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怀念难忘的回忆
2022-07-18 15:49阅读:
永远的怀念 难忘的回忆
-----为纪念父亲逝世二十周年而作
时间过得很快,星转斗移不知不觉父亲已经离开我们二十年了。
父亲是患食道癌去世的,享年六十一岁。虽算不上是英年早逝,却是他辛苦了一辈子退休刚一年,含辛茹苦地把我们三个儿子培养成才不久,家景逐步好转,理应能让他老人家享受一点好生活的情况下因病而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为此,我和我的俩位哥哥以及家中亲人都感到十分内疚和悲痛。尽管为医治和减轻父亲的病痛,我们兄弟三人都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但毕竟没有能够挽救和延长他老人家的生命。
父亲个子不高,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父亲的牙齿黄里透黑,或许是操劳过度也或许是抽烟太多的原因。父亲在发现患食道癌以前身体是没有其它大毛病的,唯有二十几年的慢性支气管炎一直折磨着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或早上起床后总要咳一阵子嗽。父亲驼背比较严重,是长年累月从事弯腰的揉面工作造成的。这些都是他饱经风霜,历尽磨难的标志和见证。
因奶奶去世较早,父亲很小(大约10岁)就失去了母亲的呵护,十四岁就到无锡一家面馆当学徒,年轻时逃脱过国民党强征壮丁。解放后,在县钢铁厂干过保卫工作,后来在铁路上还当过装卸货物的工人。因公社吴生根书记想让他回来当生产队长,被召回而落在了农村。不过父亲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没有文化就主动辞掉了“官帽”。小时候,常听母亲和左右邻居讲,父亲是种田的里家行手,插秧、割麦、推车、耕田
,样样活都能干得起来,他在同龄人中都名列前茅。我是国家遭受三年自然灾害的后期才出生的,母亲生下我不久后就得了输卵管良性肿瘤,肚子经常疼痛难忍,就是不痛时候也只能应付轻微的家务琐事,下地的繁重农活是不能干了。这样,父亲既要为母亲看病就医操心,又要为抚养我们兄弟三人操劳,维持家庭生计的重担几乎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为给母亲治病,父亲带着母亲下无锡、上镇江,折腾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到南京鼓楼医院做了肿瘤切除手术,才彻底根治好母亲的病,但因此家中背欠下不少债务。
家乡的地是肥的,水是美的。可那时候靠在生产队“大呼隆”劳动,吃“大锅饭”挣不到几个钱,家庭经济生活状况就可想而知了。穷则思变,父亲是有点经济头脑的人,他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又拼着一张老脸从亲戚朋友那儿东拼西凑地借一百五十元钱,买了一台轧面机,和母亲俩人利用工余时间搞生面加工,每加工一斤面粉面条收费两分,一天能够挣到一两块钱,按当时的物价指数,一般家庭每月能有三、四十元钱的收入,加上每年再饲养二、三只羊和三、四头猪出售的收入,日子就能好过得多。父亲购买轧面机的动机很明确,一是赚些钱还债,二是改善一点生活。应该说小时候我们家的生活还不算太清苦,衣着虽旧但还能整齐,饭菜一般但还能饱肚,这主要归功于父亲。由于“文革”爆发,生怕割资本主义“尾巴”戴高帽子游街,父亲作出了明智的选择,连人带机器一起加入供销社,父亲被聘用为长期合同工,月薪只有三十六元。父亲去世后,我们体谅他所在单位经济困难,自动放弃了单位应该给母亲的抚养费。母亲跟随大哥、大嫂住在丹阳城里生活,偶尔也到南京住住,有时也到陵口老家待待,兄弟三个共同承担母亲的赡养。
父亲用轧面机加工生面,每天凌晨四点钟左右就得起床上班,把饭店的生面做好,确保早上的正常营业。除了给供销社下属的小吃部(饭店)每天早上供应面条和下午供应馄饨皮子以外,其它时间还要对外进行加工营业。工作已经是够辛苦的了,晚上还要帮助干些零活,直到饭店打烊关门,然后才能到浴室洗个放汤澡(浴室打烊前的低价或免费澡)稍微放松一下劳累的身子,每天晚上回到家里虽然都比较迟,但是他为了舒展心情、放松精神有时还哼哼“二郎调”(自己随意编唱的自由调)。就轧面而言,如果电力正常的话,由父亲自己动脑筋比划设计,请陵口农具厂工人“土法上马”帮助制作的轧面机由电动机带动,还能省些力气。如遇到停电,就得用手摇动,尤其是和揉面粉,面粉放进一只大缸里,加上冷水和少许食碱水,然后就要用双手不断搓揉,面揉好后再放入轧面机上加工成面条。由于长期从事这种弯腰的工作,使父亲的背腰逐渐驼了起来,却练就了父亲一双有力的手。天气暖和,父亲的支气管炎和两只手还马马虎虎。可是到了冬天,父亲的支气管炎在面粉粉尘的刺激下就会犯得更加厉害,两只手在食碱水的侵蚀作用下就会层层脱皮、皲裂出好多条口子,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流血。尽管如此,父亲为了操持这个家一直任劳任怨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父亲是一个不轻言:“不行。”轻伤不火线的硬汉。
父亲到供销社工作后,母亲的身体也逐步得到了恢复。由于我们兄弟三人要上学,都是吃闲饭的人,父母身体再好,再勤劳,在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下,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家庭面貌,只要保证每年不超支,有口粮吃,能维持生计就算恭喜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仍千方百计为我们兄弟三人改善物质生活条件作出了不懈努力。父亲有句口头禅:“能够借钱举债办事不是坏事。办法是逼出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父亲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去做的。家里原来只有一间老瓦房,前面是厨房兼客厅,中间是我们兄弟三人合睡的一张用稻床(手工脱稻麦的农具)搁的睡床,后面连着猪厩和羊厩,父母亲住在矮小的阁楼上。由于房子结构太陈旧,晴天家里光线只是偏暗一些,马马虎虎还算说得过去。一到雨天就不行了,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外面雨停了,家里还在滴答滴答漏着雨点。梅雨季节家里几乎年年都要被水淹好几次。天气炎热的时候,家里厨房和猪、羊厩相通,刺鼻难闻的味道就可想而知了。随着我们兄弟三人年龄的增大,住房紧张的矛盾显现的越来越突出。七一年春,父亲毅然决定卖掉老房子,加上家里饲养的两头猪出售的收入,以很快的速度盖了三间在当时人们感到不错的瓦房和一间单独的饲养房,使了解我家经济底细的邻居和一些亲戚瞠目结舌,觉得好象突然发富了起来,却不知道这边房子虽然已经破土动工,但是还空缺几千块砖瓦呢。好在父亲平素为人热情守信,从而才能够从亲朋好友那里临时周转得来,并没有其它什么发富的秘术。外界更不知道父亲为盖这三间房子化费了多少心血,又欠下了多少债务?
父亲盖的这三间房子,结构虽然一般,但比起老房子来宽敞明亮了许多,为我们兄弟三人创造了良好的生活、学习环境。三间房子中间都是隔开的,父母住在东屋后室,前室为厨房,还有半间隔楼;大哥住在西屋后室,前室放置一些劳动工具;我和二哥住中屋后室,前室为客厅。我上高中后,为便于学习,又单独住到阁楼上。盖好这三间房子,父亲明显衰老了许多,但父亲的内心是喜悦的,他的想法既朴素也现实;有了房子,孩子大了找对象成家也有个住处,学习和生活也有了场所。
父亲这一辈子没有能够得到什么享受,年轻时就东奔西波历经艰辛。成家后,相继生育了我们兄弟三人,家里经济负担很重。之后为母亲治病、供我们上学、为我们盖房、给大哥、二哥操办婚事,又协助俩位哥哥第二次盖房,事情一个接着一个,经济往往是老账未清,新帐又添。虽然,以后大哥、二哥陆续成人,能够辅助父亲。但家庭重担主要还是由父亲挑着。讲父亲的一生是自立图强、不畏艰辛、勤奋操劳的一生,一点也不过份。
父亲对我们兄弟三人的要求是严格的。对我们的教育,他讲不出很深奥的道理,只希望我们长大后能有出息。对我们的管束信奉“棒槌底下出好人”的原则,却也不是动辄训斥。平时,我们如果顽皮一些他不会指责,但决不允许我们和人家打架或做什么坏事。否则,不管有理无理,回到家里都得教训一顿。父亲不会找人家的茬,助自己孩子的威风。小时候,我被父亲两腿夹在裆部狠狠揍过一次,等长大以后才听说,是因为冬天父亲生怕我冻坏身子,要我穿棉裤,而我却生怕穿上棉裤影响玩耍,非但没有肯穿而且还向外逃跑才惹出来的祸。俩个哥哥毫不例外,也挨过父亲的揍骂。因此,我们兄弟三人在孩子时代敢和母亲拌嘴,却不敢与父亲较劲,在同龄人孩子中我们兄弟三人懂事也早些,这不能说与父亲的严厉家教无关。严父出孝子,可怜父母心。严厉伴随严格,恐怕也是父亲教子、爱子的独特方法吧。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但对我们的教育除了严格以外,同时还是有他独有的方法,那就是内外有别、宽严有度和分段施教。所谓内外有别,他在家里施教对我们常常以严为主,而在外人面前常常以夸奖自己的孩子为主,从小使我们树立自尊心、自信心和自强心。所谓宽严有度,他虽然深爱我们,但从不放任我们。他虽然对我们要求很严,但他从不胡乱责骂或殴打我们,即便是“教训“,他事先或事后也要跟我们说出之所以然的道理,让我们口服心服。所谓分段施教,他随着我们从小到大的不同年龄段,一直按照“识字、识事、识人、识势”的逻辑,经常用简单而有朴素的语言对我们分阶段施教。使我们在逐步的成长中明白了不少做人做事和与人处世的道理。我们之所以能有今天,要感恩父亲的谆谆教诲。
父亲很关心我们的生活,可是自己却一生都很俭朴,对我们兄弟三人和后来新添的孙男孙女从来都毫不吝啬。父亲有每天喝几两老酒的嗜好,在外面喝过酒吃过饭后总要带些好菜回来给我们吃。如果带酒菜回家吃,他宁可自己用萝卜干、咸菜下酒,也要一个劲地把好菜往我们碗里夹。父亲每天工作付出的体力很大,却常常把好菜、干饭留给我们,自己只喝稀饭,遇到饭不够吃的时候,宁可自己少吃或不吃,也要让我们先吃饱。父亲“舔犊情深”的优良行为,深深地影响了我们兄弟三人,使我们从小就懂得体谅父母,长大后也比较孝顺父母敬重长辈。
大哥小学毕业时就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了丹阳最好中学—省丹中,当时全公社(一个乡镇)一共也只考上五、六个人,因“文革”动乱学校停课,家庭经济也确实很困难,才十三岁就辍学在家放了两年牛,以此来挣工分添收入,减轻家庭的经济压力,一直到1968年下半年“复课闹革命”才重返学校;二哥年纪很小时就学会做饭,操持家务,比女孩子还要能干,很会过日子;我放学回家的第一件大事是割一篮羊草,保证一天家里喂养几只羊的饲料,然后才能去做功课作业,十一、二岁时也就学会了做饭菜,而且还能经常变变花样,深得家里人的称道。
父亲没过上学念过书,解放初搞扫盲时可能读过几天民间夜校,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不过父亲记忆力特别好。记得小时候,我看到父亲有时候还拿着报纸叽叽咕咕念叨过。在供销合作社上班搞生面加工时他有一个记帐本,上面写着近似于各种外文符号,只有他自己才能认得,他居然能把帐目能搞得毫无差错。父亲心算能力很强,有时候使我们兄弟三个“文化人”也自愧不如。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却肯动脑筋,乐于接受新事物,做什么事情都不甘落后于人。父亲长期做生面加工工作,其中揉和面粉工序最辛苦,不知父亲是在哪儿的发现还是突然冒出来的灵感,后来找人到农具厂按照他的土设计加工制作了一台和面机,还真管用,因此父亲省了不少力气。家里盖那三间房子时,考虑到家乡雨季时间较长,父亲在正门上方设计安装一个遮雨板,这样,屋檐下来的雨水就不能直接落到门口打湿门板,对门起到保护作用,门口还多出一块避雨的地方。天晴时,遮雨板上还能晒些东西,一举多得。后来盖新房的人家都前来“取经”纷纷效仿。大哥、二哥盖房时,父亲主张把房址选在路口,交通便利,政策允许的话,还能做些小生意。在房子设计上,父亲主张前面的四间平房与后面的主屋两边用天桥相连,能够充分利用平房的屋面空间,晒晒稻谷、麦子等,就用不着再到外面去找地方,也省得派人照看,夏天还可以到平房顶上乘乘凉,房型也比较美观,由于俩位哥哥没有采纳父亲的建议,至今都感到有点后悔。
父亲因为没有文化,吃了一辈子辛苦,所以把希望都寄托在我们兄弟三人身上,只要我们愿意上学,想方设法也要供我们读书,尽管我们兄弟三人都是文革期间上的高中,在学校学到东西比较肤浅,但毕竟都坚持念到了高中,对我们以后的成才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作用。父亲“望子成龙”心切,我们兄弟三人也刻苦求学,迫切希望早点自立,以助父母一臂之力。
父亲深知没有文化的苦楚,文革“破四旧立四新”期间,他利用轧面和“老虎灶”(烧开水的炉子)在同一个单位上班靠得很近的机会,趁人不备之机多次悄悄地将红卫兵抄家没收而来集中送到“老虎灶”生炉子的所谓古旧书籍“偷”回家来。当时,我们家可能是陵口镇上“秘密”收藏古旧书、小人书等最多的一家,我们兄弟三人都从父亲冒着政治风险“偷”来的各种书籍中受到不少教益。在近乎于政治疯狂的年代里,恐怕在茫茫人海中,也很难找出几个像他这样敢于冒险、有胆有识、巧妙地遮人耳目,“偷”书为儿子求知识、学文化的英雄父亲。
大哥在学校里成绩比较好,高中毕业后,被学校聘请担过代课老师,在校办厂(菜园地)当过做光学眼镜片的工人,上过陵口公社革委会创办的“五七农大”,表现一直不错。那时没有高考这一说,上大学名义上搞推荐,实际上主要靠人际关系,靠有社会政治背景的人帮忙。大哥73、75年曾连续两次被大队推荐到公社和县里,终因没有有社会政治背景,没有在“朝中当官”的人能帮忙,而未能成为当时令人羡慕的“工农兵大学生”。为大哥的事情,父亲亲自跑过腿,低三下四求过人,但都因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网没能使大哥如愿以尝,父亲愤愤不平,也忧心忡忡。后来,大哥以自己优秀的表现被公社推荐到大队当上了“村官”(大队会计),八0年经组织推荐靠他自己的努力,幸运地考上,成为一名改革开放初期,从事农村经济管理工作的国家干部。八四年又凭他个人的才智考入南京农业大学培训深造,并被评为农业经济师。南农毕业后前后,他分别担任过司徒、吕城、导墅等几个乡镇的主要领导,进城工作以后还在粮食局、市委农工部、农业资源开发局等部门都担任过主要领导。由于大哥工作出色成绩显著,多次受到上级的表彰。
二哥在我们兄弟三人中,在家干的活吃得苦最多,给父母分忧解难不少,因此影响了一些学习,父亲勤劳俭朴的品德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大哥在乡镇工作比较忙,我又远离家乡照顾不到父母,二哥替我们做了许多事情,作出了相当大的自我牺牲,可以说没有二哥的这种自我牺牲,我们就要分散不少精力。尽管论社会政治地位,现在我和大哥都比二哥强,但我们仍然很敬重他。父亲生前对二哥的举动给予了高度褒扬,也对我们提出日后要好好帮助二哥的嘱托。二哥和二嫂靠他们自己的努力现在也办起了一个编织羊毛衫的小工厂,当上了小老板。
我高中毕业时,正值国家已经恢复高考,第一年考试只相差几分,和上大学擦肩而过,第二年又考了一次,因分数还相差一点,还是没能考上。父亲一次也没有责怪过,只是对我这个在学校老师反映学习成绩不错的小儿子为什么考不上总觉得有点不理解,仍然鼓励我好好复习再参加高考。那时家庭的经济情况并没有因为俩位哥哥高中毕业参加劳动而有多少重大改观,仅管如此,但只要我开口说要买复习资料,父亲都会毫不犹豫地掏钱给我,如果身上钱不够,他哪怕借钱也会满足我的要求。七九年高考落榜后,我比较失意,也感到不能再让父母哥嫂养着,便琢磨下地劳动。有一次在棉花地里打农药不慎被毒蛇咬伤,并拌有渗透性农药中毒,抢救治疗时又因阿托品过量,造成药物中毒,“三毒”并袭,险遭不测。好在抢救及时,才得以从死神手中挣脱。身体康复以后,我对参加地方的高考失去了信心,却始终没有放弃再上学、早自立的念头。在大哥的帮助下,八0年我当了一年代课老师。年底,我抱着曲线自强寻找出路,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朴素想法,带了一大旅行包书籍参军到部队,并利用军事训练和工作之余,坚持文化复习。八二年我考上了石家庄陆军学校,当我把考人军校的喜讯告诉家里时,全家兴高采烈,尤其是父亲,激动得老泪纵横,特地买了不少酒菜全家庆贺。当然,这些都是我以后才知道的。使我更加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的真正含义,更加努力学习、勤奋工作,在军校我第二年就入了党,毕业后第二年就晋了级并荣立三等功,给父母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而后通过多方努力晋升到团职以后,才转业到南京师范大学工作。
父亲性格外向,心直口快,肚子里留不住话,尤其是几杯酒下肚后话更加多,和人接触似乎一见如故,其中有些话不无道理,但父亲的话中有时也夸夸自诩甚至有过头的地方。有时事未办成,风却给父亲一不小心吹了出去,给外界造成一些误会,使家里很被动。为此,母亲经常讲他。我们长大自立后也时常劝他改一改,父亲有时嘴上表示以后注意改正,但还是改不了,有时我们讲他的话稍重一些,他会拍案而起,指责我们是儿子管老子,弄得我们哭笑不得。尽管如此,丝毫一点也没有影响我们和父亲的感情。我们了解父亲,理解父亲,他对我们三个儿子没有任何坏心眼,出发点都是好的,而且在外面也是非常维护我们做儿子的形象的。如果谁要在他跟前说儿子一个“不”字的话,他是非要上前去拼老命不可的。
父亲能够善待老人,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都很亲近父亲,愿意跟他在一起过日子。父亲一生当中宁苦自己不亏别人,对亲戚朋友比较热情,只要有客上门,家里再困难也会设法尽力招待好。父亲与人为善的品德也深深地影响了我们这一代。我们兄弟三人相处和睦、关系融洽,也很关心、尊重父母和亲属中的长辈,也比较关心同辈中的少年兄弟。家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坐下来友好商量,从不斤斤计较,不像有的人家为了一介个人利益而反目无情,使父母十分尴尬和难堪。俩个哥哥相继成家后,家庭关系一直比较和谐,连续好几年被镇、县市评为五好家庭,为邻里亲友所赞美。父亲从不把儿媳当外人,对孙男孙女都一视同仁,在家庭和谐的气氛中,有时嫂嫂也能与父亲开开玩笑、逗逗乐,父亲决不会见外。在父亲病重期间,俩位嫂嫂也多次给父亲喂饭洗刷、送父亲去医院看病、到医院探视,这在一般家庭中是难以做得到的,以致父亲在去世前都没有任何怨言,这不能说不是对父亲的一种理解和报答。
父亲临终前最大的憾事是我这个小儿子尚未成家
,谈到此事他惋惜地掉了眼泪,为此我也感到愧对他老人家,在他有生之年没能让他见上未来的小儿媳妇的面,了却他的一块心病。但婚姻也有个缘分问题,父亲同时又很理解我,并不催促我草率成家。值得告慰父亲的是,当我结婚后把父亲生前的这件憾事告诉妻子时,她也为之动情而流泪,婚礼后的第二天便随我到父亲墓地凭吊,有一次清明回家探亲又随我给父亲扫了墓。我想父亲在天有灵的话一定都看到了,也可以瞑目九泉了。
父亲是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不信鬼。他在世时,家里不大搞迷信活动,象年历七月半,大年三十晚,人家都烧纸钱祭祖,我从记事起就知道家里是不大搞这一套的,曾经怀着好奇的心理问过父亲,父亲笑着说:“这都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只有趁老人活着的时候好好善待他们,这才是最实在的,你们不要相信那一套”。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也深知这个道理。父亲过早地离开我们,无论从情理还是道义上,我们都觉得欠他老人家实在太多,每当父亲的祭日,俩位姑姑都来我们家一道搞一些纪念活动,这或许违背父亲的生前愿望,但这也是我们对父亲寄托哀思的唯一方法了。
更值得告慰父亲的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家如今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大孙女从武汉华中科技大学毕业后,已经在上海一家外企公司担任国际采购主管,并安家落户。她边工作边读书,在职读研究生已经考试通过将近一半课程,最近公司还派她去美国芝加哥参加了国际性商务会议;大孙子从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回丹阳当上了一名高中老师;小孙子高中毕业后,考上南京大学金陵学院已经上大学二年级了;小孙女也在南京读高中三年级,明年家里又要新添一名大学生了。母亲身体很健康,衣食无忧,心情也很好。可以相信,由父亲在天之灵的护佑,我们全家的景况将会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一样越来越好。
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父亲虽然离开我们整整20个头年了,但他那自强不息、肯动脑筋、勤恳踏实、憨厚淳朴、为人坦诚、豁达开朗的音容笑貌却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在千千万万个父亲中,我的父亲绝对只能算是一个最平凡而又最普通的父亲,但他在我们兄弟三个人的心目中却始终是一个伟大而又高尚的父亲,我们将永远怀念他,永远铭记他的恩情和教诲。
我原先在部队工作,后来又转业到南京师范大学工作,回老家次数不算太多,但每次回老家,总要在的父亲遗像前伫立凝视几分钟,陷入一种深深的怀念和默默的沉思。夜晚入睡前或凌晨早醒时,似乎经常隐隐约约能听到父亲熟悉的“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哦呵、哦呵……”的咳嗽声和低声吟唱二郎调的哼哼声;当我路过老人聚集较多的茶馆、小店时,总要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多张望几眼,还企望能够再次见到勤劳智慧、背驼心直、人瘦志坚、热情好客、可敬可亲的老父亲的慈祥身影……。
敬爱的父亲,请放心地驾鹤云游,安息仙界吧!
作者:贡国芳 1992.10.10(农历九月十五日)初稿于南京
修改:贡国良 2007.10.25(农历九月十五日)成稿于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