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塬、信天游和乡土精神的繁殖与生长——以高凯等的创作为例兼谈陇东诗群崛起履历(简纲)
2018-11-22 11:10阅读:
黄土塬、信天游和乡土精神的繁殖与生长——以高凯等的创作为例兼谈陇东诗群崛起履历(简纲)
王若冰 王若冰的大秦岭
今天
一、“陇东诗群”的诞生与概念提出
在地理上,“陇东”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和地域概念
。但作为一种地域诗歌概念,“陇东”进入当代诗歌创作视野,应该说是由高凯在庆阳生活、工作期间及之后,不断出现的以陇东乡土为元素的诗歌创作凸显并创造出来的。最明显的标志,就是高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沉浸其中所创作的陇东乡土系列。由于其2009年获得闻一多诗歌奖的组诗《陇东:遍地乡愁》,陇东诗作为一个诗歌流派,迅速引起诗坛广泛关注。紧随其后,随着2000年由《人民文学》《读者》《飞天》3家杂志和庆化集团联合主办的“高凯陇东乡土诗研讨会”在兰州隆重举行,高凯的陇东乡土诗和陇东诗赫然浮出水面。2006年,在中国诗歌学会、甘肃文学院等单位联合举办的当代诗歌西北论坛暨第三届甘肃诗会上,我在题为《诗歌高原的成长履历——新时期以来甘肃诗歌发展报告》中,第一次提出“陇东诗群”概念。只不过在当时,地处陇东和陇中黄土高原的庆阳、平凉和定西诗歌创作大浪尚在孕育、发展中,所以当时我把这三个地方的诗歌创作都归结于“陇东诗群”。在那篇文章里我这样表述说:“在我的意识里,我一直把同处在黄土高原腹地的陇东、平凉和定西划分在同一文化区域内,但从诗歌生态学来看,我觉得陇东高原董志塬深厚的黄土,似乎更适宜产生一种飘着泥土芳香的诗歌。高凯和彭荆山虽然好多年以前就离开了陇东,但他们诗歌的根脉,至今仍然深深地根植在那片信天游飘荡的黄土地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纯朴、善良的人们焦渴之际撕心裂肺的歌吟。作为近年来全身心投入甘肃文学振兴与发展的高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成名作《写在田野上的诗》,到后来的《村小:识字课》,一直让诗人难舍的是那种对陇东高原上那种虽然充满苦涩和艰难,却也闪烁着让人怀恋不已的人间温情的乡土生活情结。牛庆国是贫瘠的定西土地上成长起来的诗人。和高凯一样,让牛庆国至今都撕心裂肺的,是那些与苦难为伴的农民。只不过牛庆国在情感和意识里,表现得更像一位真正的农民。此外,杞柏、陈默、邵小平、崔俊堂、郝明德、姚学礼等人开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创作,其实就是献给黄土地的歌吟。陇东诗歌群体的青年虽然是近几年才形成的,但李满强、响流、魏向迥、郭晓琦、杨桂晔、裸穗等人锐意进取的创作精神,让我们对甘肃诗歌大地又一块希望之地,充满了期待。”
两年后,在我和高凯为甘肃省文联编的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纪念文集《丝路花雨》所写的改革开放三十年甘肃诗歌创作综述《崛起的诗歌高地》一文中,我们对陇东诗群概念又做了这样的调整性阐释:“同处黄土高原腹地的陇东、平凉和定西的诗歌,好像更适宜表现一种飘着泥土芳香的诗歌精神。第广龙和高凯虽然好多年以前就离开了陇东,但他们诗歌的精髓,至今仍然漂荡着那片沟壑纵横的黄土地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纯朴、善良的人们焦渴之际撕心裂肺的歌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姚学礼的创作状态倍受瞩目。姚学礼是甘肃第一个走向海外并且产生广泛影响的诗人。陈默也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诗人,尤其是近些年的创作,使其在陇东诗坛独树一帜。此外,贾志龙、邵小平、崔俊堂、郝明德、张志怀、西可、杞柏、李建荣、师榕、李致博等人开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创作,其实就是献给黄土地的歌吟。陇东诗歌群体的青年虽然是近几年才形成的,但李满强、郭晓琦、响流、魏向迥、杨桂晔、裸穗、秦铭、申万仓、北浪、独化、糖糖、包容冰、离离、冯立民、黄忠龙等人锐意进取的创作,使这里成为甘肃诗歌大地新的希望之地。李满强的《村庄史》是这些年诗坛不可多见的佳作。”2016年,狄芦在给由巢贞为《诗歌周刊》组稿的“陇东诗群”作品选撰写的推荐文章中,也沿用了将平凉和庆阳同归陇东诗群的说法。
三年后的2011年,在应约为庆阳青年诗人知闲、旱子主编的《大西北诗刊》“平凉诗群”小辑所写的题为《持续向上的力量》一文中,我对“陇东诗群”概念再一次做了调整和仍然尚不够非常明晰的诠释:“在上述两篇文章里(指1991年11月号发表的《塑造中的诗歌群落——甘肃青年诗歌创作漫评》和2004年的《诗歌高原的成长履历》),我将甘肃诗坛根据地域划分为不同的诗歌群体,兰州、天水、甘南、陇南各占一方江山,而河西三地和平凉、庆阳在当时因为诗歌整体力量相对分散,我只是笼统地将其划分为河西诗群和陇东诗群。历经一二十年岁月之后,从组稿人王新荣发来的十几位诗人的作品和我近年的关注来看,在崆峒山下、泾河两岸,一个结构整齐、气势逼人、气象万千的平凉诗群,正以前所未有,持续向上的力量成为甘肃诗坛一座令人仰视的独矗高峰。”这也就是说,伴随着新世纪以来同属陇山之东的平凉、庆阳两地诗歌新势力崛起,平凉和庆阳都有了各自的诗歌群体。这不仅由于从地域意义上讲,有世界上最大的黄土高原董志塬且与陕北黄土高原山水相连的庆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陇东黄土高原核心,更由于高凯、陈默、第广龙、郭晓琦以及其后申万仓、知闲、贞巢、北浪、段若兮、惠永臣等庆阳诗人的创作确实和平凉诗人有各自的分野。而且在此之前的2009年,《大西北诗刊》也已经将庆阳诗歌作为一个独立群体,专门推出过一个“庆阳诗群”专辑,并附有北浪题为《高于大地的风景》的评述。收入这个专辑的庆阳诗人,计有彭金山、陈
默、
高
凯、第广龙、张志怀、郭晓琦、申万仓、窦万儒、
高自珍、王天宁、
李致博 、北浪、贞巢
、
知
闲等近30位。尽管其中有些人已经离开庆阳多年,但他们的创作至今都与陇东这片苍茫深厚的黄土大塬密不可分。
即便如此,“陇东诗群”概念真正引起诗坛广泛关注与认可,还是以从高凯、第广龙几代诗人,尤其是近年来以锐不可当之势杀向全国诗坛的庆阳本土青年诗人的创作实绩的结果。
二、“陇东诗”或曰“陇东诗派”的诗学意义
“陇东”是一个地域概念,也是一个文化概念。从地域上讲,陕西以西、陇山(即关山)以东的平凉、庆阳可归属于陇东范畴之内;从文化范畴讲,陇东文化是与黄土文化、黄河文化、渭河文化以及与之相伴相生的史前文化、游牧文化、农耕文化相容相汇的综合体。陇东既是中国农耕文化萌发并走向成熟期农耕文明与北狄游牧文化相互对抗、相互融合的重要区域,更是中国古代农业文明创始者——周人故地【不窋(bu
zhu)。公刘爷爷及其父鞠就生活在宁县、庆城一带。诗经《公刘》】。所以陇东文化既有戎狄异族刚烈强悍、敢作敢为、粗砺浪漫的性格,也有农耕民族敦厚诚实、脚踏实地、隐忍坚持的一面。然而,由于过早开发过度,曾经宜耕宜牧黄土高原的干旱贫瘠,贫穷枯焦自古以来就与生活在这片辽阔高原上的人们如影随形,人与自然的对峙、生存与死亡的对抗,从来都是生活在陇东高原的人们的宿命。因此,如果要从诗学意义上寻找与陇东大地自然、生命本体相对应的诗歌意象,我选择“黄土塬”“信天游”“苦涩而贫瘠却又割舍不下的乡土”最合适不过了。而这三个意象深处所涌动的,无一不是世代生活在陇东黄土地上的人们无法逃避的隐痛与凄苦。
以获得闻一多诗歌奖的《陇东:遍地乡愁》为例,高凯不仅在继《掌上陇东》后,又一次将“陇东”这个地域概念以诗学概念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其对生活在这片苍茫高原上的人们生活的艰辛与生命的坚韧的抒写,以及作为一位多年在外的游子对陇东高原既痛又爱的无奈与隐痛,也为他所倡导的“陇东诗”或曰“陇东乡土诗”应该具备的诗学价值,进行了创作实践上的诠释。诗歌评论家张玉玲将高凯陇东乡土诗的品质归结为“创伤感”。在张玉玲看来,高凯陇东诗的创伤感,源自于“诗人内心最深刻的生命体悟与隐痛”和诗人对“黄土地里人生的艰难与无奈,人生不惑之年的回眸与远眺,生与死,艰辛与沧桑,思乡与望乡”等复杂乡土情绪的体认。不仅高凯如此,从早期陈默、第广龙、杨永康、李致博、李建荣,到后来涌现出的陇东诗群新势力郭晓琦、申万仓、北浪、知闲、巢贞、段若兮、惠永臣、石枫恋、狄芦等人的诗歌创作可以看出,如高凯一样,由于对虽然清苦贫瘠、让人爱恨交加,却又暖意融融、令人难以释怀的乡土与乡情的眷恋与关注带来的创伤感、痛感和忧伤感,是陇东诗人感知诗歌、发现诗歌、触摸诗歌共有的精神底色。
黄土塬的辽远贫瘠、信天游的苍凉、渐去渐远的乡土的黯淡苦涩,与高凯《陇东:遍地乡愁》、段若兮《西北大旱》《麦未黄》、郭晓琦《一个有霜的早晨》、石枫恋《你们生了我》、惠永臣《山谷里》《忆起》中所透露的对乡土割舍不断的依恋一样,对苦涩中不乏温暖、晦暗中也有纯洁亮光不断涌动的陇东乡土的怀恋,是陇东诗人体认并结构诗歌的基本元素。这是因为两千多年前周先祖不窋和公刘撒播在陇东高原上的农耕文明的种子,不仅至今在董志塬上沟沟峁峁、山梁原畔生生不息,而且相比于经济发达地区,根深蒂固的农耕文明所给与这片土地的贫困与苦难,至今迟迟不肯散去。因此,从大部分陇东诗人笔下,我们不仅可以品味到黄土的淳朴,更能品尝到信天游的悲怆、生命的辽远、生活的艰辛。于是磨盘、碌碡、喜鹊、炊烟、场院、窑洞、镰刀等极具农耕文化的陇东乡村意象,也就成了陇东诗最显著的诗学标识。而这一切,都源于陇东诗在诗歌美学范畴里既有对延续几千年的中国传统乡土诗的传承,也有对新时期以来新乡土诗的发展、突破与延展。这种突破与延展,表现在高凯及其大多数陇东诗人面对让他们既欲哭无泪,又让他们难舍难割的乡土之际所表现出的诸如高凯在《一对农具》所表述的“其实
镢头和铁锨这一对农民/命运一直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终了
还要真心悲伤地为别人送终/两人都是厚道的掘墓人”复杂感受。这种复杂心理与精神感受与当代中国既渴望一夜之间进入现代化,又对已经破碎不堪的农耕文化依依不舍同步的文化心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当代中国诗人都争先恐后向现代、后现代阔步前进的背景下,陇东诗和陇东诗群的出现与存在,也可视为对至今深陷陇东乡土的陇东诗人对现代中国终将远去的乡土文化和乡土精神的固守与深情回眸。因此在本质上,陇东诗和陇东诗群诞生与与存在的基础是我们延续几千年的乡土文化、乡土文明和乡土精神。乡土与农耕,是陇东诗赖以生存的文化与精神土壤。
三、“陇东诗群”和“陇东诗派”能够抵达的可能性
如果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陈默、贾治龙、彭金山算起,经历了几代人创作实践,陇东诗群和陇东诗派已经走过了将近40年历程,并产生了大量可资学习、借鉴、研究的诗歌文本。在西部诗坛乃至当代中国诗坛,“陇东诗群”
和“陇东诗派”已经是有目共睹、毋庸置疑的诗歌存在。那么,面对进入前信息时代和自媒体时代空前繁荣也空前杂芜的当代诗坛,以高凯为旗手,有更多60后、70后、80后、90后乃至00后庆阳本土诗人做后应,已经初步创建了陇东诗特有的文本范式的“陇东诗群”和“陇东诗派”到底能走多远、走向什么地方,这也是需要已具有群体力量的陇东诗群每一个诗人都思考、探究的问题。下面,就我这些年来对陇东诗群现状及一些诗人创作的观察,谈几点个人的看法,仅供参考:
1、保持对陇东文化的敏锐与兴趣,以各自对陇东文化特有的感受与体悟构建自己的诗歌文化背景。文化是一切艺术创作与创造的母体,也是滋养一切艺术的血液和源泉。陇东高原所拥有的古老而深厚的黄土文化(包括我前面所说的黄河文化、渭河文化、农耕文化、游牧文化及庆阳历史文化、民间文化等),陈默、高凯、第广龙等陇东诗的根脉就来源于此。无论是作为仍然身处陇东高原自然生态、文化生态及社会生态的陇东本土诗人,还是有志于共同创造“陇东诗”文本的其他诗人,要创造与这片高原血脉相通的诗歌文本,就必须拥有与陇东山水自然、芸芸众生血肉相连的文精神背景。因为没有文化和精神背景的写作不仅是脆弱、浅薄、没有根基的,也是不能持久、不能成立的。1991年,我在《塑造中的诗歌群落》里就有过这样的提法:“对于甘肃众多青年诗人来说,缺乏对文化的占有、深入和正视。恰恰是导致我们无法创造出独特、浑厚、博大之诗歌的根本症结。文化是一种具有强大的激活力、创造力的精神因素。它对于艺术活动的作用就在于对一个艺术家品质的塑造。”当年我所强调的文化与一个诗人相互滋养、相互映照、相互提升的关系,不仅已经被“陇东诗派”始作俑者高凯等人的创作实践所印证,我们所熟悉的一些甘肃作家、诗人如马步升、叶舟、阿信的创作,也给我提供了更为坚定的明证。
2、保持一种恒久如一的乡土情怀,怀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悲悯情怀,以普世之爱关怀芸芸众生、大地万物。高凯曾经说过:“没有故乡的诗人是可疑的。”对于以乡土为依据的“陇东诗”创作来说,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中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试图告别乡土、结束农耕,但中国文化本身源自农业和农耕,几千年来渗透到我们血液深处的乡土情结,永远都是中国文化赖以生存的基础,也是我们精神世界最可靠的原动力——在这个巨变、裂变、日新月异的时代,中国和中国人一旦彻底背离、背叛、消弭了源远流长的乡土情结,中国和中国文化也就不复存在。尽管这些年许多人惊呼中国乡村的凋敝与败落、慨叹回不去的乡土,然而相对于大都市和发达地区诗人对真正意义上的乡土中国没有切肤体验的无病呻吟而言,陇东高原乃至整个甘肃和西北至今仍然是乡土中国相对独立的一片净土。这也是高凯在离开陇东几十年后仍然能够写出让人心动的陇东乡土(诗)的原因——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高凯是如何保持并拥有与陇东情丝相连、生生不息的情感与精神联系的,但从其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参加“青春诗会”的组诗《掌上陇东》到《陇东:遍地乡愁》可以看出,长期以来对陇东乡土精神的情感注入,已经是陇东乡土成为诗人俯瞰人世、品味人生、表达自我的自在方式。这正如他在《离乡纪事》创作谈所言:“陇东对于我已不是一个纯粹地理意义上的概念了,她涵盖了我的出生地、祖籍、以及天堂之上的精神故乡。甚至,诗歌里的陇东就是我的天堂。我的目的明确而纯粹——寻找我的诗歌出生地。”高凯对陇东乡土的眷恋与审视,让他的情感、精神和写作始终保持了一种与陇东乡土并行不悖、相互提升的状态。对于有志于开拓“陇东诗”新境的每一个陇东诗群成员来说,由高凯的创作反观自己,如何保持一种对陇东乡土永不衰竭、新鲜如初的感觉与感受,应该是让“陇东诗”和“陇东诗群”发展壮大的基本要素之一。
3、共同推进,相互区分,构建“陇东诗群”的多声部合唱。一个诗歌群体形成需要群体成员在一种相对认同的方向指引下,齐心协力、共同缔造。同时值得警觉和警惕的是,在创作实践上每个群体成员必须时刻警醒自己不要与别人同质化、防止被别人遮蔽。也就是说,“陇东诗群”是一个诗歌群体,“陇东诗”也只是一个诗歌流派,不需要整齐划一,更不需要大家在创作上齐步走。恰恰相反,在同一群体里,只有各有各的面目、各有各的质地、每个诗人都有有别于他人的文本与文体风格,这个群体才能够站得住脚并发展壮大。这正如陇东诗群最初的建构者陈默、彭金山、贾治龙、高凯、第广龙都在写陇东乡土,却又各有各的诗歌结构方式、诗歌表达方式、文本意象取舍方式和语言表达系统一样,是他们“求异存异”(秦巴子语)的创作取向,才完成了“陇东诗群”和“陇东诗”的初步营造与建构。当然,就高凯、第广龙之后更年轻的“陇东诗群”成员的创作而言,由于新世纪以来诗歌观念愈来愈趋于多样性以及网媒、自媒体背景下知识和诗歌传播的全景式开放,大多数新一代“陇东诗群”的诗人在创作的一开始就意识到了更新、拓展并优化高凯他们所创立的“陇东诗”的内延和外涵,避免同质化、张扬个性化对于创造只属于自己的诗歌文本的价值和意义,但作为旁观者,我在这里还是要提醒各位:一个群体一旦形成、一种流派一旦出现,防止交叉感染、相互影响、消失自我的神经还是越绷得紧越好。
2018.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