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送去你荒凉的吻（组诗）
2015-05-10 20:58阅读：
向她送去你荒凉的吻（组诗）
惠永臣
小花
微弱。蜜蜂带来的晃动
蜜一样的甜
一些花瓣已经委顿
还有一些，等待西风开门
砾石堆积周围，暗影自根部慢慢朽败
像废弃的铁轨
更像一具肉身
极小，也有怀抱一块阴影的梦想
体内的楼梯上，是否也落有灰尘
阳光在其上，慢慢蠕动
像我的一个想法
久久不能说出
这是一个下午，我所观察到的一朵小花
它就长在铁路边
“仿佛披有暗物质和经验的外衣”
——我几欲揭开它的伤口
想看看火车带给它的病灶
当刀锋抵及它的身体时
我感觉到
“它有着掩饰自己临死前痛苦的战栗”
恰卜恰小城的春天
我在恰卜恰小城一家旅馆的窗口
望着一只秃鹫，从雪线上
携带着通关文牒和
一团寒冷
飞过来了。恰卜恰小城格外的安静
卡拉诺日山上，已有草木开始复活
一群羊在我抽完第二支烟的时候
没入到山的背阴处
我知道央金拉姆刚刚滚热一壶奶茶
她的丈夫戴好毡帽
准备要出远门
据说，沿着门前的小路，一条通往卡拉诺日山
一条通往天堂
采玉的人，从这里出发
他们走得快呀，快过夏拉日干草原的风
快过转山的人们，赶出的
一团阴影——
一块块人间的金色
从我对面楼的拐角扔过来
它暂时照亮了我门前的草地
和一只秃鹫的眼睛
风吹着
风吹着
风吹着过去，也吹着未来
无所事事的人，不会在风里
对一堆堆苇草许愿未来
零星的雨滴，也被风吹送着
打乱了江水的步伐。摇晃的山影
多像一个人，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
风吹着
没有任何停的迹象
，这场风和无数场风一样
风吹在风里
一条小路仍旧慌张，伸向林子里的那一头
已不知去向
无所事事的他，突然发现
春末的天空，除了偶尔逆风飞过的鸟群
在什么也没有
风吹着
一个在水面上刻写自己名字的人
他内心的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
清晨
净手
推开身体的窗户，灿烂的言辞
顺着一树海棠喧哗
天空始终在远处静止不动
人间的尘埃，往往漫漶在思想的周围
所有的喜怒哀乐
无非是往自己的思想里下蛊
这样的早晨
应该读书，抄写《心经》
对一个心爱的人，送去遥远的祝福
放出身体里的马嘶，风啸
身体就是一座草原。在清晨，替你赶出羊群的人
风一直在吹着她
风吹着她......在向她送去你
荒凉的吻
看见
井台潮湿。一枚月亮深陷其中
它拧出的水
伤了谁的眼睛？
佝偻着腰身的小脚奶奶，在菜园里
侍弄她的岁月
（草木灰有着轻扬的风衣）
她苍老，她把一身子的病痛和苦
都藏在心里
藏得很深
“满园的菜蔬上都落着一层光”
而我只看见时间，吹拂着夏日的
寂静
只看见，菜蔬上留下了
阴影和时间的骨灰
木土湖边
巨大的镜子。蓝色的神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恍如隔世之人
谁在替我
呼唤着斑头雁。它们是一群一群地飞来
又是一群群地飞走
这来自异地的旅人
争相从水中，打捞着自己的影子
我临水而坐。时光从侧面给我一具
破碎的阴影
这无边的寂静
让我对不远处的钓者
有了亲近感。他是不是另外一个我
他的钓竿
在钓谁的影子？
他叼着长长的烟卷
这个把黑暗吸进肺里的人
他留给尘世的灰烬
和我的思绪
一样的轻
深坑
持续地凹陷，终究要形成时光的深坑
即使鸟鸣，也难以沉到底部
四围，是凌乱的花草
这些附属物，时刻处于危险境地
稍有疏忽，会被一股风
推下悬壁
在火车经过后，用一块还在震颤的石头
试图探寻体内的悬崖
隐秘的内里，有着灰尘一样的回声
瞬间造就的眩晕
我不敢再次靠近
害怕影子掉入，我将无法再携带它
回到尘世
时光真是高手，让凹陷
持续凹陷
内壁呈现的痕道，不规则地延伸
它能不能消化一个人的想法
——“翅膀是一种通行证”
让一只蝴蝶轻易地就飞了过去
它的复眼里，我不是另外的一只
而我的失败
却在我离开后，由两条铁轨
继续着
在咖啡厅
房间幽暗。我们用两杯咖啡
和时光对抗
我知道，屋外的园子里
花事荼蘼，这些人间俗常之物
会勾起一个人的回忆
你也许不知道，我们曾经谈论过的生活
渐次冰凉
雨从眼眶里下起
骨头里的暗疾，在和谁较劲
在生活的苦与甜中
不用张扬
我们继续陷入沉默
不问以后的事，也不谈过去
任雨声一阵阵漫漶进来
像要洇湿两张字迹有些潦草的纸
其实，我们谁也无法承受这种沉默
凉下去的咖啡
也无法养育内心的孤寂之冷
相视一笑
喝下彼此的半杯咖啡
(在两只空杯里种下泪水
来年长出的花木
只能用冰凉交换冰凉）
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窗外——
雨还在下，一只鸟雀
站在花枝上，把一块亮色
抖落的有些慌乱和苍茫
病灶
粘滞的白色液体，停留在口中
命令通过话筒传递，或躺或站
任由摆布
病灶在看不见的地方，利用吞咽
这种液体在显形
身体多次翻转，让粘滞物通过胃液
瞬间消化，如此反复
这几天，一直思索食物在体内消化的过程
感觉有一种暗影
在体内堆积，像火炭，烧烤着耐心
疼痛和不安
几次欲想通过造影术
来把灵魂与思想
一起看个真切，藉此，把自身的所有阴影
一次性根除
“额外多出的隐痛”
加重生活的负担，经常利用热水
试图减轻，但无济于事
我只能把许多对抗和妥协
暂时忘却，让一寸一寸的疼
隐匿
在人世，继续保持光鲜的状态
而又不由自主地往身体里
继续堆积尘埃
雨中
海棠滴泪。我仿佛拥有一颗
稻草人的心脏和虚张。所有的声音
来自于嘈杂的早晨
和低回的音乐
高处的寺院，接纳不了
雨的缠绵悱恻。此刻，我们最好不谈诗歌
和爱情
我们也无需提及过往和未来
被我们称之为
生活的那一部分，也有着雨水一样的模糊
和无助
辽阔的的山水不再辽阔
海棠的怀里，躺着哀愁
将对谁兑现当下的生活
所能接纳的风声
一些枝叶
从边缘开始委顿，像即将离开的鸟影
不远处，还有几丛
“它们所渴望的阳光雨露”，让一个赎罪的人
思想有了卸载之处——
而我们，最终像寺院里
一声突兀的钟声
把生活里的愤懑，力争在雨声里传出
很远很远
声音
是什么声音，从暗夜流出来
黑色里有一种暗红
夜半种植灵魂的人，他揭开了一本书的伤疤
有人在呻吟，有人在不断地砸打着
自己的过去
有人，慢慢地往黑暗里添加自己的
血液和想法
暗想：一定有一把刀子
会切开楼下的池塘里
白天刚刚开放的荷
整个城市依旧在寂静里，释放着
暗物质般的声音
他试图从中分辨出，那些细微的
有着音乐质地的一部分
熬制中药
词语病得不轻
一些为生活添油加醋的人
还在家之外，继续着自己的营生
——时间不早了。声音也渐次稀弱
他从文字里抽出身体
枕着一缕月色，入睡
……他终于放下身体这座衰老的建筑
任虚无的声音
与自己合二为一
暮春
时间从草木上复活。潭水有着
未知的深度
能够探到你需要的位置
需要付出多少爱？
湍流不会无故地停止喧嚣
五月尚远
桃花还存有少许的香气
那畅饮桃花酒的人，认领青山
做自己的帷帐
一边是悬崖所虚构的暮春
流水在快与慢之间，有人虚度青春
一边是十万亩桃园
逐渐委顿的桃花，落英背负伤感
湮没着忧郁的往事
有喜有悲。文字像残败的花瓣
它漂泊的时辰
慢慢沉寂。在明暗之间
有人许愿，也有人偷偷下蛊
一场盛宴的灯火，在时光的嘴里
碎为齑粉
但还有谁愿意辜负这样的春光
桃花落水
往事如烟。借助记忆
你在默默还原往事
这给你的世界留有阴影的时光
在慢慢温暖的过程中
会给你呈现一部分往昔
其余的
只有靠记忆来救赎
——天地的温暖
“仿佛在时间之内，又暂时置身于时间之外”
引文化用余笑忠老师的句子，感谢！
寂静
寂静来自于草木深处的喧哗
一只失恋的蝴蝶，喘息
有着黄金的疼痛
春风的外衣，豪华而精致
它始终呆在一朵即将委顿的
花瓣上。它比一股风还轻
还无形
一个下午，我都试图想替它
分担些什么
我盯着它。我突然发现
我多次写到的阳光，“有着低于花枝的哀愁”
阴影
落日里鸟鸣漫漶。江水
降低声音，她所携带的人间阴影
熄灭在自己的荡漾里
所有的喧哗，暗自寂灭
没有神，会在此刻，从羊皮经卷里
翻出古老的吟诵
花还是独自开着，水还是独自流着
我所听到的声音
不是来自赞美
也不是草木在暗地里慢慢消散的体温
坐在水边的人
他的钓竿，不会钓起低沉的钟声——
这份尘世的重
谁也无法搬到对面的枣林里
其实，我一直在想
这些喧哗的草木
是不是正在用落日做最后的殉葬和送别？
作为一个心藏隐喻的人
无法对死在影子里的光
许下承诺。无边界的黑暗
仿佛一个人的痛苦，在时光的面前
藏得很深
连自己也无法相信
晚景
寂静，不是来自于安静的时光
落日苍茫
江水带走了谁的身影？
是不是真有些累了
看起来有些缓慢而迟滞
远不如突然撞入的一只鸟
它一展翅
就没入了夕辉......一道伤口
流露出声音的暗影
晚风也无法擦拭干净
在舒缓的背景里
谁在暗砍一刀，让山尖的阳光
剩下半块，迟迟不肯咽下大山的口腔
多像我对当下生活的一些看法
总是欲说还休
总是不能痛快地吐纳与吞咽
比起那半块夕阳，还没有人
会在此刻
“与我交换黑暗的词”
落寞
形而上的思想，能不能对桃花补偿
迷恋的光阴
多少石头迎面炸开
那些聚首花阴下的灵魂
这些石头的坐骑，已经赶不上
远离而去的人
失魄的落寞者
以自己的阴影为食
能不能渡过落日布下的深渊？
谁将在十万吨阴影里
“惨遭时间的掩埋”？
谁将掏出体内的桃花
然后，孤绝地赴死于一望无际的黑暗？
桃花辞
多美的胭脂。红云荡在她们的脸上
穿梭在阳光制造的阴影里
谁的心事也无法藏住
十万朵桃花，喧闹的集市
我多像一个时光的叫卖者
在为谁筹集
一座沸腾的大海
我要借助其中的一朵
打听我的女神
我非常迷信
爱情不会顷刻死亡
大意的人
才会让爱情的死骨，涂上潮湿的阴影
花瓣零落。替我打开的诗集
暮霭沉沉
在字里行间，我愿意为你种植
生活所需的花香，鸟鸣，烟岚和怨气
甚至恼怒
今天谁是这里最幸福的女人
她愿不愿意做我的女神
我要把所有零落的花瓣，酿制成
一味苦口的良药
医治被风吹拂过的事物
我已习惯了人间的阴影
我已为我的女神
准备了一座桃园。那里，十万亩桃花
竞相绽放，如果不够
我还会扯下漫天的云彩
我这个一贫如洗的人，会富足地坐在一望无际的
春天里，弹着《广陵散》
饮着桃花酒
等待女神的到来
山雨
山雨还未到来。顺着梯子下到根部的阴影
不再沸腾。春天的身体上
谁在深深地刻下
一道闪电
铁轨仍旧冰凉
伸向远方的时光，顺着山影
逐渐模糊。一队蚂蚁扛着自己的江山
狂奔；而我
拎着一袋苦苦菜
无所适从
当下的生活，是不是需要几声雷鸣
和一些微微的苦？
山雨还未到来
我继续无所适从
丢失
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
我听到了“扑通”一声：
证明这座大海还活着，那多好啊
沉入水底的石头
会不会有人用它来稳住一座大海？
而我，站在水边
像丢失了什么，又好像什么
也没丢失
我拍了拍手，离开
一座大海
就被我平白无故地
丢在了那里
荒芜
请相信我说的话。满野的荒芜
已经落不下一个人的叹息。我曾使用过的天空
也在荒芜着，草棵里藏着的兔子
它的奔跑也荒芜了，暗藏在心中的那句话
一直没机会给你说出
此刻，也被冰冷的荒草覆盖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有用不完的激情，想给谁用就给谁用
现在连自己都差点荒芜了
像院落里堆积的秸秆
像马车轮上时光的裂纹
那时候，我们都相信爱情
相信一切都是好的。包括我借给你的
一片江湖，包括
那艘舟子，舟子上有想象的帆
......一个内心荒芜的人
他看到什么，都会把什么往深邃里想
作者介绍：
惠永臣，男，1970年出生，甘肃作协会员。出版诗集《时光里的阴影》、先后有600多篇（首）诗歌散文作品发表于《诗刊》、《中国作家》、《青年作家》、《星星》、《岁月》、《黄河文学》《诗潮》、《诗选刊》、《都市》、《鹿鸣》、《延安文学》、《安徽文学》、《天津文学》、《西部》、《诗林》、《中国诗歌》、《青春》、《文学港》、《山东文学》、《西南军事文学》、《阳光》、《西北军事文学》、《青海湖》、《朔方》、《湖南文学》、《骏马》、《佛山文艺》、《甘肃日报》等多家报刊杂志。曾获甘肃省第五届黄河文学奖、白银第一届凤凰文艺奖文学创作三等奖、先后有三次荣获《甘肃工人报》举办的全省职工诗词大赛一等奖。
作者通联处：甘肃白银市靖煤集团公司魏家地煤矿办公室。邮编：730913，电话：18309438760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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