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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张苍水诗九首

2012-03-26 16:21阅读:
录张苍水诗九首
在明未抗清史上,世人知郑成功的多,知张苍水少;知张苍水的“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这首诗的多,知其还有他诗的少。余赴德的前一天,恰收到从“孔夫子旧书店”邮购的《张苍水集》,遂收入行囊,以充旅途之虚。一路上,闲散涉猎,竟被书中揪心动魂的史纪和铮铮铁骨的文字所深深吸引……。
张苍水(1590——1644),名煌言,字玄水,苍水是其号,浙江鄞县人。是明末著名的抗清民族英雄。
在清兵入关之后,从北京逃出的和原在江南的官僚在南京拥福王朱由崧成立了南明政权。由于福王只是一个荒淫无道的统治者,小朝廷维持不久就被剿灭,福王亦被俘。清兵攻克南京后,分兵直下江南各省,每到一地就强迫人民剃发,改换衣冠。江南人民在民族危机日益严重的情况下,纷纷起来斗争。江阴、松江、昆山、嘉定等地人民都组织了义军,为保卫乡土与清兵作殊死拼搏。浙江方面,钱肃乐和董志宁等六个秀才在宁波起义,并推张苍水赴台州迎鲁王朱以海来绍兴监国,谋划据钱塘江天险以抗清兵。
明、弘光元年、武隆元年(即公元645年)以前,南明除了浙东义军外,主要还有福建的郑芝龙(郑成功之父)和黄道周等拥立唐王朱聿键于福州的隆武政权;另一支是,李自成牺牲后遗留下来,活动于湖广一带的农民军。他们主动团结明朝官军,史称“荆襄十三家军”。这支义军后来成为在西南建立明永历王朝的支柱。
到了公元1646年(即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清兵大举南下,浙东义师溃败。张名振、张苍水师,流亡海上;隆武帝在汀州被清军杀害,七月,郑芝龙降清,郑成功坚持抗清复明,划泉、樟而守。1655年,张名振病死,张苍水独立地主持义师,和郑成功并肩作战。仅曾于顺治十一年(1654),与郑成功会师北伐。虽然兵不满万,船不满百,却能连下四府三州二十四县,一时大江南北,义师蜂起,使清廷大为震撼。人民望见他的将士衣冠,何不感动流涕。
1662年,永历帝在昆明殉难,南明最后一个政权也被消灭。接着,五月,郑成功又病死台湾。九月,鲁王又死于金门。同时清廷又实行“迁界”令,隔断了海中各岛的义师和沿海居民的联系。张苍水在万分艰苦的情下,不得已“散兵息民”,解散了义师,带着几个亲随,退隐于一个小岛上。
康熙三年(1664),浙江提督张杰,差张苍水故校,“使居普陀为僧,以伺公。”后截获张苍水入普陀买米舟,逼供得小岛所在,于七月十七日,暗入小岛,张苍水被擒。当日押解进定海关;八月羁押杭州。张苍水拒降谕,于九月初七日,赴刑场,口占《绝命诗》就义。罗木子、杨冠玉,舟子等三人同戮。夫人董氏、子万祺,先公三日戮于镇江。杭人张文嘉、沈横书、鄞县万斯大等,收葬于杭州南屏山荔子峰下。
张苍水从被执至省城就义,一路上多有诗作,书中收有九首,世上少传。今摘录于下,以餐同仁。

一、甲辰七月十七日被执进定海关
  何事孤臣竟息机,鲁戈不复挽斜晖。
  到来晚节同松柏,此去清风笑蕨薇。
  双鬓难容五岳住,一帆仍向十洲归。
  叠山迟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
二、被执过故里
  苏卿仗汉节,十九岁华迁。管宁客辽东,亦阅十九年。
  还朝千古事,归国一身全。予独生不辰,家国两荒烟。
  飘零近廿载,仰止愧前贤。岂忆避秦人,翻作楚囚怜。
  蒙头来故里,城廓尚依然。仿佛丁令威,魂归华表巅。
  有靦此面目,难为父老言。知者哀其辱,愚者笑其癫。
  或有贤达士,谓此胜锦旋。人生七尺躯,百岁宁复延。
  所贵一寸丹,可逾金石坚。求仁而得仁,抑又何怨焉。
三、甲辰八月辞故里(二首)
  (一)
  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位在于阗。
  桐江空系严光钩,震泽难回范蠡船。
  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
  忠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信使传。
  (二)
  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素手分三席,擬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四、宿官亭
漫道诗书价未偿,满身枷锁梦魂香。
可怜今夜官亭月,无数清光委路傍。
五、墙角红杏,九月发花一朵。偶成四绝,时羁狱舍。(四首)
(一)
秋严朝■薄于盐,谁遣红梅早发尖。
一点春阳■■笑,不须寒霁卧春檐。
(二)
奇葩香韵自廉纤,不压冰霜瘦转添。
只恐枝头■■贵,他年调得许多盐。
(三)
何用高吟昔昔盐,也应索笑到巡檐。
独惊梅菊争先吐,东阁东篱韵两拈。
(四)
寒枝堆尽水精盐,欲卷孤山雪一帘。
何时西风能点缀,先吹霞片到花尖。
六、坐次闻乐有感
一曲铜鞮自绕梁,主宾相对不寻常。
莫言箫鼓非愁垒,岂信囹圄是福堂。
唱罢秦青谁避席,悲深疑碧且停觞。
请君休讶河清笑,司马于今更断肠。
七、甲辰九月狱中感怀(三首)
  (一)
  口碑载道似还非,谁识蹉跎心事违。
  既熟熊蹯宁肯待,纵生马角竟安归。
  纶巾原当苏卿节,葛帔依然晋代衣。
  得与墨胎相把臂,九原应不恨知希。
  (二)
  羁縻半室尚无为,慷慨从容我亦疑。
  岂是殷顽能革面,虽然汉厄莫低眉。
  鞴鹰踯躅堪谁语,锻凤躇踌只自知。
  莫道古人多玉碎,盖棺论定未嫌迟。
  (三)
  棘林宛转尽针毡,便拟寒灰岂易燃。
  空有沈湘魂黯黯,幸无入洛影翩翩。
  鸾刀欲下无须挽,雁白当头不用传。
  惆怅寸阴真似岁,小楼争系坐三年。
八、放歌
  吁嗟乎!沧海扬尘兮日月盲。神州陆沉兮谷陵崩。
  藐孤军之屹立兮,呼癸呼庚。予惆此孓遗兮,遂息机而寝兵。
方壶园峤兮,聊税驾以霾名。神龙鱼腹兮,罹此豫且之罾。

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在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
维彼文山兮,亦羁绁于燕京。黄冠故乡兮,非予心之所馨。
欲慷慨自裁兮,即束缚而严更。学谢公而绝粒兮,奈群喙而相并。
等鸿毛之一掷兮,何难笑谈而委形。忆唐臣之啮齿兮,视鼎镬之犹冰。
念先人之践土兮,愧忠孝之无成。翳嗣子之牢笼兮,痛宗祀之云倾。

已矣夫!荀琼谢玉兮,亦有时而凋零。予之浩气兮,化于风霆。
予之精魂兮,变为日星。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
夫何分孰为国祚兮,孰为家声。歌以言志兮,肯浮慕乎箕子之贞。
若以拟乎正气兮,或无愧于先生。
九、绝命诗
我年适五九,偏逢九月七。
大厦已不知,成仁万来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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