭” ,对开启唐一代诗歌创作有过重大作用,王维、李白、李商隐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他的影响。尤其是杜甫,特有的生活经历和思想,使他对庾信的创作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在创作上,思想上等各方面有很大的相通之处,遂使这两位诗歌史上的集大成者有了很特别的联系。

在南北朝作家中,庾信是现有作品较多的作家之一。能确立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是诗二百三十首,赋十五篇,《拟连珠》四十四首。这些诗赋尽管也存在着一些缺点,但在题材的开拓,形式的创造等方面都作出了独特的贡献。
梁朝文学基本上是宫廷文学,无论是诗还是赋都呈现出浓郁的宫廷气息。庾信在南方的创作基本上没有超出时代的风气之外,所写的基本上是宫廷生活,
从中看不出真实的社会,真实的历史,更看不出真实的人生。
庾信诗赋对史诗性的表现是在后期真实而具体地叙述了梁朝从盛到衰,直到灭亡的全过程。梁朝灭亡基本上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侯景起兵到台城失陷;第二阶段是从梁元帝江陵称帝到江陵失陷;第三阶段是从梁敬帝即位建业到陈霸先代梁而立。对于这个过程叙述最完整的是他的《哀江南赋》,在这篇赋里,他从“江表无事”的五十年,一直写到陈霸先的代梁而立,不仅完整的反映了梁王朝由盛到衰直到灭亡的历史,而且对其各阶段的具体情形都作了细致的描述。
台城失陷是梁朝走向灭亡的第一步。庾信在描述了“五十年间,江表无事”的太平景象之后,紧接着叙述了台城失陷的情景:
始则王子召戊,奸臣介胄。既官正而离逷,透师言而泄露。望廷尉之甫囚,反淮南之穷寇,出狄泉之苍鸟,起横江之困兽。地则石鸣山鼓,天则金精动宿。北阕龙吟,东陵麟斗,尔乃桀横扇,冯陵畿甸,拥狼望于黄阁,填庐山于赤县。青袍如草,白马如练。两观当戟干门受箭。白虹贯日,苍鹰击殿竟遭夏台之祸,终视尧城之变。官守无奔问之人,干戚非平戎之战。陶侃空装米船,顾荣虚摇羽扇。
庾信用平铺直述的笔触,记录了台城失陷的种种情形。同时也写出了台城失陷给国家、人民带来的痛苦,内心深处表达了自己对台城失陷的悲哀和对故土的眷恋。
台城失陷只是梁朝灭亡的前奏。接下去就是简文帝被害,侯景称帝;梁元帝称帝江陵,讨平侯景;江陵失陷,元帝及诸子被害;梁敬帝即位建业及陈霸先禅梁。《哀江南赋》就按照这个顺序,对其每一个阶段的情形都作了细致的描述,清晰的勾勒了一条梁朝逐步走向灭亡的历史线索。
史诗要有历史感,因此,它就不只是对历史事件的简单叙述,而需从凝聚作者对历史事件的思考,体现作者的历史意识。庾信是梁朝的高级官员,目睹了导致他的王朝灭亡的战争。对梁王室的政治利弊及内部矛盾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因此,他对梁朝灭亡的原因的揭示,往往能切中肯綮。
庾信后期诗赋还描写了侯景之乱和江陵失陷给人民带来的灾难。侯景之乱后,大量人口死亡,土地荒芜。“都下户口,百无一二,大航两岸,极目无烟”“白骨成聚,如丘垅焉” 庾信在从建业到江陵的途中。目睹这种凄凉景象,并把它写进了《哀江南赋》,“雷池栅浦,鹊陵焚戌;旅舍无烟,巢禽无树。”“君子则将及水火,小人则徒为猿鹤”。西魏攻陷江陵以后,“乃选百姓数万口,分为奴婢,驱入长安,小弱者皆杀之。” 庾信首先描写了被掳百姓旅途中所遭受的惨无人道的折磨:
水毒秦泾,山高赵径,十里五里,长亭短亭。饥随蛰燕,暗逐流萤。秦中水黑,关上泥青,于时瓦解冰泮,风吹电散,浑然千里,淄、渑一乱。雪暗如沙,冰横似岸,逄赴洛之陆机。见离家之王粲。莫不闻陇水而掩泣,向关山而长叹。
其次描写了被掳百姓生死离别的痛苦:“盖为死别长城,生离函谷,辽东寡妇之悲,代郡孀妻之哭,是以流动所感,还崩杞梁之城,洒泪所沾,终变湘陵之竹。”人民是历史的主体,国家的主体,从他们的命运变迁中可以看出历史的轨迹。庾信以深沉的笔调,带着极大的同情描写他们在战乱中所遭受的不幸,同时增强了庾信诗赋的史诗性。
而被后世尊称为“诗圣”的杜甫,他的诗被称为“史诗”,这其中也描写了关于当时的历史事件,但是杜甫来记叙历史事件是利用人民大众这个方面来反映历史事件。这点与庾信的直接对梁王朝的从盛世到灭亡的一一记录,有所不同,更充分的体现了杜甫的人民性。
杜甫生活的时代也是有兴盛到衰落的过程。其中在开元年间,大唐帝国在这个时期,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学各面都有空前的发展,特别是开元的二三十年间,关于反映政治经济方面的,杜甫在《忆昔》中写到: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库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夫。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余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可以看出当时的盛世在杜甫笔下,生动的展现无遗,而安史之乱,使大唐帝国由繁盛走向衰败。其中在政治、经济方面比较重要的如:封建社会最基本的土地制度“均田制”的崩溃和“府兵制”的瓦解,动摇了大唐帝国的经济基础。杜甫在《遗怀》中明确指出:
先帝(玄宗)正好武,环海未凋枯,
百万攻一城,献捷不云翰
拓境功未已,元和辞大炉。
经济基础的动摇产生了社会的腐败和社会的不安定。府兵制解体后,实行了强迫征兵制。杜甫的《兵车行》中描写的淋漓尽致:
“或从十五年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白头还戍边。”
著名的《三吏》《三别》更是对历史的血淋淋的写照,记录当时统治阶级荒淫无耻的生活时,杜甫没有掩饰,而是一针见血的指出,如《丽人行》: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为荷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际稳称身。
而庾信是梁朝衰亡过程中的受害者他的命运和王室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所以在描写梁王朝灭亡的历史时,就很自然的把自己的经历作为叙述历史事件的线索,这就使他的作品显示出鲜明的自传性。
在《哀江南赋》中描述过自己春风得意的青少年时代的宫廷生活。
“王子滨洛之岁,兰成射策之年,始含香于建礼,仍矫翼于崇贤。游存雷之讲肆,齿明离之胄筵。既倾蠡而酌海,遂测管而窥天------侍戎韬于武帐,听雅曲于文弦。乃解悬而通籍,遂崇文而会武。居笠毂而掌兵,出兰池而典午。论兵于江汉之君,试玉于西河之主”。
从《哀江南赋》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曲折而悲惨的一生。《拟连珠》《拟咏怀》都抒发了他的“乡关之思”。记录了梁朝灭亡的历史,但同样也有关于他身世的描述。
庾信亲睹过家国破亡的历史,自己遭丧子之悲,忍受着羁旅之苦,所以他也深深的体验到了人生的痛苦。在《伤心赋》中,他历述前人的悲痛时说:“婕好有自伤之赋,杨雄有哀祭之文,王正长有北廓之悲,谢安石有东山之恨,斯既然矣。至若曹子建,王仲宣,傅长虞,应德琏,刘韬之母,任延之亲,书翰伤切,文辞哀痛,千悲万恨,何可胜言。”在庾信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哀,既然人生有这样的悲哀,那么文学就理应去反映它。作为庾信诗赋自传性的一个方面,抒发了自己的人生悲哀。
而要说杜甫的自传性,在他的诗中体现是也很多的。这个人民的诗人没有过多的笔墨来直接描写自己的经历。自传性第一体现在那些赠赋诗歌,求官之诗从客观的角度来体现自己的经历和生活,表现出具有自传性。第二还体现在对朋友以及处境和心情的写照,如:在安禄山之乱之后的陷贼之后,他想尽办法逃出。在《喜达行在所》中“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描写了他在逃出后痛定思痛的回忆,而当他见到李亨时的自我写照“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述怀》)。从这个时间段的诗可以看出他的自传是贯穿的一生之中。
从庾信和杜甫的诗赋的特色上我们可以看出两位具有责任心的诗人。只是来体现历史的方式有所不同。庾信的一生位居高官,所以他只能用宫廷官僚的变化而记录历史。而一生处于潦倒、穷困状态下的杜甫,用人民大众的生活景象来折射历史的演变。总之,庾信和杜甫,对史诗性的体现是在描写的角度有所不同。

一提到庾信的作品,几乎都涉及到“老成”一词,而“老成”真正涵义是什么?都不甚清楚,因而常常把老成同他的集大成等同起来。
“老成”从字面上看来是指创作上的老练成熟是一种创作境界。杜甫曾经对庾信的老成这样说道:“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键笔丛横。”
我们先来看看庾信,《北史?庾信传》之:信幼而俊迈,聪敏绝伦。博览群书,尤善《春秋左氏传》。
从这里可以看出庾信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表现出过人的才华,他博览群书,为创作积累了丰富的资料。
在庾信平常的应酬当中,都可以看出丰富的学问和熟练的技巧,使他诗境一洗凡近的事实。如《蒙赐酒》,《奉报赵王出师在道赐诗》等意象奇特飞动。用典虽多而不碍文辞之流畅,造语奇特生新而不入晦涩,这说明作者有深厚的学问功底,又有才气是一驾驭这些材料。有学问,其诗才不落轻熟;有才气,其诗才不至凝滞。丰富的材料,常常使他以赋为诗,如《杨柳歌》《苦热》《喜雨》等都用赋法。
他的《哀江南赋》,叙一代王朝之覆灭,洋洋长篇,句句写的深切关情,每个典故都用的恰到好处。如写到江陵百姓被掳北上,在路途上奔波的情景。
……逢赴洛之陆机,见离家之王桀。莫不闻陇水而掩泣,向关山而长叹。况复君在交河,妾在青波。石望夫而逾远,山望子而愈多。才人之忆代郡,公主之去清河。栩阳亭有离别之赋,临江王有愁思之歌。别有飘摇武威,羁旅金微。班超生而往返,温序死而思归。李陵双凫永去,苏武亡一雁空飞。
排比古往今来许多生离死别,远望乡关的悲伤场面,而又使之浑然一片。
庾信做过京官,地方官,文学侍从,当过使臣,也到过军旅。他的一生可谓是丰富多彩,特别是他经历了梁朝的灭亡,长期被羁留北国,亡国之恨,乡关之思,强烈的震撼着诗人的心。显然促成庾信创作境界越发老成的变化是自历战乱以来的现实所激发的意兴。
总之,庾信自历战乱以来,对生活的感受大大加深,使诗赋创作境界大开,早年的写作技术,至此大派用场。状物抒情,得心应手,意到笔到,纵横驰骋。正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说的那样:“至信北迁以后,闾历既久,学问弥深,所作皆华实相扶,情文兼至。抽黄对百之中,灏气舒卷,变化自如,则非陵(徐陵)之所能及矣。”描述的正是庾信创作上的老成境界。
杜甫之所以能够独发其妙,指出“老成”二字来概括庾信的创作境界,就因为他本身的创作与之有很大的相通之处,有切身体会。正如郭绍虞先生所说的:“杜老诗风,即能兼清新老成二者,故其推尊庾信,亦即在此。”
庾信的诗作之所以引起老杜的共鸣,主要是他与庾信相似的痛苦经历使他能够理解庾信的心境。纵观杜甫的一生,他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在中国文学史上,他称得上是真正的苦命诗人。这和庾信亲睹梁灭亡,而且望乡不能回的遭遇和杜甫很有相似之处。“哀伤同庾信” 也只有他才能写出:“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 那样有表现力的诗句,因而他们两人诗的意境都带有悲凉慷慨的特点。
但是他们有明显的差别,庾信一味悲哀。杜甫在悲哀中时有奋起,庾信完全心灰意冷,庾信显得急促单一,杜甫则阔大多样,二人意兴纵横的幅度不同。这里有时代环境的作用,有思想观念上的因素,也有个人主观势力原因。
在意兴的表达方面,庾信和杜甫也存在差别。庾信的老成境界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之下形成到后来由杜甫概括出来的。而杜甫天宝年间就已开始自觉的追求老成之境,在庾信的基础上“更深,更广,更细处开掘”
从“晚节渐于诗律细”我们可以看出庾信的创作境界是老更成的,杜甫由于早就开始有意识地追求老成境界,老成的比庾信早,但也同样有老更成的境界。
杜甫抱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极力追求超凡脱俗的创作的境界,他达到了“凌支健笔意纵横”的境界。这种境界是庾信不可能完全达到的。除了他不能像杜甫那样付出巨大的努力之外,也没有杜甫那样激励,影响的创作环境。《秋兴八首》,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他的成就不仅在内容上代表了这个时期创作的总体倾向,更重要的是在表达上,诗名为“秋兴”,“兴”便是这组诗的关键。作者由于忧思心切,触目所见,无不引起内心的伤感,此时老杜心中所思已完全是一种情绪化、形象化的东西,即所谓满怀诗兴,他挥起笔来,用他长期以来刻意研究的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律诗写出,意象若明若暗,若断若连,若浅若深,沉郁之至,深厚之至。人们读后不得不拍案叫绝,为这格律严明却仍与内容达到完美统一的杰作所倾倒。
从以上两个方面,我们可大体上对庾信和杜甫的诗赋特色及创作境界有所了解。单从年代来看,我们不难看出,和庾信相比杜甫有了充分学习和效仿的历史时间和历史条件。在创作境界的提升和作品内容的丰富方面,杜甫做到吸收前人(庾信)精华和丢弃糟粕。相似的遭遇使杜甫对庾信有了研究和无意中的效仿,这是对庾信的继承和发扬。尤其是律诗,庾信到杜甫可以说是律诗发展和成熟的阶段。

参考文献:
[1]:万伟成. 唐诗三百首[M]
[2]:李寿松.全杜诗新释[M]
[3]:杜甫.丽人行[M]
[4]:萧涤非.杜甫研究[M].
[5]:郭绍虞.杜甫〈戏为六绝句〉集解[M]
[6]:杨慎.升庵诗话卷九[M]
[7]:罗时进.唐诗演变论[M] 江苏古籍出版社 2001年
[8]:庾信.拟连珠[M]见.庾子山集注中[M]华书局1980版本
作者简介:
张美丽1979.4,女,汉族,山东日照人。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现工作于日照市广播电视大学文法系,讲师。
张德顺(1982,09——)男,汉族,山东日照人。毕业于鲁东大学,现工作于栖霞市第三中学任语文老师,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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