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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竹菊  中国文人的人格追求

2013-05-04 18:03阅读:
“雪后寻梅,霜前访菊,雨际护兰,风外听竹,固野客之闲情,实文人之深趣”,这番话出自明代文学家陈继儒的《小窗幽记》,它道出了文人对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偏爱。“深趣”二字表明,文人对梅兰竹菊的审美并非一般的闲情偶寄,而是在其中赋予了一种更为深厚的人文内涵。也许,梅的高洁傲岸,兰的幽雅空灵,竹的虚心有节,菊的冷艳清贞,正好吻合了文人所崇尚的志节和操守,于是他们引以为同道,冠它们以“四君子”之美称,把它们当成生命里不可能缺少的朋友,心心相印的至交。
这种独特的审美和眼光源于中国人深厚的民族文化背景。中国人与大自然的关系是很亲近,亲近到什么程度?“天人合一”、“物我贯通”,“我”就是大自然,大自然就是“我”。尤其对于心思细密而又敏感多情的文人来说更是如此。在他们看来,自然是有灵性的,是可以彼此沟通和对话的,所以中国文人跟自然、山水之间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人生得意时,他们走向自然,向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笑谈万丈豪情;失意时,退隐江湖,吟风啸月,散发弄扁舟去独钓寒江雪。中国文化的最根本之处就是对自然的崇拜与和谐共处。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会出这么多的山水诗人、词人和画家了。而且中国人特别善于“缘物寄情”,“融情于物”,在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中负载自己的一片真情,从而使花木草石脱离或拓展原来的意义,而成为人格襟抱的象征和隐喻。文人对梅、兰、竹、菊的赏识便是如此。
一、梅之傲
梅花玉骨冰姿,玉洁冰清,最具傲霜斗雪之精神,是“花中之丈夫”。梅花最令人倾倒的气质,是一种寂寞中的自足,一种“凌寒独自开”的孤傲。它不屑与凡桃俗李在春光中争艳,而是在数九寒天独自傲然挺立,冷香四溢。
从梅花的这一品性中,中国诗人们看到了自己理想的人格模式,就是那样一种“冲寂自妍,不求识赏”的孤清与傲岸,常用来标榜自己高洁的心性。咏梅诗词最多的当属陆游,有百首以上,中以《卜算子.咏梅》最为著名:“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词中赞赏梅花,也是写自己。作者因力主抗金而受贬,因此,他以“群芳”喻官场中卑下的小人,以梅花自喻,以孤高寂寞的梅花来标明自己的操守和傲骨,为后世广为传颂。
喜梅的文人不止陆游一人,林逋以梅为妻,传为佳话,元代王冕赞梅花“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明徐霞客以“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自律,两人都极慕梅花清雅高洁的品性,咏梅之中寄寓了自己的人格追求。
二、兰之幽
“兰生幽谷,天人自芳”,其幽芳逸致,常被文人墨客传咏把玩。行风气之先者为屈原和孔子。
屈原楚辞中写兰的比比皆是,生活中他佩兰、摆兰、沐浴兰汤,连遛马也要到有兰花的地方去,一刻也离不开兰。他曾慨叹:绿叶兮素花,芳菲菲兮裘余。兰花啊,你不以艳丽的外表哗众取宠,在深山野谷默默地吐露芬芳,你的气息是那样的芳香袭人,却只能孤芳自赏。屈原乃忠诚之士,却屡遭排挤,他在兰花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据传,孔夫子周游列国返鲁时因主张不得采纳,很伤心,走到一处深山幽谷突闻一股清幽的香味,循着去找,拨开草丛,在杂草当中看到了兰花,很素雅,慨叹不已:兰为王者之香,香中之王啊。这么香的花就散落在无名杂草当中,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么的不事张扬,这么的能独守一份寂寞和悠然!
空谷生幽兰,兰最令人倾倒之处便是“幽”,这种不以天人而不芳的幽,这种“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风格,象征了一种不求仕途通达、不沽名钓誉的坦荡胸襟,象征着疏远污浊政治、保全自己完好人格的品质。
三、竹之坚
竹以其高风亮节、宁折不弯、正直虚心而著称,它也藉此从大自然走入了中国文人雅士的精神世界。
竹在清风中簌簌的声音,在夜月下疏朗的影子,都让诗人深为喜欢,而竹于风霜凌励中坚韧挺拔苍翠俨然的品质,更让诗人引为同道,故中国文人中爱竹、植竹者颇多。
王子猷说:“不可一日无此君!”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杜甫漂泊到西南浣花溪旁建草庐,向绵阳县令索竹点缀。郑板桥爱竹、画竹、乐此不疲。白居易把竹比为贤人君子,他的《养竹记》赞“竹性直,直以立身”、“竹心空,空以体道”、“竹节贞,贞以立志”。苏轼在《墨君堂》赞竹云“群居不倚,独立不惧。”明朝江南才子唐伯虎写《竹画诗》“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中国的文人墨客为何这般钟情于竹,歌之咏之画之不绝,甚至视竹为友,以竹为伴?是因为竹子身上寄托了正人君子应有的可贵品质和情操,借以陶情励志,勉已励人。赏竹,实际上是把竹子人格化了。欣赏竹子的品德时,就是欣赏人自己的优秀品质。
四、菊之淡
说到傲霜的菊当然要属陶渊明的偏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悠哉其乐。陶渊明爱菊出了名,不仅种菊、赏菊,还“吃菊”就是饮菊花酒。因他不愿出仕,宁愿归隐田园,与菊为伍,使菊有了“花中隐士”之美称。后世文人慕陶渊明的隐逸与潇洒,纷纷效仿,赏菊、爱菊,菊花便成为士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双重人格的象征,那种冲和恬谈的疏散气质,与诗人经历了苦闷彷徨之后而获得的精神上的安祥宁静相契合,因而对菊花的欣赏,俨然成为君子自得其乐、儒道双修的精神象征。
当然,菊花除了淡泊清华之外,还有凌霜自得的品性也深为文人所赏识。
唐元稹“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过更无花”,黄巢有《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巾甲”,苏轼“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从这些诗句中看,菊花是蛮有个性的花卉,它不在群芳争艳的春天开放,也不在夏日妖娆,偏偏要等到深秋百花调零之时才傲霜怒放。文人爱菊,也是因欣赏这种独立不群的性格。
宋人郑思肖为南宋爱国遗民,善画墨兰,宋亡后画兰都不画土,人问其故,答曰:“地为人夺去,汝犹不知耶?”以此自励节操。他也欣赏菊:“花开不与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无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在他看来,一个爱国人士应和国家共生死,死也要死在祖国的怀抱里,一表坚贞不渝的赤子之心。
梅兰竹菊一傲一幽一坚一淡,既有个性,又有共性,都隐逸洒脱,坚贞自守,都具“高标独秀”的气质,清雅淡泊的心性和默默坚守的韧性,因而深得中国文人贤士倍加珍爱,成为一种完美人格的文化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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