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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的话”并没有对丈夫说——析《荷花淀》人物语言的潜台词

2012-02-29 22:19阅读:
“要紧的话”并没有对丈夫说
——析《荷花淀》人物语言的潜台词

所谓“潜台词”,通俗地讲,就是话里话、弦外之音,它是人物在活动过程中内心世界的真实表现。把准潜台词,就能捕捉人物形象的灵魂,走进人物真实的情感世界。孙犁诗体小说《荷花淀》中人物对话,质朴,简明,句句关情,饱含潜台词。
送走了水生才过两天,四个青年妇女就打起了探望他们丈夫的念头,说是“忘下了一件衣裳”,说是“有句要紧的话,得和他说说”, 说是“俺婆婆非叫我再去看看他”,聚在水生家,请水生嫂拿主意。水生是他们丈夫的“头”,女人们也便自然地把水生嫂当作她们的“头”,更何况她们的丈夫们公认水生嫂“开明一些”。
“听他说,鬼子要在同口安据点……”水生嫂如是说,语调平缓,似有忧虑,表面上持重谨慎,实则心潮起伏,泛起涟漪,她何尝不想去?
“哪里就碰得那么巧,我们快去快回来。”藏不住心机,毫无遮掩,脱口而出,情感外露无余。
既有众媳妇推波助澜,何不顺水推船?于是她们“偷偷”成行,结果未遇,“羞红着脸告辞”。为何“偷偷”? 无外乎怕乡邻们看到后嘀咕:耐不住寂寞,守不住空房。为何“羞红”?无外乎送衣是假,相思才是真!在回家的船上,她们的意识流动中“蒙太奇”似的闪现着丈夫的身影:
“你看,说走就走了。——没良心的,也不回家呆会儿,和我亲热聊聊。“说走就走”反衬丈夫高涨的抗日热情。
“可慌哩!比什么也慌,比过新年,娶新——也没见他这么慌过!——难道娶上我还不是你最高兴的事吗? 不想我了吗?
“拴马桩也不顶事了。”——揣测男人的情爱态度:快要把我忘记了吧?
“不行了,脱了缰了。”——难道我容貌不如先前,没有了磁力?我怕控制不住他了!
小媳妇们“你一言,我一语”漫不经意地数落着自己的丈夫,自嘲、戏谑兼具。请注意,媳妇们在说到自己丈夫时,都不约而同地用上“他”字而不直呼其名,多亲昵,又多娇羞!对不断进步、参军抗日的丈夫打心眼自豪,心中始终装着心爱的丈夫。
当她们把敌船引进荷花淀,一场激烈地战斗意外地在身边打响了。当她们机警地觉察到枪声只是向着外面,便“扒着船帮露出头来”搜寻,首先看到了荷叶下面的“我们的水生”(定语“我们”用得多好!这句心理活动的描写表明:游击队副排长水生多有威信!)。接着,“各人就找到了各人丈夫的脸”,一一对应上了,内心一阵惊喜:“啊,原来是他们!”伏击战胜利结束了,该把“要紧的话”“和他说说”了吧,可是没有!这时候女人们变得格外矜持了,没有相互招手靠近,甚至没有正眼注视,更无卿卿我我、情意缠绵之言欲吐,只是在各自的位置相互朝着对方丢着东西。水生一边说着“一群落后分子——语气颇有责怪:不是交代好了吗?嘱咐过了吗?又有什么割舍不下呢!一边把战利品——一只装有饼干的纸盒丢到女人们的船上,与其说是分享胜利的果实,不如说是对她们的关怀体贴和奖赏。水生的“言”与“行”是矛盾的,明里是骂,暗中是爱!女人们也要完成此行“使命”,把浸湿了的包裹丢给她们的丈夫,此时也真正地完成了此行使命:亲眼看到了心中的他。——该带的已让水生带去了,该交代的,也请水生代为转告了,所谓送衣裳,说句“要紧的话”,云云,只是一个美丽的借口而已。这不,亲历了战斗场面,由于过于刺激和兴奋,在回家的途中,她们又说笑开来——仍是围绕着自己的男人展开了话题:
“你看他们那个横样子,见了我们爱搭理不搭理的!——嗔怪语气好象颇重,其实心里比蜜还甜。
“啊,好象我们给他们丢了什么人似的。”——真不领情,冒着风险来看你们,这不该么?
“我们没枪,有枪就不往荷花淀里跑,在大淀里就和鬼子干起来!——鬼子有什么可怕?我们才不是胆小鬼呢!
“我今天也算看见打仗了。打仗有什么出奇?只要你不着慌,谁还不会趴在那里放枪呀!——打仗不是男人的专利,我们也会打仗!
“打沉了,我也会凫水捞东西,我管保比他们水式好,再深点我也不怕!——我们自小在荷花淀长大,我们真的比你们差吗?
“水生嫂,回去我们也成立队伍,不然,以后还能出门吗?——男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得到!我们也能和你们男人一样!
“刚当上兵就小看我们,过二年,更把我们看得一钱不值了。谁比谁落后多少呢!——我们才不是落后分子呢!
说到做到,计划很快就成为事实。在自己丈夫榜样的激励下,识字,生产,撇开了男女私情,从依恋中走出来,既建设家乡,又保卫家乡,配合子弟兵作战,经历枪林弹雨的洗礼,这群勤劳、朴实、活泼、明理的少妇终于成长为英姿飒爽、机智勇敢的抗敌战士。
(原载《安庆教研》2000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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