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卫报对电影《定罪》原型人物的专访
2013-10-21 14:32阅读:
英国卫报对电影《定罪》原型人物的专访
此文译自译自英国卫报网站,有关于影片故事原型的详细介绍,影片基本忠实于真实故事,男女主角的表演也很给力,是一部值得一看的片子。
原访谈链接:
http://www.guardian.co.uk/film/2010/dec/11/betty-anne-waters-interview
电影《定罪(Conviction)》原型贝蒂;安妮;沃特斯
Betty Anne
Waters访谈
英国卫报记者
Decca Aitkenhead
当Betty Anne
Waters的哥哥被控谋杀罪名成立后,为证明哥哥的清白,她在酒吧做服务员的同时上了法律学校学习法律。18年后,她成功了,但是其中付出了多少个人代价?
乍看起来,《定罪》这部片子是一部典型的好莱坞催泪监狱影片。一个有魅力但却易怒的当地麻烦制造者,被控谋杀了他的女邻居。让他的家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罪名成立并被判终身监禁并不得保释。他的无罪辩解别人充耳不闻,所有的上诉都以失败告终,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绝望之中,他的妹妹——一个酒吧服务生,高中辍学
——决定考入法律学校,希望能证明哥哥的清白。排除了所有可能后,她发现了DNA证据来洗脱哥哥的罪名,在经过18年的铁窗生涯后,她的哥哥终于重获自由。
与《肖申克的救赎》和《绿色奇迹》一样,《定罪》试图从美国司法体系的绝望中找寻人性。不同之处是,这部影片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现实中的Betty
Anne
Waters就是一个兼职酒吧服务生,并且确实考入了法律学校并最终凭一己之力证明了哥哥的无罪,同时也牺牲了自己的婚姻,从某种意义上说还让她失去了与两个儿子一起生活的机会。在哥哥释放后10年,电影《定罪》将她的故事搬上大银幕—一部类似于《永不妥协》这样的片子—可能让人产生太残酷的误解,以至于观众们可能无法忍受。
55岁的Waters飞赴伦敦宣传这部片子时,我见到了她。她的措辞警惕,给人留下不一般的印象,同时也让人不知所措、毫无感动可言,并且犹豫不绝,说话面无表情。她的外表打扮让人怀疑,她以前不怎么会打扮,在她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毫无优雅可言——犹豫不绝,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或抑扬顿挫。她说“你一直在想你的生活不能再更疯狂了。”“随后我们开始了访谈。”
Waters是家中9个孩子中的一个,1955年出生于美国南方腹地一个贫困白人家庭。但孩子们在马萨诸塞州一个叫Ayer的小镇上,在那里他们被视为一群不服管教的野孩子,那种从你的树上偷苹果的孩子,可能更糟。他们的有好几个不同的父亲,不知所踪,而他们的母亲则生活混乱,对她们不管不问。Waters和比她大一岁的哥哥Kenny是警察局里的常客,见证了一拨又一拨警察的成长。有时候她们会闯进邻居家偷糖果:“你可以说,我俩是狂野的小印第安人”她笑着说。
70年代末,这个家庭搬到了罗德岛,在那里Waters提前1年高中辍学,开始和Kenny在一家旅店里做一份兼职的工作。后来Kenny回到Ayer照顾爷爷,在他回去的那段时间里,一个邻居遭遇抢劫并被刺身亡。警察以他有犯罪记录为由传唤了他——但他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他在当地一家餐厅工作了整晚,然后在早上就直接被警察叫到了法庭,他面临袭击击一名警察的指控。“一开始我就认为,Kenny在法庭上,这是个完美的证据,可以证明他绝不可能有嫌疑。”
出人意料的是,两年半后,警察逮捕了Kenny并指控他谋杀。家人本打算聘请私人辩护律师,但是需要50000美元。“Kenny
说,‘不用费那个事,所有证据都证明我是无辜的’,
”所以他们没有请律师。Waters不担心吗?“不担心,我们认为这很荒唐。我们认为Kenny会跟我们回家的。但是,审判开始了。形势变化了。”
在Kenny被逮捕期间,Waters到Kenny在Ayer工作的餐厅试图找到那个可以证明Kenny无罪的上班时间卡。“我有点担心,因为已经过去2年多了。办公室的女孩说,‘是的,我刚看这些卡送到警察那去了,他们现在正在搜集这些卡’”但是当审判开始时,法庭被告知那个星期的上班时间卡没有。Waters开始感到不妙了。
“那时已经太晚了。我知道警察曾经拿到了那些卡,但是我不能出庭作证把这一情况告诉陪审团,因为我已经在法庭上听到这些证据——如果你听到证据你就不能作为目击证人。这让人发疯。”
事情变得更糟了。一个叫Brenda
Marsh的(Kenny的前女友,在谋杀案发生时跟Kenny同居),作证说Kenny在谋杀案当天早上回家时喝醉了,身上有抓痕。她说Kenny没有去餐厅工作,也没有去法院。根据Marsh的说法(Kenny唯一一个孩子的母亲),在他们后来分手时打了一架,打架时Kenny说是他杀的人。另一个前女友Roseanna
Perry,后来也作证说他经常在喝醉的时候说他杀了人。陪审团认定Kenny有罪,在1983年五月,29岁的Kenny被判终身监禁,不得保释。
那时Waters还没有放弃希望。“就在定罪后,Roseanna在凌晨2点给我母亲打电话,当时她喝醉了,说,‘对不起。’她要撤回自己的证词。”Waters找到一个律师,Perry在一份35页的宣誓书上承认自己撒了谎。要求复查的请求得到了批准,
Waters再一次认为她哥哥能很快回家了。“但后来Roseanna又翻供了。她说她签这份宣誓书是因为Waters一家强迫她签的。她怕如果她撤回证词会因作伪证入狱。”请求最终没有成功。
“那时我才真的紧张了。直到那之前,我都认为司法系统会发挥作用的,我总是认为有罪的人才要进监狱。绝对的。那是我为什么感到震惊的原因。”
左图:1964年的Waters一家的孩子们,右上的女孩是Betty;最下一排左数第二个是是Kenny。
右图:Betty和Kenny在2001年重获自由后。
Waters怎么就认为她哥哥是无辜的呢?“首先,我了解我哥哥。他是个不会化解矛盾的人,如果有人要打他,那么他是一定要还击的,但他并不是主动惹事的人。”如果谁激怒他,他并不知道如何处理,但他绝不会闯进别人家里想去杀别人。那不是他。另外,我知道有证据证明他无罪。所以我从不怀疑,始终认为他是无辜的”
但是她的哥哥失去了信念。绝望之中,Kenny试图自杀但没有成功。在一次探监时他对Betty说,“我不能在监狱里呆一辈子,我不能。”Waters很紧张,她怕他再做傻事。后来他对她说,:“Betty,如果你回到学校,并做我的律师,我知道你能把我弄出去的。我不管要等多久。”她承诺她会这样做,前提是他必须保证不再自杀。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但从一开始我肯定没这么想过——‘我就要这么干,我要去法律学校,参加律师资格考试(take
the
bar),我会找到证据让他自由’”Waters笑了。“不,我一秒钟也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我先报名去学校,让他活下去,情况可能会好点,至少他不会自杀了。”所以在她30出头时,当时她已结婚并有了2个儿子,服务生的她在当地的社区大学报了名,开始了13年漫长而孤独的学习。
Waters在完成她的第一个学位时,她丈夫和她离婚了,抱怨她爱自己的哥哥胜于爱他。几年后,她的两个儿子也选择离开她,和他们的父亲生活,这让Waters陷入极大的沮丧。电影中暗示,两个儿子离开她们的母亲是因为母亲太专注于学习,但这一点,她急需澄清,坚决的说,“不,我并没失去我的儿子。他俩只是过去和他们父亲生活了一年多,并不是因为Kenny,相信我。我生活中有足够的空间留给孩子们,他们并没有感觉被忽略。主要是我丈夫要他们过去跟他一起住。而且我想他是在生我的气。当然了,那段时间很孤独,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时间。”她停下来笑了。“但是我后来还有更多最糟糕的时间。那只是一种不同的最糟糕时间了。”
即便是她后来最终去了法律学校,也没有电影《凡夫俗女Educating
Rita》中的智力觉醒。相反,“我现在在想,‘如果我没有发现什么会怎样?我该从这里去向哪里?’害怕,焦虑。社区大学里的日子不那么焦虑,因为我可以让Kenny活下来。但是那又能怎样?”
后来她不再对任何人说她哥哥关在监狱里。“你知道,当Kenny第一次被定罪的时候我会告诉人们,‘我的哥哥坐牢了,但他是无辜的。’我能想象得到别人的反应,‘Betty,我很遗憾,但他可能是有罪的。’我能想象得到,因为换做是我也会这么想。我能理解,因为如果你坐牢了,你就是有罪的,是吧?陪审团为什么要定你的罪?司法系统为什么把你投入监狱?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所以我不再跟人提起此事。”后来她只告诉了一个人——一个她在法律学校认识的女人,后来成为她最后的朋友。
后来,很意外的,Waters获得了突破。在法律学校时她读到了一篇关于DNA的论文,并且了解了“无罪计划”,一个由Barry
Scheck律师创建的组织,致力于要求法庭用DNA证据重新定案。在Kenny的案子审判时,DNA技术还没有。Wates意识到如果她可以追踪到此案中的证据样本,并进行DNA测试,她的哥哥就可以无罪释放。
左图:希拉里斯万克饰演Betty
Anne,片中在搜寻证据,Minnie
Driver也在片中出演。
右图:Kenny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丢失”的上班时间卡。
Waters和她最好的朋友佯装要做研究论文,要求波士顿的法庭书记员提供资料。开始她们被告知所有证据都销毁了,但在她们的一再要求下,最终说服了一个书记员去储藏室找证据。最终找到了一个放着该谋杀案证据的箱子——一片带血的窗帘碎片和一把刀——Waters致电“无罪计划”,Scheck同意作为联合辩护人,Wates再一次看到了哥哥回家的希望。
但令Waters闹心的是,Kenny拒绝做DNA测试。“他不懂DNA是什么,那还是很新的概念,他怕他们会制造证明他有罪的证据。”除非Kenny同意做测试,否则Waters和Scheck什么也不能做。她是否有一点点怀疑Kenny拒绝测试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不,”她轻声说,向我投来犀利的惊奇的眼光。“没有”
最终,Waters说服他相信这个测试。DNA检测结果证明他无罪,在2001年3月,由妹妹陪伴,Kenny走出波士顿法院,重获自由,并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他也成为美国第83个根据DNA证据重获自由的犯人。
但当时Kenny并不是完全自由的。他的谋杀罪名已经取消,但严格的控方律师要求重审,指控Kenny是此案从犯。所以Waters,和她法律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以及Scheck找到证明他有罪的两个前女友,决定让她们承认作伪证。
据说Marsh的男友是最早接触警察的人,将她对Kenny的指证提供给警方并得到了一笔钱作为回报。“她撒谎了,”Waters语气中带着一点愤怒。“她说她不得不那么做”见到这个几十年前把她哥哥送进监狱的女人时是什么样的情形?“嗯,很紧张。这个女人我鄙视她,但我知道她会撤回证词的,因为我认为她一直想这样做,但是又怕被指控伪证罪。但是当Kenny自由时,她知道一切该结束了。她现在必须说出真相。”
Perry那边则很容易。17年前当警察接触她时,她起初坚称Kenny一直告诉她他没有罪。“但警察多次回来找她,把她带到警察局——她也有一点犯罪记录。我想警察向她承诺这些记录都会清除。他们给他看了这些犯罪现场的照片,并说‘这是Kenny干的’,他们告诉她,‘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需要的证据。我所要的就是由你来说出真相,我们知道你了解一些东西。’她坚持说‘不,我不知道。’直到最后,在看过这些照片后,她说,‘好吧,我说’”Perry告诉Walters,她并不知道正是她的证词确定了Kenny的定罪,最后她在宣誓书上签名承认撒了谎。
最终,在18年的漫长等待后,Kenny成为了完全自由人。释放后他和妹妹住在一起,两人在多个谈话节目中出现,甚至在Oprah脱口秀(美国著名的脱口秀节目)中向全世界讲述他们的故事。“我的天啊,他真的很逗,”她说.在其后的几个月中,她接到多家电影公司的邀请。“Kenny对此很兴奋。他总是说,‘Betty
Anne,他们要拍一部关于你的电影!’”
但Waters并不满足。“DNA证据证明了Kenny无罪,但并不能证明Ayer警察局对Kenny故意做了什么。那是我要去证明的。”
在他定罪后,Waters曾经看到警察关于指纹证据的报告,这个报告排除了另一个嫌疑人的嫌疑。但指纹证据从来没有在庭审中使用;警方坚称在罪案现场没有发现可用的痕迹。“‘那么,那些指纹在哪呢?’因为如果这一证据能足够排除一个人的嫌疑,那就可用来排除其他人的嫌疑。”
她又花了7年时间去追踪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警方故意的将一个人错误的投入监狱。“当时所发生的是,在犯罪现场提取痕迹的州警察在Kenny被捕前1周前退休了。他把装有指纹的袋子带回了家。就在几年前,我们发现他把指纹袋放在了一个存储间,因为他搬到了佛罗里达。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那里,所以我们说,‘我们想要看看’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说‘哦,我想它们不在那里’”所以我们得搞到传票。翻遍他的储物间,最终在最里面,110度(华氏度)的温度,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所有的指纹,还有一个有我哥哥名字的名单,排除了他的嫌疑。他们对他的指纹检测了两次。他们知道他是无罪的。从第一天开始他们就知道他是无辜的。
去年,Ayer市同意为Kenny的错误定罪赔偿340万美元。一个月后,电影《定罪》公映,Hillary
Swank饰演Waters,让她的故事流芳百世。这就是一个结束噩梦的神话故事一般——正如Waters所说,“Kenny会喜欢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他会的”
在他入狱的这一大段时间里,他在家人的生活里保持着生动的表现。“当你和他打电话时,你会认为他根本没有坐牢,感觉他就在隔壁房间一样。”18年来,Waters追逐着梦想,唯一一个他坚信不疑的梦想,让他一直保持着生活的信心。
但是仅仅在他2001年被释放6个月后的一天,Kenny和母亲、兄弟在饭店吃饭时,他决定回家看看他的侄子侄女们要不要他们带点吃的回家。他在翻越栅栏时被挂到,失足跌倒,从15英尺高的地方摔到水泥地面上。13天后,有Waters的陪伴在其身边,去世了。
Waters没有再做律师。她说,总是有客户邀请她代理官司,但她总是拒绝。她为“无罪工程”做义工,该工程已帮助285人重获自由,她对做律师不感兴趣。她现在还在罗德岛的一家酒吧里工作,而在《定罪》中其他家庭成员都担当了临时演员,而她也没兴趣在片子中出现。
“我很满意我正在做的事情”,她平静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