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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北京纪事24:七位诗人及其作品:一份个人阅读与言说

2013-11-19 14:04阅读:

11月19日上午,鲁迅文学院举办高鹏程、吕天琳、王彦山、贺颖、李云、孙大顺和聂勒希顾诗歌研讨会。让我准备发言。我是一个不愿意重复自己的人,尽管我老是重复去做一些事情。细读七位诗人作品之后,也有些想法。 [转载]北京纪事24:七位诗人及其作品:一份个人阅读与言说
随意而谈,竟有了4000多字。也算是对七位诗人的敬意吧。可读者只是读者,只是对某一些感兴趣的作品妄加非议,不考虑作者意见,亦不囿于他人之说。我只是说自己的话,与任何人无关。另外,就本人心性而言,对于这类文章,我向来无意。好在,他们都是很好的诗人,又从四面八方汇在这里几个月。是缘分也是情分,是同学也是同道。在如此年代,以文字欣赏一些人及其作品,想来也是奢侈和百无一用的。

全文如下:
高鹏程的诗歌生活质感强烈,也还有一种向上的能力。这种轻与重,内心和尘世的有效结合,使得他的诗歌让人读出了一种沉重之间的舒朗和俊逸,自由之中的某些灰色调的不安与怀疑,也可以说是抗争、无奈、焦虑,或者说是一些颗粒型的、有触觉感的光亮和碎屑。他书写县城建筑和海边生活的篇章尤其动人。我在读的时候,能够明确地感到一种忧郁的自在,源于灵魂的呼吸,感觉到他把诗中事物拿到心里摩擦和把玩之后,书写的那种贴切和自如。如他《海边的女人》:“这些海边的女人/幽蓝、宽阔/她们有潮水般的情欲/她们身体里藏着秘密的港湾……一生中,男人从她
的嘴边/不断取走水族和爱情/她们乳峰上的灯塔……”,还有《石浦的教堂》中:“目前,它肯定不在/坐标的中心。它尖顶上的十字架,和上帝的位置/稍稍有些偏离。而它弧形的穹顶和我们/黑压压的头颅/多么接近。它粗大的拱柱正在努力支撑我们生活/缺失的部分。”
这样的诗句有一种自发的力量迎面而来,海边是一个宽阔的所在,也是一个聚集了人和汹涌自然之物的现实场域。这种场域在诗人的笔下,俨然是带有浓郁的人的味道和欲望的。高鹏程诗歌中所表现的,正是人及人群的本质和本性所在。高鹏程用略显粗粝的语言将之书写出来,又内化为精神层面的诗歌表现,显然是充满张力和精神向度的。在《石浦的教堂》中,高鹏程用一种仰望和俯瞰,进而由远而近,由外而内的书写方式,用“粗大的拱柱”来抵达我们现实生活最坚硬和脆弱的一面,其实是信仰和灵魂层面“缺失的部分。”事实上也是如此,当我们的生活信仰正在变得有形,或者必须借助有形的东西得以安慰和持续,这种普遍性的,具有悲剧色彩的“世俗现场”便成为了每个人“心中”最不可缺乏的必要性的存在物,恰恰映射了人在大多时候的仓促与无助,不安与虚弱。
诗歌写作是要有精神向度的。今天研讨的七位诗人,共性的一点,即,在形而下被广泛接受和传承的年代,他们依旧是形而上,并且把自己的心灵触角或者说“利刃”深扎于现实和精神之中,在纷繁中体悟与开掘,在安静中修炼与呈现。吕天琳是一个成名很早的诗人,是一个具有丰厚度与锐度的诗人。他的诗歌,有着繁复的意象,紧密的节奏,畅快的感觉与隐形、多唯度的抒情与表达。他这次的诗歌当中,我最喜欢的是《刀锋》。他所表现出的那种冷峻和审慎,对人存在及其现实境遇,尤其是他对“突然暴力”的理解和书写,尤其叫人刮目相看。他说:“这时候一阵凉风袭来,那股冷意/掠过我的脖颈,感觉有血瞬间涌出/你立时有了被宰杀的恐惧,我们都能/感觉到刀锋上藏匿的暴力,特别是/人到中年,此时我正在水龙头下/洗一把水果刀,生活中的冷兵器/帮助我们消化平淡和甜美,寄身到/一场和自己决斗的战争里。”这种忽然宏阔,忽然切身的书写方式,让我再一次感到,时间和技艺等等东西是消灭不掉的,尤其是诗人的那种敏感的力度,那种忽然而至,忽然沉潜与荡开的诗歌本能。
从另一首叫做《芍药》的诗歌当中,我发现的是吕天琳,一个东北爷儿们的那种柔软,还有一些哀伤。“爱一个人真累,我承认/虚弱是爱情的本质,我到达你时、已极度衰老,以至于/无力帮你拔下一根白头发。”这首诗是可以叫人潸然泪下的,那种爱着的沧桑与隐忍,痛的内质和无法言说的情感,表现得非常动人。也投射出吕天琳另一种内心的丰富与精神亮度。
诗歌可能是近些年发展和创作最丰沛、最自由,也最成功的文体,诗人们的诗歌成就也空前整齐,迥然于八九十年代甚至2000年后。特别是近期出现的一些男诗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都过早地透露出少年老成和阅尽世事的沧桑,还有诗歌文本的成熟与思想上的敏锐。王彦山即是其中之一。这一次,他的诗歌当中,我最喜欢的,读之后有所触动的,当属《我的秋天》和《七月》。他说:“到了,三十岁出门远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迷途即正道,蟋蟀在房檐下/叩响我们的门。请进/蟋蟀先生,让我们一起拉动/秋天这架悲怆的大提琴。三十岁。”人在时间中不自觉地被裹挟,被世事浸灌,使人过早地产生了某一种基于生命在时间之中无助与无奈。这首诗歌,其实是放大了的时空,同时也将一个人放大并置于突兀的位置,让人有一种强烈的现场感,同时还有一种针刺般的、秋风横渡的疼痛和寂寥。
“将尽未尽,我并没有成为八大山人/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要笑的时候/一场起自太平洋的台风/在安慰一个内陆省份/顺便安慰了我。”(《七月》)这首诗歌,我读后,立马想到的是一个世俗中人,既想逃离和隐遁,又无法实践的尴尬境遇。人总是矛盾的,在现实生存当中,很多人找不到切实安慰,尤其是在当下这一种急速变异又急速扬弃,无法命名的时代。王彦山写出了多数人的共同感受。寄希望于安慰的,未必如愿,而最可能与自己心有共鸣,惺惺相惜的,或许只有一场无法预测的“突如其来”和“平地而起”吧。我始终觉得,诗歌虽然短小,但承载量完全可以足够丰厚。以上三位诗人的作品,就有效地证实了这一点。
相对而言,孙大顺的诗歌则总是有一些肆意的、丰富的意象,像森林浮土之下的纠缠的根,那种密集与交错,体现的是他发达的触觉和感觉能力。他的诗歌,我读到并且最喜欢的当属《丘陵书》和《本命年》。前者是一首长诗,他写到傍晚、夜里、斜坡、村庄和河流,当然还有童年、雨、耕作、一封江南的来信、村庄的喜事等等“人间消息”与“大地烟火”。这种流程式的、类似叙事散文一样的书写方式,一度也是我所喜欢的。一个人对一片大地形状的熟稔程度,显示了人和自然之间的无可辩驳的关系,即地貌和自然本身的影响显然超过其他人生阅历。在《丘陵书》中,孙大顺说:“一条河流,其实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千万个人的命运,苍茫大地的源头/她不认识贫穷,也不在意富贵。她照看着/人世的善良和清白,倒影着空中的雁阵/临水而居的村庄,映亮我沉默的亲人。”
这种朴素的,或者说揭示朴素真理的诗歌写作,是人和大地关系的再一次密切。对诗人孙大顺来说,这种关系和情感再自然不过。对大地众生亦如是。孙大顺的这种诗歌书写方式,有很大的接续八十年代诗歌写作方式的能力。也是基于现实体察,并且有精神向度的诗歌道路。他的《本命年》一诗信手拈来,举重若轻,一如既往地与世间生活联系起来。“这一年的海浪,并没有/被我拉直。但返暮的钟声/急不可待的敲了三下/这一年的油价总是溜在时间前面/好在粮食没减产,蔬菜的价位/约于江水持平。”事实上,本命年只不过一个人生符号,生命又结实地挨了一刀。孙大顺驾驭了时间与世间,个人与庸常生活的关系,并很好地处置它们,让这首诗歌有了一种扩至更远的张力。
法国批评家丹纳说,要考察一部作品,必然要联系它诞生和所处的年代所具有的各种因素。这句话放在文学鉴赏也当然适用。聂勒希顾是一位佤族诗人。这必然要成为阅读和鉴赏他诗作的首要出发点。他的诗歌,我觉得也有两首写得圆润成熟又沉实无比。一首叫做《迷途》:“是啊,我们似乎都迷路了/每个人都迷茫在人生的街头/像我一样低头找路举头寻月/在偌大的北京城不小心迷路了/像一个孩子举目无亲 惊慌失措/来来往往的行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其中,“在偌大的北京城不小心迷路了/像一个孩子举目无亲 惊慌失措/来来往往的行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这三句开头如此,结尾也是如此。这种重复猛然给人一种错列和错愕感。
从某种角度说,我们完全可以把聂勒希顾看做是一个王子,一个在山间草野,竹海清风中自由来去,心地单纯的流浪者。他诗歌当中所表现出的那种纯净和简单,是模仿和装不来的。再如他的《喜鹊》一诗:“我小时候见过这种鸟儿/在小村庄边的树上呼喊它的伙伴/后来它仿佛随着童年去了远方/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我的乡村早已将它忘记/在美丽的北京我看见它了/它像一份惊喜掠过惊惧的天空/它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却欲言又止/在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想知道什么秘密/我只想知道我的童年去了哪儿。”一个在北京看到喜鹊的乡下诗人,他或许发现了喜鹊为什么消失的重大秘密,但他却不想追问,而“只想我的童年去了哪儿。”这话,这诗歌,完全是一个抬头看天,内心里翻涌童年场景和天真无邪的孩子形象。聂勒希顾的这种可爱姿态,有一种叫人心疼的感觉。
任何艺术都是有性别意识的,或者是艺术自身都带有某种激素,让阅读与观者自发的靠近,并被之诱惑或陷落。女性诗歌写作或许是性别意识最明显的。女性诗歌从另一个角度验证了女人以情为生甚至喂养灵魂的特殊性。贺颖的诗歌在这方面表现得或许更充分一些。对于她的诗歌,我的一个典型阅读感受是,一切以情出发,反之以灵魂的垢污和纯净,自陷和拯救来完成。似乎她就是想借用一些情诗的外衣,来包括和展示她所认知的世界及万物万事。《在美好的汉字之内》一诗算是不怎么明显的一首,但很能看出贺颖诗歌的一些取向,即“我”总是被触碰和遇到,而且是神秘的,具有某种隐喻性、神性和光亮度的,“我”才会从而镀上一层令人目眩的釉彩或者说“神性”。最终,要么就此沉沦,要么就此上升。如她诗中所说:“要么满足于被俗欲摆布/要么在午夜修行。”
这种极端相向的态度或者“结论”,有时候极容易被人误解。也就是说,如此对立的诗歌姿态和意识取向,两者之间总是带有锋芒且会自伤的。这可能也间接而隐晦地体现了贺颖本人的一种生活和生命理念。相对于她其他作品,《甜品》一诗则显得温和温驯,“而我爱上了甜品,这些舌尖儿上的小妖怪/绵软香腻——/像你在暗暗亲我。”则有一种无限的亲和感,一个女人的可爱与天真也跃然纸上,让人有一种温暖与怜爱的亲近之心。
其实诗歌有很多“不可解”,诗歌当中“不可解”不仅是读者的事情,还是作者的事情。作者自写时候,或许是不受控制的,语言如流沙泄地,惊鸿掠水,无意当为有意,反而偶然天成。李云的《养虎者言》我很喜欢,那种隐晦的干脆,无意的快捷,微小和宏大的搭配,都使得这首诗呈现出一种很强的可辨识性。全诗如下:“不过是冰凉的雨水/敲打着头盖骨,不过是危险的符咒把妖精/还原成美女。天生的通灵者/什么都不必说出。年复一年/我在内心修筑栅栏,不过是为了豢养一头猛虎。”
从雨水冰凉到头盖骨,符咒还原的妖精,谙熟一切的通灵者,内心修筑栅栏,豢养猛虎,这一路下来,意象结实,自由洒脱,读后好像是飞越了一道天堑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感。但要切实地解读这首诗,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不过,我觉得李云的诗歌当中有一些灵异的成分在内,或许是她自我的一种感知,读她的某些诗歌,我觉得有一种凉意慢慢袭上身体。我也或许知道李云的诗歌究竟为何如此。但又觉得,对于李云及其相当一部分诗歌而言,不解或者不去解释可能是一种最好的解释。如她《入画》一诗中所说:“她喜欢穿上婚纱,满花园里走动/月光下,她裸着脚/没有影子/甚至,也没有年龄。”
任何写作都是不完美的。不完美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我们不断去写,并且试图超越的根本动力。高鹏程的诗歌语言非常柔韧,有弹跳力和发散力。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加快速度?吕天琳的正好与高鹏程相反,速度过快了一些,倘若再慢一点,会如何?王彦山的诗歌总是给人删繁就简、剥皮见骨的感觉,是不是可以再多一些细致、细微甚至残碎的的东西?孙大顺的诗歌语言还需要强化,尤其是在个人的气味和气息,尤其是个人的标示性上,是不是可以再多下一些功夫?聂勒希顾的诗歌应当向汉语的更深处掘进。贺颖的诗歌个人情绪化,或者说对情绪和感觉的依赖性是否可以降低一些,转而向更广阔的诗歌现场回归和出发呢?李云的诗歌我觉得需要再敞开一些,向内的封闭,很多时候需要外在的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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