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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民国篇--总统府之枫桥夜泊碑

2012-11-21 18:07阅读: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唐代诗人张继的这首《枫桥夜泊》诗,情景交融、千古传诵,书写此诗并立碑刻石者亦有数人,诗碑也都顺理成章地置于苏州寒山寺。但是,在南京总统府煦园东长廊南端小亭内,亦有一方《枫桥夜泊》碑,精雕细刻,笔意圆浑,稳重端庄,保存完好,曾有许多人认为是汪伪时期从寒山寺移置于此,两碑一度出现真伪之争。那么,总统府怎么会出现一块看似与其关系不大的《枫桥夜泊》诗碑呢?
  同款诗碑,两地出现难辨真假
  现在寒山寺内存有两方诗碑,一为明代文征明所书,可惜早已破残,依稀可辨清的不到十字;另一方则保存较好,为清末著名学者俞樾在1906年受当时江苏巡抚陈夔龙所托书写并雕刻,书法圆浑凝重,老练流畅。
  总统府内的诗碑与寒山寺内的俞樾石碑,从形状到大小及文字书体
及布局基本一致。两碑均高约2米,宽68厘米,厚32厘米。碑额、碑身及碑座蝙蝠、缠枝等图案也一模一样。明显不同的是总统府诗碑材质为汉白玉,而寒山寺诗碑则为青石制成。两碑正面均以行草体书写,全诗正文28字,并刻俞樾跋语三行45字,大意是说苏州寒山寺内原有文征明所书的枫桥诗碑,由于年代久远,渐渐看不清了,清光绪年间,江苏巡抚陈夔龙嘱咐我(俞樾自称)再写枫桥诗,并刻在石碑上。碑的左下角另刻有乙丑重阳汪定执敬砚”9个小字,乙丑年当为1925年,汪定执是清末一位安徽歙县文人。而南京总统府内石碑在这行字后又多一行篆书乙酉夏日西泠王劲父拜观,并有一方印章,乙酉年为1945年,王劲父是谁目前尚不清楚。
  南京、苏州两处石碑,背面都刻有俞樾行书附记,共八行135字,大意说唐代张继的《枫桥夜泊》诗脍炙人口,唯有第二句中的江枫渔火”4字很觉得可疑,宋代龚明之的《中吴纪闻》记为江村渔火,这很值得参考。这首诗宋代的王珪曾书写并刻成石碑,今天已见不到了,明代的文征明书写的石碑很残破,下一字是还是,也看不出来。我写这首诗遵照江枫渔火的今本,但江村渔火的古本也不能让它湮没在历史中。因此写一首诗附刻在后面,以告诉后人这件事:郇公旧墨久无存,待诏残碑不可扪。幸有中吴纪闻在,千金一字是江村。背面另刻有汪定执敬砚”5字及汉贞阁主人唐仁斋镌字”10字。唐仁斋是清朝末年苏州的碑刻高手,其汉贞阁碑帖铺在苏州卧龙街(今人民路),颇有名气。寒山寺另有罗聘画寒山、拾得像刻石,也出自唐氏之手。
  碑的右侧还刻有陈夔龙跋文,共五行。大体是对诗中枫桥还是封桥渔火还是渔父江枫还是江村的考证,以及自己看到寒山寺原碑石荒废、托俞樾重新写刻的经过。
  群丑登场,假借名碑献媚日寇
  这首诗不但在我国脍炙人口、家喻户晓,也同样受到日本人民的喜爱。这首《枫桥夜泊》曾被编入日本小学课本,直到现在依然有许多日本人每逢新春之际,漂洋过海至苏州寒山古寺,以在寺内敲钟迎春为快。
  193712月,日寇占领长江下游及中国首都南京,侵华日军头目松井石根还在寒山寺与石碑合影。后来日本侵略者将喜爱之极变成了丧心病狂的掠夺,想把这块诗碑运回本国,据为己有。
  总统府诗碑原来置于西花园桐音馆东南假山旁边,1981年在一次较大规模整修中而迁至长廊。在迁移中发现碑座上刻有七排文字:
  大日本帝国陆军省海军省后援大阪朝日新闻社主催大东亚博览会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出品苏州寒山寺诗碑于大阪朝日新闻社,指导ニテ模作ス昭和十四年三月三十一日完成日本石材工作株式会社谨制
  由此可以断定,总统府诗碑为寒山寺的复制品。昭和十四年1939年,日本侵略者把近十年在太平洋战争中掠夺的战利品和文物集中到伪满首都新京 即长春 ,举办大东亚博览会,并免费从各地组织学生参观。194210月至次年1月,在南京也举办过大东亚建设博览会。
  日寇窃碑,机关算尽一波三折
  日本侵略军在占领中国的同时,千方百计大量掠夺沦陷区文物,《枫桥夜泊》诗碑便在窥伺之列。日本大阪朝日新闻社以举办东亚建设博览会的名义,妄图掠取诗碑。其间一波三折,终未得逞。
  1939314日,应日本人要求,南京伪维新政府派出了伪行政院宣传局科长陶艾抵达苏州,向伪省府接洽博览会事宜,要求就地代雇参加东亚建设博览会的刺绣、泥水、造艇等工人。但是,报纸在随后几天的报道中,都没有提到他如何办理寒山寺碑运日本之事。
  日本大阪朝日新闻社举办东亚建设博览会的新闻刊,在1939315日《苏州新报》第2版,以大阪朝日新闻社举办东亚建设博览会为标题,说大阪朝日新闻社定于本年41日起,在日本大阪甲子园举办东亚建设博览会,并分函维新、临时两政府及满洲国,征求治下名贵及特色手工参加该会,维新政府方面已派员向苏州省府接洽,在苏州就地招刺绣女工和泥水匠、造艇匠参加东亚建设博览会。这条新闻中也没有提到寒山寺诗碑之事。
  但到了第二天,在316日的《苏州新报》第2版,已是赫然大标题寒山寺碑运日,副题参加大阪东亚建设博览会。此条新闻中这样说:
  日本朝日新闻社定期在大阪甲子园举办东亚建设博览会……兹悉该社此次举办之展览会中,除陈列名贵出品外,并以唐代诗人张继所咏之《枫桥夜泊》诗闻名中外,因此圆(寒)山寺之名随之大噪,至阳春三月,来苏踏青寻芳之骚人墨客,亦以一临斯地凭吊为幸,而东邦人士旅苏者亦糜(靡)不前往一游为畅,故特在会中仿照寒山寺假造一所,为逼真起见,将寒山寺碑即日搬运赴沪,再转运至大阪陈列,届时东邻人士之未履中土者,得能摩挲观赏,用意良善,并闻此碑一俟大会闭幕再行运归原处,是则东渡后之寒山寺碑将益增其声价矣。
  花言巧语实难掩盖日寇贪婪之心。以后数日,报上仍不断出现有关东亚建设博览会的新闻,言辞就显得更露骨了。如320日《苏州新报》:凡中日满各地之文物代表作品,均广事征求325日《苏州新报》:凡中日满各地之文物,均极意搜罗;等等。
  保护古碑,连夜仿刻足以乱真
  而与此同时,苏州又出现了寒山寺碑帖事件。苏州沦陷后,苏州市面上出现了寒山寺碑帖的许多拓本赝品,为区别真假,伪政府当局规定凡寒山寺碑帖都需加盖审定印章。这件事似乎办得很认真,伪政权在沦陷区采取这样的措施,显然是为了讨好日本人。1939年的3月和4月,伪维新政府下的吴县文物保管委员会开过两次会,会议内容除了寒山寺碑帖加盖审定印章事外,还有关于寒山寺诗碑运日等其它一些事情。326日《苏州新报》第5版又有题为《寒山寺碑帖发现赝品,文物会加印审定》一文。不久,这两件事均有了结果:审定印章启用;诗碑中止运日。
  一度沸沸扬扬的寒山寺碑运日事,居然就这样偃旗息鼓,是何原因使日本人最终放弃了掠夺亦有多种说法。有一说,伪维新政府行政院长、大汉奸梁鸿志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为献媚把原碑运出国门,于是就请苏州石师钱荣初依照原样仿刻了一块诗碑,仿碑刻得极好,足以乱真,准备把这块仿制的碑运去日本,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连这块仿制品也没有运去日本。还有一说,寒山寺住持静如恐日寇进寺抢劫,欲隐去原碑,以假乱真,用复刻的碑替代,遂请钱荣初按俞樾书碑仿刻。为了保护这块石碑,苏州钱荣初老人连夜刻碑,传出以赝碑迷惑日寇的动人传奇。复制的石碑雕刻之真,也导致了后来数块《枫桥夜泊》碑的难辨真假。
  抗战结束,钱荣初从乡下避难回来,当时的住持静如已于1944年病故,俞樾书碑如旧,自己所刻之碑却已不知去向,不知是否静如和尚保护了寒山寺古碑。由此推断,总统府煦园石碑当为钱荣初所仿刻的那块。雕刻署名与原碑一致,为当时形势所迫。
  阿谀迎合,维新政府难逃魔咒
  1937年日军占领南京后,国民政府所在地成了日军十六师团部,后来,又成了日军扶植的伪维新政府所在地。1940330日伪维新政府解散,并入了汪伪中央政权,西花园成为考试院和首都宪兵司令部所在地。煦园内的这块石碑是19393月伪维新政府在成立1周年之际,为了博得日本主子的欢心,按原碑大小字样,重新制作了一块《枫桥夜泊》碑。当时,这块碑是汉奸们奴颜媚笑、迎合奉承的道具。这碑虽为仿制,但精雕细刻,笔法细腻,以至于一度有人认为寒山寺的碑是假的,煦园的碑才是真的。这石碑从艺术价值的角度上看,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佳品。此碑是梁鸿志移入西花园,还是汪伪政府考试院长、汉奸文人江亢虎移入煦园,现在尚无定论。好在后来,寒山寺的原碑和总统府内的石碑都没有流入日本。
  从跋文、附记中,可知寒山寺诗碑共有三方:最早的诗刻始于北宋,为翰林院学士、郇国公王珪(1019—1085)于嘉佑年间留居苏州时所书,但石碑早已无存;第二方为明代著名书画家文征明(1470—1559)所书,可惜至光绪年间所存已不及十字了,现在嵌于寒山寺碑廊壁间的文征明残碑,仅存霜、啼、姑、苏等数字而已;俞樾(1821—1907)所写的为第三方诗碑,此碑书于光绪32年(1906年)秋末,当时是受重修寒山寺的江苏巡抚陈夔龙之命补书刻石,此碑制成后,又令寺庙焕发出昔日光彩。
  据载,王珪写此诗碑时,正在丧服中,故未署名。俞樾写此诗后数十天,便溘然长逝。1947年,苏州名画家吴湖帆请国民党元老张溥泉也写刻了一块《枫桥夜泊》诗碑。张溥泉的大名也叫张继,请民国要人张继书写唐代诗人张继名诗,碑成后,一度与俞樾诗碑并列于寺中,这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但张溥泉写此诗后,第二天便与世长辞。伪维新政府1939出品此碑后,次年就遭解散。如此诸多巧合,也就有了镌刻此碑会给当事人带来厄运的民间传闻了。当然,这只是毫无科学依据的传闻而已。
走过民国篇--总统府之枫桥夜泊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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