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法大本科生欢迎的老师:平凡的艺术大师——李永军教授专访
2012-03-31 11:48阅读:
文/李颖

他,白净的面庞,高高的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干净的白衬衣,笔直的黑西裤,可与播音员媲美的嗓音浑厚圆润,略带一点儿山东口音。他是菁菁校园里炙手可热的明星教师。每每开班授课,教室里总是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水泄不通。“叩响民法学大门——‘法源地’系列讲座三”、第二届首都高校联合模拟法庭、“民法典的人文精神——中国民法典论坛系列七”……学生社团举办讲座活动,若能邀请他担任嘉宾,便是一票难求,场场火爆。
李永军凭借其独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无数法大学子,高居第一届法大“最受本科生欢迎十大教师”榜首,是学生眼中偶像与实力的融合。而在他看来,自己却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个性的艺术大师
“李老师很个性”,只要上过李永军民法课,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个性”二字来形容他。“开场个性,课堂个性,讲课个性”是他在学生眼里的鲜明特色。
法学院
04级学生小倩清楚地记得两年前上李永军第一堂民法学课程时的情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老师,面容清秀,身着笔挺西装,走进教室,轻轻放下手中的保温水杯,慢条斯理地翻开一沓厚厚的讲义,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浑厚而磁性的男中音随即传来:“现在,我们开始上课……”面对三尺讲台之下对自己毫无半点了解的学生,李永军没有简略的个人介绍,没有笼统的课程体系梳理,干脆地直奔上课主题。
开学第一堂课,李永军就和学生们定下严格的约法三章:“不准迟到”,“禁止课上手机铃响”,“课上不得随意进出教室”。面对要求如此严格的老师,“态度坚决得没有半点儿讨价还价的余地”。学生们暗地里叫苦连连,但仍然选择坚持。“以后上课,要么不来,来就必须准时到教室”,短短十余个字,却绷紧了学生的每一根神经,时时督促自己“千万千万别迟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所以,在他上课的教室里,不会有一声手机铃响,也没有一名学生迟到早退。
众所周知,民法学中的物权、债权各自构成学科体系,知识点繁多,分支庞杂,要在短短的一学期里,每课时仅40分钟紧凑的90课时中,单纯通过口头讲授,条理清晰、层次分明、简明扼要地为学生梳理出学科理论体系的大致轮廓并非易事。为了充分利用课堂上的每一分钟,李永军给自己定下一条近乎苛刻的规矩:“不在授课过程中讲一句多余的话”。在课堂上,他严格地执行着“每个知识点只讲解一遍”,绝不重复解释,较之民法学博大精深、体系复杂、概念繁多的学科特点,这种“逻辑严密,前后连贯性强,涵盖面广,知识量大”的授课方式也使学生们在学习过程中面临巨大挑战,不得不紧竖双耳,紧握手中“枪杆”,全神贯注地紧跟老师课堂思路,否则“稍不留神,就被落下十万八千里”。
与按照教科书章节的传统模式,用晦涩语言构建庞杂民法体系的授课方式不同,李永军在长期的教学实践中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的民法知识结构框架,每一堂的授课内容或各成体系或相互联系,而一学期中的各堂授课内容却又组成一个完整的民法结构体系,“就像一棵树,延伸出无数枝干,生长出数不清的绿叶”。在学生中流传着一句玩笑话:只要从头到尾坚持上课,一学期下来,脑海里能形成一棵枝叶繁茂的民法学大树,而“课堂笔记竟然条理清晰得可以独立出版教科书了”。
法学理论知识本身单调乏味,论述语言相对而言枯燥刻板,而连上数节的民法课堂,常常是学生们呼呼大睡的地方,但在李永军的课堂上,却是另一番与众不同的景象:三尺讲台之上,李永军运用简单通俗的语言,以生活化的表达方式讲解法学基础理论知识。台下,学生们聚精会神,侧耳倾听,或踊跃提问,或奋笔疾书,偶尔哄堂大笑,课堂安静却不沉闷,活跃但不聒噪,无疑成为法大民法学课堂中的一个另类。他平实质朴的授课方式给学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法学院05级学生小刘至今仍记得两年前李永军在阐释物权和债权关系时作出的经典比喻,“假如把物权比作大河沿岸,那么债权就是穿梭于两岸的船只,物权是债权的起点与终点,债权便是穿梭于起点与终点的运作过程”。在他的整个授课过程中,没有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没有新潮开放的外文单词,有的只是白话,为的是“将枯燥乏味的民法理论知识,用最平实质朴的语言,以最通俗、直接的方式”传授给学生们。
普通的教书匠
与许多老师一样,每周为按时给本科生上课,李永军都得乘坐校车,经过1个多小时车程到达位于北六环以外、距市区40余公里的昌平校区。而每次,他总会提前10余分钟进入教室,调整授课状态,以饱满的精神面貌和学生交流。
在学生中,李永军以严格要求而声名远播。在工作中他对自己的要求更加严格。“言行一致很重要”,他深知,作为一名教师,一言一行都会对学生产生很大影响。在从事教师工作的十余年里,李永军始终严格遵守着和学生定下的约法三章:他没有迟到或缺勤过一堂课;课堂上,手机永远处于静音或关机状态。王同学说,李永军常对他们说,作为一名法科学生,“时间概念尤其重要”,上课不能准时到堂,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课堂上,“传授知识是次要的,思维方式才是教学核心”,在李永军教授看来,学问与知识的最大差别在于,学问是自己通过学习独自总结得出,知识却是共有的。“一个人可以有知识,但不一定有学问”,所以,他更注重培养学生的法科思维方式。在他的课堂上,常常会出现如此戏剧的一幕:当学生们异口同声肯定他提出的某一个观点时,“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他接连两三次语气坚决的质疑,使学生自信全无,面红耳赤,对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李永军在教学中不断反复强调“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学习态度,他常常告诫学生“做学问要实事求是”,法科学生步入社会,面对的是黑与白的世界,“若对问题把握模棱两可,必然阻碍个人日后的发展”。
与其他老师一样,李永军教授十分重视与学生进行相互交流。课上,他抛出一道接一道难题,鼓励学生发表观点,与之争论,碰撞思维的火花。每堂课下,他都会亲切询问身边学生听课感受,听取意见,不断改进和完善教学方法。回想起大学时与老师亲密无间的交流学习,李永军不由得感慨,目前学校教学资源有限,授课学生众多,较之以前,现在的他实在没有精力与每一位学生接触,尽管如此,他仍然“尽力与学生多交流”。
从事民商法研究20余年,李永军在合同法、商法等领域的造诣颇深,但在教学活动中,他都以把学生领进法科学习殿堂为指导思想,以通俗易懂、便于学生理解为工作前提。教科书编写是教师教书育人、传授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李永军将教科书定义为“反映最高的教学水平,但并非最高的学术研究成果”。无论是20世纪90年代由他主编并出版的《合同法原理》、《商法》、《海域使用权研究》,还是06年出版发行的新版《民法总论》,都“从不把问题复杂化”。江平教授曾说过,“青年学生犹如一张白纸,法学教科书就像一名画家,只有技艺高超的画家才能在白纸上做出一幅佳作。”由李永军主编的《民法总论》用形象生动的语言,把枯燥干涩的概念和原理知识深入浅出地表述出来,通俗易懂,受到广大同学的热烈追捧,学生评价其“书里的话非常形象,不像别的教材那么晦涩难懂”,即使是让一位非法学专业的同学阅读,“也能明白书中阐释的法学基础理论知识”。
与许多教师从事教学科研工作的同时担任诸多社会兼职,参加多项社会活动不同,李永军的社会兼职栏里仅有唯一的一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破产法起草小组成员。他说,“学海之无边、学问之无限而精力之有限,人生若能在苦短之旅潜心做几件有益的事情,就是莫大的欣慰。”虽然精力有限,但李永军力求最大程度地发挥自身作用。他选择参与“和法院审判类似”的仲裁,在实际操作中接触大量案件,也为他在课堂上分析理论知识,提供了丰富的案例来源。
深深的感恩之心
现年43岁的李永军,是民商经济法学院民法研究所所长。从事法学教学研究工作20余年来,他潜心学术,专心致力于民法,尤其是破产法、合同法等分支学科的理论研究与实际操作,获得了丰硕的学术成果,在传道授业、法学研究等领域赢得了无数的鲜花和掌声,迄今为止已经在《中国法律》、《政法论坛》、《比较法研究》、《私法》等多家学术核心刊物上发表了《论和解与重整的差异与价值考量》、《从契约自由的基础看其在现代合同法上的地位》、《论破产法上的免责制度》等数十篇学术论文,同时还主编、参编并出版了《合同法原理》、《破产法律制度》、《契约法学》、《破产重整制度研究》等数十本学术专著,更参与编译了《俄罗斯联邦民法典》等学术经典著作,先后获得政法大学曾梓宪教学奖、国家博士后优秀研究奖、政法大学“杰出青年教师”、北京“百人工程”培养人选之一……
出生于山东滨州的李永军,高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山东大学法律系。修读完本科及硕士学位后,留学前苏联学习法律,获得博士学位后,进入中国政法大学,师从江平教授作博士后研究。而如今,对于较为平坦的求学工作之路,面对众多的荣誉与赞赏,他认为,“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师,”和其他老师一样做着普通的事情,“今天这些微不足道的成绩”并非因为他天赋高超,而“仅仅是一种幸运罢了”。
自94年进入法大学习,后留校任教至今,已有13个年头。李永军对法大深怀着浓浓的感激之情。在他心中,“在任何学校都难以找到这么多优秀的学生,这么好的讲台”,他知道“学校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给予了很多的无私帮助和支持”,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学校的支持。
时至今日,李永军都难以忘记《合同法》一书的编写过程。在历时三年的著书过程中,编写体例是迟迟难以敲定的一大难题,李永军的导师、合同法起草小组组长江平教授和方流芳教授就写作提纲向他提出无私建议,杨振山等多位教授及青年教师与他就诸多问题进行探讨,慷慨提出自己的意见,令他获取诸多有益的启发和帮助。在自序中,“感谢”“特表谢忱”寥寥数语,虽无动情言语,却表达了李永军心中不尽的感激。
一路上,李永军感恩着,坚持着。“在这样一个道德多元化的社会中,我们应该坚守自己的信念,坚守传统美德,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衷心希望法大的莘莘学子坚持自己的道德信念,走好自己的漫漫人生路。
采访手记:
法大,不管你有没有上过李永军老师的民法课,也不论你有没有听过他出席的讲座,但私底下,学生间彼此沟通时都会毕恭毕敬地尊称他一声“军哥”。足见李老师在学生中树立的威信了。
所以,在采访之前,我的心里一直沉甸甸的,十分畏惧这位以约法三章、治学严谨而闻名法大的严师,也很紧张,很担心自己在采访过程中有丝毫的差错,紧张得在采访之前不停地冒冷汗,甚至有些窒息地大口喘气放松自己。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终于,指针指到了下午三点。按照约定,我和搭档见到了李老师。俊朗的外表,温文尔雅的气质,脸上淡淡的笑容,温和的目光,实在难以让我把眼前的和蔼师长同想象中严厉的铁面神画上等号。方才的绷得紧紧的神经缓了下来。
“我们开始吧!”老师微笑着,很温和地侃侃而谈,关于求学与为师,关于授业与解惑,关于生活。没有严肃的说教,没有呆板得像发言人一样的官方表述,与他交流,就像是和一位可敬的父辈长者聚在一起谈天,聊人生,说生活。渐渐地,我发现,其实李老师并不是大家传言中的那么严厉:私底下的服饰搭配中也有休闲裤加体恤,爱去健身房运动,喜欢看《红楼梦》……其实,他与我们的父辈没有什么区别,也和蔼,也娱乐,也会放松。
采访中,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李老师十分严密的逻辑性,这也许和他长期从事法学研究,形成了严谨的法律逻辑思维有关。他回答问题时,句与句之间的连贯性极强,前因后果逻辑严密,在后来整理录音时发现,李老师针对各个问题所作出的回答都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论证过程。
“保持平常心”是李老师在采访过程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而在谈到老教授对自己的无私帮助,老教授在治学中对自己产生的影响时,他十分认真而谦逊地心怀感激。
“当初其实自己并不喜欢教师这个行业”,但慢慢地,他发现了“老师”的好——可以无拘无束地畅读喜爱的书籍,能够与朝气蓬勃的学生自由沟通。现在的他,已经深深喜欢上教师这个职业,也为自己能被别人尊称“李老师”而感到自豪。
采访结束时,与老师一起经过B段的那条路,路上不停地有学生恭敬地招呼“李老是好!”他总会微笑着轻轻点头应着。
温文尔雅,严厉却又让人倍感和蔼——生活中的李老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