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追思陈忠实先生(11)

2026-02-07 19:42阅读:
11)邻家大哥陈忠实
2016年4月29日上午8点,《西安晚报》高亚平来电,将一个噩耗传给我——陈忠实今天早上去世了!那一刻,我手中的电话险些掉落在地。我们彼此在电话两边沉默着,然后不约而同挂断了电话。
我对自己说,这不一定是真的。然而,9点之后,微信的提示音不断地响起,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同一个内容,我无路可逃,但依然不相信这是事实,泪水却难以控制地涌出。现在可是人间四月天?分明是苦寒又残酷的严冬啊!
1985年7月,在我刚进入陕西省作协工作的前三个月,陕西省委宣传部正式行文,陈忠实为中国作家协会陕西分会(陕西省作协前身)副主席。之前,根据“专业技术干部的农村家属迁往城镇”的相关政策,陈老师的妻子和子女四人的户口,由灞桥区的蒋村迁到了西安,然而,户口和人事关系进了城,陈老师却一个人仍然在他称为原下的祖居老屋居住、写作。当时,他还有一个角色,就是挂职的西安市灞桥区副区长。
我第一次仔细端详陈忠实老师,是1986年元月的一天。陈老师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去泰国考察归来,省作协所有工作人员,集中在前院的办公室,听陈老师讲述泰国之行见闻和感受。我坐的位置虽然离他略远,办公室采光也不好,但陈老师穿着棉衣坐在窗户边,面容的轮廓便很清晰,那是一个朴实厚道的关中人模样,面颊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多的褶皱。他操着一口地道的西安方言讲述着,声音浑厚,听起来很是亲切。与第一次我见到路遥老师的情景完全不同,我竟没有怯生生的感觉。
1988年5期,《延河》编辑了“陕西作家农村题材小说专号”。这一期专号,由贾平凹、邹志安、陈忠实、王宝成、京夫、王蓬等15人组成强大的阵容,集中展示了陕西几乎所有优秀作家和他们的作品。作为分配在《
延河》工作才3年的小说编辑,我负责编辑、通稿的小说,是陈忠实老师的《轱辘子客》,这个短篇小说将一个赌徒描写得生动而有趣。我当时真是年轻又胆大,发现小说中有一千字的描写游离于叙述之外,就毫不犹豫地删掉了。刊物出版后,陈老师见到我,呵呵笑着对我说:“小张,你把我一条烟钱给删没了。”那时,《延河》的稿费标准是每千字15元,大概正是当时的一条烟钱吧。今天,我再次找出《延河》的合订本,阅读这篇将近30年前陈忠实老师的旧作,读着读着,再次泪眼模糊。我在想,若是现在,我是否还能毫无顾忌地对著名作家的文稿放心大胆地动刀子?或者,当时不是陈忠实,而是别人,这个作家会否轻易饶过我这个小编辑?在功利主义大行其道的今天,我依然能做到稿件面前人人平等,但若不是陈忠实,换作他人的表现就难说了。
陈老师的这篇小说文末,有这样的注明:“1988年2月13日于白鹿圆。”千真万确,是“白鹿圆”而非“白鹿原”。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很少在省作协大院见到陈老师。同事说,陈忠实在创作长篇。冬日的某一天下班后,《延河》的同事、作家王观胜约我一同去灞桥蒋村看望陈老师。我们乘坐省作协的一辆面包车,尽管司机张忠社轻车熟路,但是因路况极差,还要在一条狭窄的小土路上盘旋好久,赶到蒋村陈老师老屋时,天色已经大黑,安静的村落,只有几声狗叫和我们汽车行驶的声音。陈老师高兴地将我们迎进院子,又迎进老屋。老屋里的通道上,灰暗的灯光下有一个案板,上面是手工擀的早已晾干的面条。原下的小院只有陈忠实一个人,《白鹿原》的创作已经开始,他得自己开火做饭,洗锅洗碗。陈老师说,妻子王翠英走的时候给他擀下并切好一大堆面条,只由他将面下到锅里煮熟,妻子还留下不少的蒸馍,饿了将蒸馍在火上烤得焦黄,陈忠实感觉味美无比。得着空闲,王翠英回来给陈忠实送蒸馍,同时再擀一些面条,如果妻子太忙,陈忠实便赶到城里家中,再背馍回原下。陈忠实感慨,自己与背馍结下了不解之缘,少年时为读书从乡下背馍到城里,中年时为写作又把馍从城里背到乡下。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