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游记——三十二年前的五台山之旅(一)
2013-07-03 11:23阅读:
这几天看了一些风格各异的游记——有只给看图不说话的,有图文并茂特养眼的,有知识性强可做教材使用的,有实用性强可作攻略之用的,有关注当地民生物价的,还有借机发表政//治宏论的,等等等等。
在此俺提供的是只说话不看图,无知识性亦无实用性,也无关民生及政//治课题的游记。但是你能看到的是,30多年前的社会似乎蛮和谐的哦!
一.“给我点儿钱,我想去五台!”
在大学读书期间,同学中有几个酷爱穷游的知己,每年暑假之前我们便开始商量行程,确定行期,然后分别回家筹钱。
行程的确定一般与我们在何处有亲戚朋友或是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有极大的关系。因为那时找住宿不易,每到一地都需要住在这些可能见过面也可能从未见过面的人家中。
可是我们这次游五台山却没有这样的考虑,谁家在那个地界儿有亲戚朋友啊?
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五台山,这个念头是在我的穷游搭档梅的多次煽乎下萌发的,她则完全是被她那对佛学有浓厚兴趣的中学老师所怂恿。我俩又合伙儿怂恿了另一个同学伟,之后便开始积极行动起来了。
筹钱过程中我遇到了困难。前两年游江浙和青岛黄山等地,我妈二话不出便拍出钱来,我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每次都以30元拿下目标据点。这次却有些不妙,尽管我多次高调宣布:我再游一趟五台山就哪儿都不去了!可是却得不到反应。眼看假期越来越近,我只好直接提出申请:“给我点儿钱,我想去五台山!”
没想到这一申请遭到家人一致反对。我妈认为那地方太偏僻不值一去;我姐则问我:“你还有完没完?”
幸亏我之前存了十几块私房钱——学校每个月发十八块钱饭票,我却常常回家吃饭,由此把省下的饭票换成了钱;而且还参加过一次判卷挣了点儿钱——经过几次讨价还价,我终于凑够了盘缠。(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二.“一块钱,去五台!”
具体的行程更加难定,那时又没有度娘,根本没人能说清楚到底怎样走才能到五台山。我们三人研究了山西地图,用铅笔画出路线(北京——五台——太原——大同),找出铁路线上最接近五台山的一个车站——砂河,便直接去永定门车站买了到那儿的车票。
上了车我们才四处打听,没想到旅客们的回答却五花八门。最靠谱的说法是要在比砂河远得多的忻县下车,那里有开往台山镇的长途车。可是从地图上看,那却是大大的绕远。最后我们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砂河下车!几个热心提供咨询的中年人对着我们摇头叹气:“胆子真大啊!”“现在的女孩子……”
下了车,还没等问路,就看到一些人正在争先恐后地爬上一辆大卡车。司机在旁边吆喝:“一块钱一块钱,去五台山!”我们想都没想就跑过去爬上车,还没坐下,车已经启动了。
车上有二十多人,没有座椅,大家坐在货上、行李上,或者直接坐在车厢地板上。女的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其余的或是本地农民,或是走乡串户的小贩,还有两个北京某寺院来的小和尚以及一个普陀山来的中年和尚。
那时正是1981年,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制不久。我们受了多年“人民公社好”的教育,对分田分地还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那些农民,他们一个个笑呵呵地说:“分了好,分了好!”
中年和尚是到五台山去受戒的,据他说全国的和尚受戒时都得到五台山去。我们问了他将要去的寺庙,说好第二天去找他。梅那会儿不知是为情所困还是咋的,整天吵吵着要出家,这时又提起此话。中年和尚真心地想要超度她,不断地感叹:“你的样子好!样子真好!”意思是她很有佛相。“那我呢?”我忍不住问。他看了看我没出声,唉,看来我还是凡心太炽了!
那两个小和尚也就16、7岁,很活泼好动。他们很时尚,戴着手表,拿着当时时髦的折叠伞,背着照相机。其中一个很得意地告诉我们说,刚才在火车上,服务员专门做了素食给他们吃,还给他们喝牛奶呢。
车越往山里开,气温就越低。两个小和尚分别被两个贩货的老汉拥在怀里,拿宽大的外衣罩住。他们却不甘寂寞,时时探头出来东张西望。有一回,当其中一个正钻出来张望时,司机突然急刹车,他又猛然滚回老汉的怀里,引起全车人的大笑。那老汉一副宽容自得的样子跟着大家一起笑,仿佛搂着的是自己的小孙子。
车行两个多小时后忽然停住,人们纷纷下车。我和梅心照不宣地低头整理背包,以示“目不斜视”,伟却不明白,连声问停车干嘛?还是那小和尚告诉她:“他们下车倒倒水。”“倒什么水?”伟一脸迷惑。这时那些倒完水的人又纷纷回到车上。
三.“哈!又省了三块钱!”
暮色苍茫中,车子终于停在了台山镇的街道上,五台山最主要的寺庙群就坐落在这里。下了车,我们还在左顾右盼时,同车人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对中年男女。他们是北京某大学工会的干部,是来为他们学校旅游的职工打前站的。眼看天快黑了,听说他们要住在寺庙里,我们连忙跟着亦步亦趋。那男的还比较热心,女的却一脸的无奈和不甘愿,生怕我们连累了他们似的(这很符合我们多年穷游时得来的经验:女人求女人帮忙,很少有成功的)。
就这样,我们直接进入了五台山方圆上百里、数百座寺庙中规模最大、保存也最完好的普照寺,登记后被指定住在一个又小又脏又破的耳房里,跟那女干部同一间。里面有一桌一椅和一张大炕,上面堆着潮湿的被褥,头上是昏暗的电灯。
那天的晚饭如何解决的我记不得了,只记得睡在古寺中,听着悠扬的诵经声和清脆的木鱼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之感。
次日到街上吃早饭,发现那里有一个较为干净的招待所。它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空着,只在夏季开放,招待来此开会或参加一年一度的“骡马大会”的人。我们先去视察了最便宜(一块钱一天)的房间,看到里面有十几张床排列着;接着分析了形势,结论是这房间肯定住不满。于是当机立断地决定:只定两个床位,省下一块钱!
伟是第一次跟我们出来,以前既没有像我那样去广阔天地练过红心,也没有像梅那样受过工人阶级的再教育,所以对我们的决定害怕极了。我和梅只好轮流开导她说,万一被发现,补交就是了,又不是做贼,怕什么?
这样安慰了伟和自己后,我们回普照寺去取东西,再到登记处去交昨天的住宿费。可是那里大门紧闭,找不到一个人能说出昨天收留我们的人到哪儿去了。“哈,又省了三块钱!”我们欢欣鼓舞又提心吊胆地——怕忽然碰到那个人拽住我们交钱——离开了那潮湿阴暗的小屋。
当天晚上,我们高兴地住进了招待所。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好——这个大房间里只住了我们三人。我痛心疾首地总结:应该只买一个床位的!
次日早上还未起身,只听得一阵打门声。我们以为查房的来了,不禁面面相觑,吓得半死。硬着头皮打开门,只见一个憨憨的小服务员站在门外,样子比我们还慌张:“早饭时间快过了,怕你们吃不上早饭……”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们心中的谢意和歉意也一同冒了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