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西堡墙遗存及其民间图腾文化——对三明城区沙溪河西岸凝紫门、梅列门、康乐门的某种解读
2012-03-30 09:57阅读:
当人们在沙溪河边匆匆走过时,很少有人关注紧邻着梅列大桥的沙溪河西岸那些古老的门墙,它们曾经是辉煌一时的列西堡墙中最亮丽的一部份,并集合了本土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元素。
据史料记载,列西(尾历)堡墙(城墙)始建于清朝咸丰六年(公元1858年),历时十一年,至清朝同治七年(公元1869年)完工,规模之大和时间之长是当时尾历一带绝无仅有的。堡墙依地理之需建筑两处,南面有仁义、富华、封侯三坊,城墙长700余丈;北面为龙岗坊,城墙长500余丈。堡墙采用古砌工艺,高5至6米,底宽约2、5米。墙面外侧另砌0、5米宽2米高的防护泥墙。城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瞭望口。南北城墙共有20个城门,其中拱石的有十个,即梅列、照青、康乐、长庚、文明、承恩、南昌、东壁、北辰、西园;拱砖亦有十个,即凝紫、板龙、爽豁、永固、万庄及五个无名门。城墙的城门之上还分别建有不同的庙宇。
由此,仅从这些史料上记载的数据,就可以想见当时列西堡墙建筑的宏伟,尤其是将各种民间的图腾文化与堡墙有机地联成一个整体,可说是三明城区本土文化中不可多得的一个特殊代表。然而,由于某种客观和主观的因素,列西堡墙遗憾地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幸运的是现今还耸立在沙溪河边尚有些许遗存,分别是凝紫门、梅列门、康乐门。当我们用现代的眼光观照这些堡墙遗存及依附其上的民间图腾文化时,依然可以幸运地俯拾起某些昔日的时光,从中打捞出前人的智慧和文化寓指。
可以肯定,当列西先人在建筑堡墙时,将这些从各地漂泊而来的图腾文化凝固在堡墙之上时,一定是出于平安祥和、谷物丰收、生意兴隆的善良愿望。正是这些朴实而美好的精神吁求,使这么多的图腾文化能集中在堡墙之上。这一点,从现今的堡墙遗存及其图腾文化就可见一斑。
比方说凝紫门上的眷西阁供奉的是来自清流大丰山的欧阳真仙。明嘉庆年间《清流县志》就有欧阳氏在大丰山修炼得道尸解的记载,由此可确定欧阳真仙实有其人,系清流阳坊人氏,字世清,42岁得道成仙。因家里很穷,从小父母过世,只好投奔嫁到官坊的姐姐家,官坊即为大丰山脚下的一个村庄。欧阳世清时常为姐姐家到大丰山放牛,边放牛边修炼,后得吕洞宾点化得道坐化,死后被人塑金像供奉。在大丰山周围的村庄有许多欧阳真仙的传说,均是表现其神奇之处,如为其姐姐插秧,他在田边的大树下睡觉,众人不见其劳动,但等到大家再回头看时,一丘大田已插好秧了。这里无意列举有关欧阳仙师神话的种种,但他成为清流民间的一种图腾文化无疑也经过了一系列符合人们需求的演变,与所有由人成为神的过程大同小异,但是,在以前交通极其不变的条件下,列西人将遥远深山中的欧阳真仙迎到列西的堡墙之上,这又经过了怎样一种取舍呢?据列西老一辈人介绍,凝紫门上的眷西阁一直供奉着欧阳仙师,当年,每年的七月十五日,都会举行有关欧阳仙师的打醮活动,醮会迎神队伍要取道永安安砂,再到罗坊登上大丰山才能取得欧阳真仙的香火回列西。
同样,在梅列门上的龙津阁除了供奉观音,也供奉着一尊来自沙县南阳罗岩庙的神——太保公。传说中太保公也是由人成神,原本是一位正直有一身武艺的商人,经营些小本生意,最主要的行当是做豆腐为生。有一天,他早起做豆腐到井里挑水,突然发现有五个小鬼正要往井里下毒药毒死乡里。太保公情急生智一把抢过毒药吞了下去,随即拿了板斧与五个小鬼搏斗。勇猛无比的太保公斩杀了三个小鬼,这时候他吞到肚子里的毒药发作了,另两个小鬼就趁机逃跑了。当人们闻讯赶来时,太保公药性发作,脸色发黑,临死前他伸出两个手指警示人们:还有两个小鬼跑了,要防止他们出来作乱。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位英雄豪杰,就依照太保公就义前的样子塑了神像建了庙供奉他,神像黑脸貌厉是因吞了毒药药性发作,肩扛板斧是他使用的兵器,而伸出两指是告诫大家还有两个小鬼在逃。这是有关太保公的传说,太保庙随着这历史悠久的传说遍布沙溪河流域,并辐射到周边地区的县份,太保公图腾文化成了三明本土文化中一个最独特的文化元素,对于本土文化形态的形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而原本在康乐门之上的妈祖庙供奉的妈祖,也是由莆田贤良港传至三明地域的图腾崇拜。妈祖是海神,也是水神,凡是有水的地方都会有妈祖。在三明这个闽江发源之地,纵穿三明区域的沙溪河及众多的支流构成了其纵横交错的水域网络,于是,在过去那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水上交通成为这一带乡民与外界文化经济往来的主要通道。可以想见,当时水系发达的沙溪河船排往来繁忙,从各支流汇集而来的商货必须通过沙溪河运至外地,而沙溪河水道地形复杂险滩遍布,这给人们的行船往来带来了极大的危险。或许也就是这么应运而生,人们从遥远的湄洲岛请来了海神妈祖,在溪河之旁建起了一座座妈祖庙,自然而然的,妈祖这海神也就成了三明人的水神,列西堡墙康乐门之上天后宫的妈祖自然也是这么被列西人建筑在堡墙上的。
如此,当我们把列西堡墙遗存的这些图腾文化集中在一起展示时,就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神都是由人转化而来的,他们均代表了一种善良正义的精神指向。因此,当他们集体地被列西人建筑在出于保卫家园目地而建筑的堡墙之上,面向沙溪河,表面上是出于和平安宁富足的精神需求,却也从另一个角度表明了本土文化对外来优秀文化的取舍、包容和认同,这为原本处于闭塞山区之中本土文化所呈现的开放和包容的特质找到了最好的注解。
同时,这些图腾文化经过漫长的时间浸淫,无疑引领了本地文化的价值取向并间接地影响了当地人性格的形成。
当我走进凝紫门上的眷西阁、梅列门上的龙津阁和康乐门之上的妈祖庙,在这些列西堡墙的遗存之上捕捉它们之间隐秘的联系之时,心情沉重之余感到些许的幸运,这些本土文化的代表性元素,无疑是我们解读隐藏很深的几乎在喧嚣的世界里被淹没的本土文化最为重要的密码本。当然,必须一提的是当时独立于堡墙之外的正顺庙,这座有幸完整地保留下来并已成为国家级文物保护的古老庙宇,它所珍藏的三明本土图腾文化代表——谢佑的故事,以及故事所折射出的文化价值更是不容忽视,理应得到人们的关注。可以说,正顺庙是列西堡墙遗存之外本土文化的桥头堡,与堡墙之间有一条割裂不断的文化脉络。
现在,当这些古老的门因了堡墙的消失,被分割后孤零零地以被历史修改后的面目呈现在世人面前时,它们就像是一组原本可以组成优美旋律的音符,散落而坚守着什么。站在时间之上的我们,在当下和未来除了精心保护之外还能为它们做些什么呢?当我一一审视凝紫门、梅列门、康乐门这些代表列西堡墙的遗存时,最感刺目的是“康乐”两个字被安在它本不该呆的地方,这是现代人对古老文化一种后现代的戏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