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与稻盛和夫对话】六岁时“隐蔽念佛”的体验至今记忆犹新

2017-03-07 13:56阅读:
【与稻盛和夫对话】六岁时“隐蔽念佛”的体验至今记忆犹新 稻盛和夫
六岁时“隐蔽念佛”的体验至今记忆犹新
我的老家在鹿儿岛市,我的父母都是净土真宗(日本僧人亲鸾创建的一个净土宗流派——译者注)的虔诚信徒,所以我从小就受到父母的影响,时不时地会去鹿儿岛市的西本愿寺别院参拜。

而且我还经历过真正的宗教体验。六岁的时候我曾经去过距鹿儿岛市三公里远的我父亲出生的村庄。当时那里还保留着“隐蔽念佛(鹿儿岛所在的萨摩藩历史上曾经禁止过净土真宗,净土真宗信徒为了保持信仰而采取的秘密念佛的方式。——译者注)”的做法,这让我获得了印象深刻的体验。

那一天,父亲与亲戚们一直聊天聊到日落,等到太阳下山后他才领着我登上了山间小道。同行者中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四五名学龄前儿童,大人们围在我们四周提着灯一起前行在山 道上,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我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惧。

在走完山道后,看到了一户人家,我们走进房子,发现在一个打开着的壁橱里放着一个气势非凡的佛坛,一名身着袈裟的和尚端坐在佛坛前面轻声念诵着佛经。我们这些小孩子被要求正身跪坐在那个和尚的后面听他念经。

当时虽然村庄里已经通了电,但是那户人家并没有安装电灯,房子里只点着两三根蜡烛,在我的印象里非常昏暗。念完经后,那名和尚转过身来告诉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到佛坛前,去敬上一根香,然后再拜佛。”于是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去拜佛。在我拜完佛后,那名和尚开口道:“你今天已经算是拜过佛了,这样就行了。”然后他转身对我父亲说:“这个孩子没问题。”

接着他又告诉我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出声念诵‘南无南无,感谢您’以此来向佛表示感谢,你在自己的一生中只要坚持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与我同去的孩子里面,有的人被要求下次还要跟着父母再来一次,而我被告知“这个孩子没问题”,这仿佛就像是通过了一场考试,因此当时我非常开心。

那一次的经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到现在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念“南无南无,感谢您”,等到我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时,也只能对此报之一笑。并且不仅是到佛教寺院中,在我到欧洲参观基督教教会时,同样也会情不自禁地念诵“南无南无,感谢您”。对我而言,所谓“祷告”就是念诵“南无南无,感谢您”,可以说这已经超越了宗教和宗派的区别了。

此外,我小时候还曾经有过另外一次宗教体验。我在小学六年级时患上了结核病,当时我已经有两名叔父和一名姑姑因染上结核病而先后过世,因此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认定“自己马上也要死了”,恰巧在那时候,有人向我推荐了“生长之家(由日本宗教家谷口雅春创办的一个日本新兴宗教。——译者注)”的创始人谷口雅春所撰写的著作《生命的真相》一书。虽然我那个时候也是半懂不懂,但是仍然认真地读完了这本书。此外我还得到了一本名叫《甘露法雨》的书,早晚都会在佛坛前诵读。

在这些书中我第一次读到了谷口雅春先生所说的“心念”,这个理论的核心就是说我们内心的想法全部都会在现实世界中体现出来。

于是我意识到正是自己心中的忧虑才给自己带来了结核病。由于我的叔叔和姑姑都接连因结核病去世,因此在我患上结核病之前,我们家就被邻居说成“那家有患结核的家族病”,大家都不愿意与我们家走得太近。

这也就让我感到非常丢脸,因此每当走过在家养病的叔父身边时,我都会捏着鼻子,屏住气息快速通过,因为我知道结核病菌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小我三岁的弟弟对此却一无所知, 因此他自然也就毫不在意,走过叔父身边时仍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最终结果却是毫不在意的弟弟并没有染上结核病,反倒是处处小心的我患上了结核病。

由于叔叔和姑姑都是我父亲的亲戚,因此 当时照顾他们基本上也就成了我父亲的任务。我父亲要求我母亲尽量回避,完全由他自己来护理病人们,并且最终给这三位逝者料理后事的也仍然是我父亲。可是我父亲却从来都没有被传染上,反倒是一直回避的母亲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得了结核病。正是基于这种经历,我开始对于“心念”以及与此相关的宗教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后来在我读完大学进入社会后,我又遇到过相同的经历。我接二连三地遭遇了大学落榜、求职被拒的惨痛经历,人生可以说是充满了厄运。后来我好不容易进入了京都一家生产陶瓷的企业,可是这家企业当时却背负赤字,濒临倒闭。因此可以说那时的我在心里是充满了愤懑和不平。

然而我后来终于醒悟到“就算换工作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好地方,所以也只能继续留在这家公司里努力工作了”,于是我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我的人生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才出现了转变。这个例子也就再一次证明了,只有通过改变“心念”才能改变我们的环境,让我们的人生出现转机。

当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研究工作中后,优秀的成果也接踵而至。经过四年左右对精密陶瓷的刻苦研究后,我终于选择了独立创业、兴办了京瓷。

在创办京瓷之后,我意识到公司的所有责任都在我身上,因此企业是否能够成功就完全取决于我的“心念”。也就是说,相较于技术、资金和设备等物质条件,经营者的“心念”才是最重要的因素。与此同时,团队成员的“心念”也同样重要,自从昭和三十四年(1959年)创建公司以来,我们就一直都秉承着这种心态。

在经营京瓷期间,利用各种各样的机会,我与佛教进行了接触并遇到了禅宗。当年创办京瓷时对我提供过帮助的人里面,有一位是位于京都八幡的临济宗妙心寺派圆福寺的监护人,正是由于这个因缘,我才认识了圆福寺的西片担雪师父。

西片担雪师父大学时代也同样得过结核病,当时恰逢二战,他觉得“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干脆到寺院里去修行算了”,所以才去禅寺出家。在经过严格的修行之后,他最后成为了圆福寺的主持,最近(2002年)又担任了圆福寺妙心寺派的管长(宗派之长)。

西片担雪师父在驻锡圆福寺时,我在禅修等方面得到过他的亲自指导,并在这个过程中让我对佛教的禅宗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事实上,当我因为遇到的各种难题向西片担雪师父寻求建议时,从来都不曾得到过他具体的答复。他的回答总是如“没有必要去在意这些,随缘就好”这样,充满了禅宗式问答的意味。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把西片担雪视为知己和人生导师,从心底对他充满了敬仰之情。我曾经告诉他,“等到了60岁,我也想入佛门,效仿出家人的生活”,于是他回复我:“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就请到我这里来剃度出家吧。”由于工作上的原因,我一直等到 65岁的时候才在师父的引导下在圆福寺剃度出家。

当初我原本打算最迟也要在当年(1997年)6月就剃度出家,开始认真修行。然而就在我要为此从公司离任的前十天,却发现得了胃癌,最终不得不延期剃度,结果原来预定举行剃度仪式的那一天却成为了我接受胃癌切除手术的日子。然后我在医院里从7月一直待到了8月,等到9月份出院之后才终于举行了剃度仪式,并在同年11月进入寺院正式开始了修行生活。
【与稻盛和夫对话】六岁时“隐蔽念佛”的体验至今记忆犹新梅原猛
给偷盗我家财物的小偷当担保人的养父
稻盛先生的这段讲述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隐蔽念佛”那一段了。六岁时的那种经历深藏于稻盛先生的心底,一直到现在,不管到任何地方都会因为心存感谢而情不自禁地念起佛来,这一点非常重要。

现在日本的知识分子大多都对佛教越来越疏远,这种倾向从明治时代开始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明治初期的废佛毁释运动可以认为是发生在日本的排斥宗教运动,神灵和佛陀全都成为了当时日本实现近代化的牺牲品。

一说到废佛毁释,一般都认为是通过否定佛教来实现日本神道的回归。然而事实上却是把国家和天皇化为神衹,也就是说国家神道以外的所有神道同样也都遭到了否定。因此,废佛毁释实质上是对所有宗教的否定,但也正因如此,日本才成功地完成了近代化进程。

不过在民间,传统宗教依然被传承了下来,稻盛先生在鹿儿岛体验到的隐蔽念佛就是一个证明。隐蔽念佛出现在德川时代,当时萨摩藩试图镇压净土真宗的一向宗,一些信仰坚定的信徒为了守护自己的宗教而秘密创立了隐蔽念佛的方式。隐蔽念佛是在受到打压时应运而生的一种更加笃信宗教的产物。因此即便同属净土真宗,却又与同宗的本愿寺派佛教有着极大差异。

有趣的是,稻盛先生年幼时的这种体验竟然至今都影响着您的内心深处。自从明治时代以来,日本的统治阶级与佛教完全断绝了关系,尤其是天皇家族更是如此。在明治时代以前,天皇家族里那些没能登上皇位的人大多都进入门迹寺院,(始于宇多天皇在仁和寺出家,后世称为御室门迹。镰仓时代初期开始,皇族、摄家等之子弟在特定的寺院出家。惯例化之后,“门迹”自此成为皇族、公家出身者继承的特定院家·寺院的称号。——译者注)成为“门迹”的僧侣。在皇宫里面也设立了真言院,许多天皇都在此接受灌顶成为真言宗的信徒。佛教一直都是日本天皇家族所信仰的宗教,天皇正是通过佛教受到了东亚文明的熏染。然而经过废佛毁释运动,天皇与佛教的关系受到了隔绝,并且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大部分日本人都是佛教徒,他们在出生时会进行神道的庆祝仪式,去世时则又会举行佛教的葬礼仪式。可是日本天皇家族的成员即使是在葬礼上也不会采取佛教的仪式,废佛毁释摧毁了天皇家族成员的宗教,本来应该成为“门迹僧侣”的皇族成员却全都当了陆军和海军的将军,这种对宗教的否定可以算是做到了极致。

在这种潮流中,虽然知识阶层抛弃了宗教,但是普通民众却依然保持着对传统宗教的信仰。而民间大众传承下长的这些信仰现在正被稻盛先生所唤醒,这令我深受感动。

此外,我认为稻盛先生的家族中曾经有人患结核病,以及您本人小时候也染上过结核病的遭遇最终都成为了您宝贵的人生经验。事实上,我本人与结核病也有份不解之缘。我父亲当年在就读东北大学的时候,曾经与房东的女儿坠入了情网,她就是我的母亲。虽然我作为他俩爱情的结晶降临到了这个世间,但是梅原家族却拒绝承认他们的婚姻,我的父母为此深陷烦恼之中,并最终双双染上了结核病。

虽然我父亲九死一生侥幸活了下来,但是我的母亲却离开了人世。在我出生1岁2个月的时候,我被送到了我父亲住在爱知县乡间的兄长家,可是没想到的是,我的养母后来竟然也同样患上了结核病。所以,我从小身边就有结核病人,我没患上结核病实属万幸。

虽然我的养父母并不是特定宗教的信徒,但是我的养父却具有天生的宗教特质。养父是一名生产黄酱和酱油的小地主,村里人都称他为老爷,对他非常亲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有一次家里的米被人偷了,这让我的养母发愁道:“米都被偷掉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可是我的养父却平静地说:“这下有人可以有饭吃了,倒也算是件好事情。”

经过警察的调查,最终发现犯人就是一个经常来我们家的人的儿子。于是警察跑来我家说:“如果有担保人的话,我们就可以释放他,可是犯人的母亲却说希望老爷您能够来给她儿子当担保人。”

居然要让被偷的人来当小偷的担保人,实在没有比这更愚蠢的想法了,所以到我们家来的那位警察理所当然地认为养父会对这个请求断然拒绝。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的养父却一口答应了下来。正是这样的事情令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养父那与生俱来的、难以效仿的菩萨心肠。

我的养母也是一位曾经认真临摹过《女大学》(日本自江户时代开始使用的女性道德范本——译者注)上图画的非常正直的女性。我在读小学的时候根本就不爱学习,成绩非常糟糕,可是我的养母却从来不会因此批评我,但当我撒谎的时候却一定会受到她的严加斥责。我就是在这样一对养父母的抚育下长大成人的。由于自幼就失去了亲生母亲,因此在我的内心深处总会有一种孤独感,并且我从小就喜欢沉浸在独自一人的空想之中,这些都是促使我后来选择哲学作为终身职业的重要因素。

我是在京都大学接受的哲学教育。京都大学的哲学专业并不像东京大学那样,并非完全是西方哲学一边倒的状况。例如,京都大学的西田几多郎先生就主张在学习西方哲学的同时也必须对以佛教为主的东方思想进行研究,因此他把参禅作为了哲学的基础加以对待,并创立了综合东西方思想的哲学体系。此外,田边元先生(1885 -1962,曾任京都帝国大学教授,日本近代哲学家。——译者注)基于亲鸾(1173 -1262,日本佛教净土真宗始祖。——译者注)的忏悔思想独创了“忏悔道哲学”。我正好求学于这种传统围中,不过二战后,京都大学的哲学专业仍然是以研究西方哲学为主。

我真正开始对日本思想展开研究是在读了弘法大师(774-835,又名空海,是日本真言宗的开山祖师。——译者注)的著作之后。不管是禅宗还是净土宗,都是给我一种水墨色的印象,然而弘法大师的观点却完全是一种对绚烂世界持肯定态度的宗教思想,我惊诧于在日本居然会有这样的思想,因此才开始投身于日本思想和文化的研究之中。

如果用弘法大师的思想来检验明治以后的日本思想的话,我们就能够清楚地发现基本上已经完全忽略佛教的存在。我最早被认可的论文就是《日本百年的宗教痴呆》一文。在这篇论文中,我这样写道:“就像‘不会唱歌的金丝雀一样’,不懂宗教的人只能被弃之山野。”我的思想正是从此迈出了第一步。
【与稻盛和夫对话】六岁时“隐蔽念佛”的体验至今记忆犹新 本文选自由东方出版社出版的
《对话稻盛和夫:话说新哲学》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