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韩谦by恩顾(13-15)
2018-05-05 13:33阅读:
关于韩谦(13)
洪安东的儿子于十月中旬的一个凌晨出生了,洪安东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惶恐的对韩谦胡诌说去加班,然后骂骂咧咧地驱车赶往医院。败家子的父爱都给了韩宝宝,对这个私生子很是敌视,赶到医院的第一句话就是:'拿去亲子鉴定,不是我的种看我不弄死她娘俩!'
洪老太太眉花眼笑地戳戳他的脑门,'孩子话!这小肥崽子和你小时候一德行!'洪安东这一股子怒气无处发泄,连儿子都没看一眼便跑去抽了血样,拍拍屁股走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像全世界人都欠他什么似的。
回到家里,洪安东爬上床抱着韩谦,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将他的胸膛捂热了,他轻轻抚摸韩谦瘦骨如柴的后背,很陶醉的说:'宝贝,我回来了。'
韩谦在他身上闻到一丝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言语。
洪安东做了亏心事,心虚得不知道怎么排解,唯有紧了紧手臂,喃喃道:'韩谦,我爱你。'韩谦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冷冰冰地应道:'嗯。'
洪安东不住摸他的脸,声音有点发颤,自我催眠般重复道:'韩谦,我爱你。'韩谦木然道:'嗯。'
洪安东在韩谦的耳垂上小小地咬一口,暗暗下定了决心--他不要再让韩谦操心任何事,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韩谦。反正自己无耻卑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他的他都坚决不要,谁都别想逼他就范!
一个礼拜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洪安东第一次把儿子抱在怀里,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自己是欠谁的,或许是欠儿子,或许是欠儿子的妈,总之,他不想欠别人的,所以这儿子就像个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掉。
洪安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带韩谦去院子里晒太阳了,一家之主不在家的时候,韩谦不再傻愣愣地看窗外的风景,而是缓慢而艰难地推着轮椅让自己在楼上的几间屋子里无所事事的闲逛,面无表情地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保姆们对他没有感情,除了畏惧只有躲避。
洪安东去看儿子的事韩谦知道,这在家里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只有洪安东这粗神经的人以为自己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保姆和护工们都在窃窃私语,谈论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整天面对一个不阴不阳的病人真郁闷,对比一下兰亭那喜气洋洋的气氛,一个个真恨不得转去兰亭那做事。中午时洪安东挂电话回来说要加班,韩谦喝了几口粥便没有胃口了,回身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睡觉是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
朦胧中,隐约听到门外有两个人小声的对话--
'该输液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啊,都过点了......'
'现在输来得及嘛,反正洪总又不在,你怕什么?唉......这营养液全进口的,一瓶抵我们一个多月的工资,要不是有钱人,谁填得起这无底洞啊......'
'嘘......'
'嘘什么啊,他睡着了。'
'你别这样,他挺可怜的,医生都说他有可能瘫痪了......'
'现在有人关心还不算可怜,等洪总过了这个劲......'
'嘘,你做事吧......'
韩谦一动不动的躺着,连眼皮都懒得动,过了几分钟后,有人进屋来,轻拍他的手背,唤道:'韩先生?'
韩谦没有应,护工手脚麻利地给他扎上针,调好点滴,悄悄退出去。
韩谦睁开眼漠然地看着液体一滴一滴进入自己的血管里,心似乎有怒,也有悲,却不强烈。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机能都开始衰竭,心脏尤其负荷不了自己衰败的血液,让他连吐气都困难。儿子对洪安东来说可有可无,对洪家俩老来说是宝贝,儿子的妈对洪安东来说是个扫把星,对俩老来说是功臣!于是乎,一场耗时持久的家庭战争开始了,洪安东一力主张把女的送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冰岛、南非、甚至南极,越远越好,孩子能带走最好不过,要多少钱都行,赶紧的让他眼不见为净!俩老,特别是老太太,寻死觅活,一副没有孙子就立马跳楼的架势。洪安东没法:那好吧,儿子留下,谁爱养谁养,反正老子不管,至于儿子的妈,滚滚蛋!
产妇虚虚弱弱地搂着儿子,泪涕交流状:别想把我和儿子分开!
老太太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偏偏在这件事上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道,硬是固执己见,非得留下孙子不可。
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母以子贵,过气的小明星有了洪家的独苗,又听说洪安东的男老婆半死不活了,暗喜得很,一心想留在兰亭由小妾转为正房太太。
洪安东冷笑:想用孩子要挟我?没门!
这样耗了半个来月,洪安东三五不时会被老爸老妈强行拖去兰亭谈判,谈来谈去都没有谈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浪费了一大把陪韩谦的时间--现在除了工作就是陪韩谦复健,其他什么事都他妈浪费时间!
原本涵养度就为零的败家子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劝说,最后耐性尽失,蓦然狂性大发,一天干脆揣着把枪到兰亭,进门就将茶几一脚踹翻,朝天连放两枪,然后直逼过气小明星怀里的儿子,丧心病狂地吼道:'毙了他算了,毙了他你们就都别争了!'
屋子里一阵死寂,过气小明星抱着婴儿吓得花容失色,连老爷子都被儿子唬住了。洪安东亡命之徒般持着枪在厅里来回走动,面目狰狞,缓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婴儿的小脸蛋,不由笑了笑,笑得小明星四肢冰凉脸色惨白。
洪安东丢下枪,不由分说抱过儿子亲了一下,然后对小明星说:'我最后对你说一遍,我不和你争孩子,算我求你,带着孩子赶紧走!我会叫小潘给你安排,不会亏待你的。对不起,我只能用钱补偿你,要是遇到好男人趁早结婚,别指望我了,孩子不用跟我姓,只是请你逢年过节带孩子回来看看我爸妈,'顿了顿,又说:'我的遗产全部都是留给韩宝宝的,想要钱最好趁我没死时多要一点。'他把孩子交还给小明星,不再多看一眼,'尽快给我消失。'
解决掉这个大麻烦,洪安东如释重负的回到家里,正巧遇到韩谦在大发脾气。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洪安东早上出去时嘱咐护工给韩谦洗个澡,近来他忙得脚不点地,这类事都是护工做的,于是到点时护工就敲门进来劝其洗澡,韩谦原本一直都是很顺从的,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态度强硬地要自己来。护工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执意要帮他,两个人较劲的过程中韩谦从轮椅上摔下来,这一摔不得了,韩谦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含糊不清地大吼大叫,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一个人在地上笨拙地爬了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护工和保姆们手足无措,连厨师和门卫都被喊来帮忙,观赏他难堪的围观者越多,韩谦就越是激怒,洪安东冲进卧室时他正抓着床单奋力攀爬,全身发抖,脸都涨红了。
洪安东扑过去狠狠抱住他,朝身边的人大喊:'都滚!'
卧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洪安东在韩谦没有丁点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安慰道:'乖,别闹,我扶你。'
韩谦摸索着抱住他的腰,讨好地唤声:'洪安东。'
洪安东撩开他额前被冷汗浸透了的湿发,温温和和的应道:'唉。'
韩谦抬眼望着洪安东,张张嘴,话未出口,先红了眼圈,他扬一下唇角,压抑着颤抖的嗓音,一字一字说:'你,多花点时间陪我。'第一次,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向人示弱,原本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可这样的日子让他生不如死,他不知道抓牢什么可以让自己不那么寂寞恐惧,话说出口,眼泪便也磅礴而出。
洪安东紧了紧手臂,心里酸涩的无以复加,他低头吻韩谦脸上的泪水,带着无尽的愧疚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肯定会多花时间陪你的,我除了陪你还能陪谁呢,不哭了......'韩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洪安东胸口的衣裳。是不是流了泪,把苦说出来,就会有人心疼?那我就舍弃自尊,讨取你的同情和重视,毕竟除了你对我仅存的一丝怜悯,我一无所有。然而洪安东没安稳几天便离开他飞往美国,那里的确有重要的生意,不得不去,少说得一个多礼拜才能回来。洪安东前往机场之前,在家里磨蹭了许久,他坐在韩谦的轮椅下面,一边啰啰嗦嗦的介绍他此去的行程,一边给韩谦穿袜子,先套一双雪白的棉袜,再套一双彩虹花纹的毛线袜。韩谦穿着暗灰色的棉质便裤,上身是藏蓝色长袖T恤,外头披一件长式黑色薄棉袄,脚上那双彩虹毛袜就显得尤其好笑。洪安东抱着韩谦的小腿笑了一阵,把下巴支在他的膝盖上,不知害臊地撒娇舍不得走。韩谦摸摸老小子的脑袋,对他说:'注意身体。'
洪安东握着韩谦的手,放在唇上呵一口气,又贴着脸颊捂热,笑容灿烂的道:'那当然,我得强壮身体才能照顾你一辈子,不然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韩谦很不满的反驳道:'我有宝宝。'
洪安东失笑道:'笨,宝宝以后有她的家庭,我们俩老头子要自觉点别拖累孩子。'韩谦僵了一瞬,声音暗哑:'我会不会康复?'
洪安东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吻吻他冰凉的指尖,自顾自呢喃:'韩谦,就算你永远不会康复我也不在乎,你昏迷的时候我就打算守着你一辈子,而你醒了,老天对我已经够眷顾了,我很知足......'
洪安东自认自己这番话完全能够安抚韩谦,只可惜他不在乎的韩谦在乎,他知足而韩谦不知足,这话无疑是暗示韩谦永远不会康复了。韩谦神情漠然地听着,只觉自己脚下的路瞬间坍塌,而自己跌入万劫不复,这一辈子都得钉死在轮椅上。
洪安东走后,韩谦慢慢转动轮椅,毫无目的地在楼上的各个屋子和阳台上游荡,面寒如霜,不主动向任何人寻求帮助。
洪安东意外地候机大厅巧遇小明星和儿子,不是搭同一班次的飞机。当爸的人忍不住捏捏儿子的小脸,很是不舍,干笑几声对小明星说:'我不是东西,但你也别和儿子说我的坏话。'洪安东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小明星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而拍到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狗仔队们大显神通,很快查到这俩人的最终目的地都是纽约,只是到不同的地方中转而已。当天娱乐新闻狂轰滥炸的播报这则花边新闻,家里的几个保姆看到了,手忙脚乱地将电视关了,人人都抹一把冷汗,庆幸韩谦没有看新闻。
洪安东到了纽约第一件事就是给韩谦挂电话,黏糊了半天,韩谦终日寒冰一样的脸色有点儿消融,虽然话不多,眼神却柔和了。
放下电话后,韩谦转着轮椅滑到楼梯口,想喊保姆开饭。楼下大厅里的电视在转播昨天的娱乐头条,他在楼梯口处呆呆地听着电视里绘声绘色的描述,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接着电视声戛然而止,传来一个保姆的低骂:'要死啊你,怎么开着这个台?'另一个保姆委屈的说:'我在厨房帮忙,没听到......'
'小心点!'
'知道了,没关系的啦,他在楼上......'
韩谦无声无息地退回房间里,当晚他什么都没有吃,家庭医生只好把他扶到床上躺平,给他挂了一瓶营养液。
关于韩谦(14)
深秋天凉,韩谦半夜开始咳嗽,天亮后家庭医生惊恐地发现他在发低烧,忙自作主张地给他换药水挂上。韩谦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挂完药水还有营养液,他望着点滴一点一滴的敲打,等着时间一点一滴从他的生命里流逝,他没有多大的想法,除了消磨时间,他的未来没有别的事可做。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止一次劝服自己放稳心态,可他是一个如何如何骄傲的人!以前站得越高,如今跌得越惨。
服药输液,护工们给他做按摩,然后将他脱得一丝不挂,给他翻背擦身,他不需要羞耻,自己就像个活死人,一无是处,真的没有必要醒来。
他的感冒治疗及时,隔天就没有大碍了,然而他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起来也是发呆,躺着也是发呆,起来还给人添麻烦招人嫌,何必呢?他任人摆布,谁的电话都不接,不开口说话,能做的只是望着天花板。洪家俩老带着宝宝来看过他一次,他闭着眼睛装睡,连女儿他都不忍心再看--女儿这么小就注定要负担一个瘫痪的爸爸,多可怜!
刚开始两天,他回忆以前的事,想想开心的事,想得凄凉,想想难过的事,想得悲伤,昼夜颠倒,度日如年。后来,他对这种生活麻木了,什么都不想,数着一分一秒度过他望不到头的孤寂人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他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洪安东的行程安排是十天,可他去了五天,什么事都没办成便风尘仆仆往回赶,韩谦不接他的电话,他问家庭医生出了什么状况,家庭医生也解释不清楚。生意和老婆有什么可比性?天大的生意都先滚一边去!
韩谦漠然面对洪安东的归来,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生气,洪安东俯身抱住他,亲热的吻他的额头,说:'宝贝,想死你了。'
韩谦合上眼睛,对他的拥抱和话语完全无感。
洪安东愣了,回身询问保姆最近韩谦的胃口怎么样,保姆战战兢兢的说:自从你走后第二天,他就什么都没有吃,光靠输液......
洪安东震在原地,随之勃然大怒,他也有气,他也很疲倦,他也无处发泄,便像疯狗般将保姆护工家庭医生一个个骂的狗血淋头,直骂的嗓子都哑了。
韩谦冷眼看着,看着洪安东摔东西掀桌子吼的震天动地,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他闭紧嘴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韩谦再也没有和洪安东说过话。他不是为了赌气,说话很辛苦,舌头运动跟不上大脑思维,一句话他要磕磕碰碰酝酿良久才能说出来,以前迫切的想和洪安东交流,他就努力说,现在觉得没什么可交流的,便也懒得说了。
洪安东精心煮了一碗配料合理的粥,搂着他哄着求着,韩谦就是不张口,洪安东假惺惺的关心体贴让他恶心,他开始讨厌这个男人了,不止是讨厌,是恨。他这样宁死不愿低头的人都低头服了软,他已经付出一切连尊严都抛弃了!可洪安东拿什么给他了?
他在想,洪安东抱着愧疚的心理伺候他,还能伺候多久呢?
他在想,等洪安东厌倦了这一切,再也不来看他,那么生活不能自理的自己可以依靠轮椅去哪里呢?这样无助而寂寞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他在想,他醒来有什么意义呢?
洪安东拥着他,细细碎碎的吻他的发鬓,嗓音发颤:'韩谦,求你了,求你吃一口。'韩谦无力扭头,他侧过脸望着洪安东通红的眼睛,气若游丝的勾勾嘴角,目光暗沉。洪安东勺了一调羹的粥,强笑着说:'亲爱的,你一定是生我的气,我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我改,下次再也不敢了!'
韩谦挣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能力脱离洪安东的怀抱,于是他放弃了,只是往下滑一滑,低头阖目。
洪安东说:'韩谦,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洪安东说:'宝贝,就吃一口,算我求你。'
洪安东眼眶潮湿了,他埋头吻韩谦冰冷的唇,哀求道:'韩谦,你不吃东西不行的,求你了......'
两个小时后,洪安东深吸一口气,不敢长叹,缓缓的,断断续续的吐出这一口气,然后把调羹放回碗里,'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明天再说。'
然而捱到第二天,第三天,洪安东丢下一切公事呆在家里绞尽脑汁地哄着韩谦,终于在低三下四没完没了的劝说乞求之后发狂了,他发狠用调羹抵住韩谦的牙齿,猛然口无遮拦地嘶吼道:'我操你的,你到底要怎么折腾我才够!'
韩谦突然被惊醒般,眼神忽地闪动一下,在洪安东脸上近似于饥渴的搜寻了片刻,又暗下去,继续维持一副不死不活的状态。
洪安东冲出门外,一把揪进医生恶狠狠的往床边推,'给他输液!'
医生颤巍巍的在韩谦手背上涂点酒精,扎了两针才扎上血管,正要贴胶布,韩谦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将针头拔出来,面上依旧漠然。这样无疑更加刺激狂怒的洪安东,他一时理智失控,扬手赏给韩谦一个巴掌。
韩谦一头栽进枕头里,一动不动,露出的半张青白的脸上逐渐出现淤红。洪安东整颗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他把韩谦扶起来,颤抖着捂进怀里,像搂着一个已然破碎的绝世珍宝一般,无能为力而又痛彻心扉。
洪安东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眼泪潸然而下,刚开始想忍,可他摸着韩谦的脸,再也忍不住了,换了几口气,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对不起。'他抓住韩谦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连打了几个巴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哭,既委屈又自责,彻底束手无策了。韩谦挨巴掌的从始至终,连神情都没有半点波动,眸子虚空无神,不像一个活人。小潘赶到江景别墅时已是深夜,她坐在洪安东身边帮忙想法子,将韩谦可能赌气的因素一个个罗列出来,苦口婆心地劝洪安东耐下性子解决问题,急是急不来的。
洪安东摇摇头,他意识到这回韩谦不是赌气,而是寻死。
小潘推了推他,'你别乱想,这样,明天我把韩宝宝带过来,他和你赌气总不能连女儿都不理吧?'
洪安东抓到救命稻草般顿时来了精神,'不要明天,今晚就去把丫头接过来!'小潘看看时间,十分为难,'这都十二点多了,来回要三个小时,我倒是没什么,孩子早睡了!'顿了顿,又道:'你们真是......唉,我先上楼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明天也好教丫头怎么哄他。'洪安东摆摆手,没有心思搭言。
小潘上了楼往里走,过一会儿,楼上蓦地响起一阵仓皇的跑步声,随着小潘的喊声:'洪安东!韩谦人呢?'
当下不止洪安东一个激灵一跃而起,整个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无所事事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小潘的声音发抖:'洪安东!韩谦不在床上!轮椅也没用......'
洪安东三步两步冲到楼上,保姆和护工等人也隐约有种深深的不祥之感,慌忙不迭地跟着往楼上跑。洪安东迅速将二楼的十几间屋子都查了个遍,有两间房间是上锁的,他等不及保姆找钥匙便一脚踹开,可到处都找不到韩谦!小潘愕然而惶恐地问:'这......他能去哪啊?'洪安东血红着眼,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问题,缓了几秒后,他扶着墙弯下腰连连咳嗽,咳得连气都顺不过来。
三楼传来一声怪叫:'韩先生--'
洪安东腿脚不由一软,趔趄着推开众人一口气跑到三楼--三楼只有两间存杂物的小隔间,韩谦从来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怎么跑到三楼去了?
三楼黑沉沉的阁楼,一个保姆摸索着打开灯后陡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当即吓得面色煞白地往后退到门外,嚷道:'韩先生......你干什么?洪总--'
洪安东跑到隔间门口,站住了,他看到韩谦灰头土脸地坐在保险柜旁边,斜斜的举着一把枪。他愣了一瞬,条件反射的问:'韩谦,你想干什么?'
韩谦眯眼适应了骤然而来的亮光后,用两只手托着枪,像只陷入绝境的动物,恐惧而神经质地将枪口一阵比划,最后直捅捅地指向洪安东。
跟着追上来的小潘尖声喊道:'韩谦,你疯了吧?把枪放下来!'
洪安东一步跨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相对无言,这么多年来戏剧化的相遇相爱恍如还在眼前,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韩谦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洪安东跪了下来,握紧拳一字一字说:'韩谦,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韩谦的双手簌簌发抖,他直勾勾地逼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洪安东将手伸过去,蕴在眼里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他说:'把枪给我,韩谦,有什麽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以前我不是人,可我改了,我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韩谦笔直的脊背往下塌了一点,脑袋自然而然地向后倾了倾,枪口依然对准洪安东,食指摸索着挪到扳机上。
洪安东释然地笑笑,'我知道我欠你的,如果打一枪能让你消气,你就打吧。'他指指自己的胸膛,笑得比哭还难看,'别把我打死了,不然没有人照顾你。'
韩谦的手在拼命发抖,他望着洪安东,他每次每次这么望着他,希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他看到的每次每次都是真诚的热切的让他不得不心软,可是那些话每次每次都是哄他骗他。对方说的话怎么煽情怎么感人肺腑,他不相信,他能够信任对方的心死了。他明明应该泪流满面,明明应该对洪安东说一句'恨',他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滴泪未掉。那个'恨'之上,残留多少爱,多得他开不了口。等待一份感情,等来的是自己耗尽心血,付出健康,如今,他连等待的资本都没有了。
前方是什么?他看不到,害怕极了。
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死才是他的救赎。
门外的人听到一声枪响,纷纷破门而入,他们看到韩谦满脸鲜血,而洪安东跪趴在他身边,抱着他,像往常带他晒太阳一样,一脸安详。
做了些错事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的,人的心死了,拿什么补救都无济于事。洪安东开始学会如何珍惜对方时,一切都晚了,他们之间已经缺乏了最基本的信任来维系。他恍惚听得到身边人的哭声和喊声,有人将他和韩谦拉开,他努力拉着韩谦的手,不想分开,可是由不得他。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看到丢在地上的那把枪,伸手去拿,差一点点就够着了,他爬过去握牢那把枪,近似于饥渴地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只要一枪,让自己醒来,回到新婚的时候,两个人搬进新家,为自己开一瓶乔迁贺喜的香槟,互相碰个杯,静悄悄的气氛,只有两个人......
关于韩谦(完)
'......我们洪总,也就是你老公,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是一见钟情,爱的死去活来,经过一系列琼瑶式的爱恨情缠,你想知道经过的话以后我与你细细道来,总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小潘手舞足蹈,侃得天花乱坠。
韩谦听完,一脸无知,许久,低头摸摸自己的胸部。
'别摸了,你是男的!'小潘一掌拍掉他的手。
韩谦指向门外:'那他......'
'别他了,他也是男的。'
韩谦严肃道:'你一定是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啊?'小潘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他们的结婚证,'你看,这就是证据!'韩谦哭丧着脸,'怎么......怎么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小潘一瞪眼,说:'好吧,那你偷偷告诉我你原本打算怎么样吧。'韩谦怯怯地将一句话分成好几个段落说出来:'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妈,今早给我挂电话还说,说......周末要介绍一个女生给我认识,她说的是女的,不是男的......'小潘重重吐口气,翻个白眼,'那是你前妻,你们离婚了!'
话音未落,韩宝宝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扑进韩谦怀里,嚎啕大哭:'爸爸,你醒了啊--'韩谦大惊,求助似的望向小潘,'这,这......'
小潘抹一把冷汗:'这是你和你前妻的孩子,叫韩宝宝。'
韩谦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自己才多大,哪来,这么大的......孩子啊?''你快三十四啦,你以为你多大?'小潘气绝!
韩谦愕然道:'我今年!开学才!大三!'言下之意:我才二十岁啊!
宝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韩谦,问:'爸爸,你怎么了?'
小潘将她拉过来,安抚道:'宝宝乖,别吵你爸,他把以前的事忘记了。'那晚韩谦爬到三楼时体力已透支过多,本来就虚弱得没有力气握稳枪,加之扣动扳机时冲击力导致枪柄震动,子弹没有射到要害,而是擦过前额,流了不少血,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他忘记所有的事,关于前妻的,关于姜续的,关于洪安东的,全部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停留在大学的时候,去校社团练空手道,刚刚被教练摔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洪安东劈头盖脸一阵乱吻,被他愤怒地一拳打开,后来发现自己只能活动上半身,更加惊慌失措,像只全身毛都竖起来的大猫,谁靠近就抓谁。洪安东被狠狠地抓了几下后不敢再靠近,只好把小潘找来。大美女笑容绽开,媚眼一抛,韩谦便如幼儿园小朋友看到老师般老实下来,小潘问一句他答一句,乖乖的,甚至有点傻相。医生说子弹并没有对大脑造成剧烈伤害,韩谦这种情况在医学记载中也有很多例子,这些失去记忆的病患中有的人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回忆起来,另一部分人则会永远遗失那些记忆。洪安东失魂落魄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病房里,小潘絮絮叨叨地说:'......你别以记忆丧失为由就不为他负责啊,你自杀后他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好几枪,要不是枪里没有子弹他早就脑袋开花了,差点又酿成一个血案啊!把我们吓得魂都没有了!你们俩就是爱闹腾,真不明白你们闹个什么劲啊?洪安东那家伙是真的很爱你......'韩谦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自杀呢?'
'咳!'小潘卡壳住了:谁知道你啊?
韩宝宝也很疑惑:'是啊,爸爸,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韩谦以手扶额,头顶上一串冷汗:'不要叫我爸爸,我不认识你......'
韩宝宝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爸爸,我是宝宝啊--'
洪安东站在门口,叩叩门,一脸疲惫的笑容,'两位小姐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小潘和宝宝退出去后,韩谦畏惧地看了眼他的'老公',窘然道:'你,要说什么?'洪安东摸摸他头上的绷带,问:'还疼吗?'
韩谦扭扭脖子,抬手触一下伤口处,皱眉说:'疼,闷闷的疼。'
洪安东拉着他的手,劝道:'过两天就好。'
韩谦别别扭扭地把手抽出来,脸红红,'嗯。'
两个人沉默一阵,洪安东说:'韩谦,我们是结过婚的。'
韩谦说:'我知道,刚才那个女的......呃......还有,我女儿,和我说了。'顿了顿,抬眼悲壮地看着洪安东:'那个真的是我女儿?'
'当然是!那是你的宝贝疙瘩,你不知道有多疼她。'洪安东微笑回答。韩谦张着嘴哑了,许久,问:'我妈呢?'
'你爸妈在瑞士养老呢,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看他们。'洪安东揽住他的肩,在他的眼角上吻了一下。
韩谦颤了颤,觉得很不自在,可想到这个男人和自己是结过婚的,也就忍下了,再一想:两个人是夫妻,那何止是一个吻,以前一定还上过床!谁上谁?他是我老公,岂不是......韩谦泪奔,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天地良心啊,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洪安东见韩谦一声不吭地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想笑笑不出来,他把放在韩谦肩上的手拿下来,想了很久,说:'你放心,我不动你,我给你时间,直到你重新接受我。'他掏出一包烟,递过去,'抽烟吗?'
韩谦摆手:'我没学抽烟。'小心看了眼洪安东,刚才洪安东吻他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一股子重重的烟味,他好心劝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
洪安东一愣,将那包烟连带打火机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好,我听你的,以后都不抽了。'又是一阵尴尬的死寂,洪安东开口了,'韩谦,你上次受了伤,行动不便,现在还不能走路,让我照顾你。'他痴痴地看着韩谦,想越过眼前这个眼神纯净的韩谦,看到那个倔强冷漠的韩谦,可惜,没有看到。他的眼睛逐渐潮湿,缓缓说:'我每天都会陪你锻炼,医生说,只要心态好,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恢复健康的。半年,或者一年,你要有信心,让我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你......我们明早就出院,回我们家,你如果不习惯,我们分房睡......'他的声音有些呜咽,断断续续道:'等你康复了,如果还是没法接受我,我们就离婚,你去找你的幸福,我不强求你......'他握着韩谦的手,将脸埋进对方手心里,猛然泪如泉涌。
那个初次相遇时冷若冰霜的韩谦,和姜续纠缠不清最后屈服于他的韩谦,在两个人的婚礼上郑重地说出'I
do.'的韩谦,为他挨子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韩谦,死了。
一向刚毅坚强的人,是怎样绝望无助才会用枪口对准自己?至刚则断,那一个默默在他身后的男人,一度坚持撑着希望,奢求他的全心全意,只等来遍体鳞伤。有多少承诺成空,才使得一颗心变得猜忌多疑,永远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个灵魂消失了,被他逼死了。
他拉着韩谦的手,却触不到那个深爱他的灵魂,他无处补偿那份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劝服自己止住眼泪。
韩谦慌张起来,张口要喊门外的人,踌躇片刻,还是没喊出来,而是勉力动了动身子,拍拍他的手背,劝道'你,别哭,我会,试着接受你的......'
洪安东摇摇头,他说:'我爱你......'话间带了千分万分愧疚,哽咽不能言。这个冬天平淡如水,洪安东对二十岁的韩谦有点始料未及。韩谦出乎意料的朝气蓬勃,性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强,却浮躁多了,常在复健时发点小脾气,让人哄一哄便会忍俊不禁。让洪安东哭笑不得的是,韩谦刚开始爱玩十多年前的街头霸王,后来便沉迷于魔兽和CS;韩宝宝的漫画书他也愿意看看,尤其感兴趣《家有贱狗》,每每一看此书必然笑得前仰后合,而后兴致勃勃地游说洪安东养一只性情凶恶的牛头梗;宝宝来看他时他很乐于和女儿一起看《柯南》的最新剧场版,乐此不疲地猜测谁是凶手。由于复健辛苦枯燥,冬天又冷得厉害,韩谦能偷懒则偷懒,他更喜欢趁保姆们将被子枕头铺在摇椅上暴晒杀菌时滚进被子里,就此装死。这样导致复健进程缓慢,两三个月过去了韩谦只能让洪安东扶着站起来,勉强走几步路。
洪安东努力想让韩谦回忆起以前的事,一旦韩谦问起,他就像逮着机会般说个没完,可惜韩谦听三分钟就犯困,五分钟后便见周公去了。于是,韩谦总是在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前对洪安东说:'开始说吧,昨天说到哪了?'
洪安东说了两个多月才刚说到韩谦和姜续的相遇,自己还没登场,真想哭。大年三十清晨,洪安东带韩谦去山上过年,韩谦被洪安东包成一个可笑的大粽子,瘦削的脸颊闷得红扑扑的,两个人在车后排拼命较劲,最后韩谦胜出,把围巾和帽子从车窗外丢出去,赌气不理洪安东了。从市里到山上的路程有一个多小时,韩谦赌了十分钟气后便如小鸡啄米般,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洪安东揽住他的肩,他便顺势靠在洪安东身上打盹。
洪安东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给他围上,低声嘱咐司机:'开慢一点。'洪家两老把东边的主卧给他们腾出来,搞得韩谦很不好意思,洪安东揉揉他的脑袋,笑道:'这个房间阳光最好,可以看山下的风景,他们怕你走不动时呆在屋里无聊。'
韩谦抓着窗框站起来,义愤填膺的道:'你少扶我,我可以恢复得更快!'洪安东才不听他的,一把将他搂紧了,连声劝道:'慢慢走,别急。'
'我站一会儿,不走。'韩谦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去,说:'天冷,叫宝宝别在池子边玩水。''池子都结冰了哪有水玩?'
'玩冰更容易感冒啊!'韩谦急了。
洪安东无法,只得拉大嗓门吼道:'爸,别让宝宝在池子边玩!'
宝宝拍拍手跑到窗下,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爸爸,下来玩吧,山上的小野狗常把肉骨头埋在院子里,我们来玩找骨头游戏!'
洪安东嘎嘎怪笑:'宝贝儿,你女儿的嗜好真有趣啊!'
洪老爷子爽朗道:'东东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了!找骨头找得比狗还快!'韩谦冷眼看着洪安东:'......'
洪安东冷汗淋漓:'......'
下午外面的阳光正好时,韩谦靠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像只晒太阳的波斯猫,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笑意。
洪安东将帘子放下来,找条毯子小心给他裹上,低头捕捉那抹笑意。韩谦轻哼一声,睁开惺忪睡眼,摸摸刚才洪安东吻过的唇角。
洪安东得了便宜十分窃喜,'我不知道你醒着。'
'乘人之危你还有脸说。'韩谦侧过身子继续打盹,不满地嘟囔道:'你这个伪君子,我都和你说了我不喜欢男人!等我康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你离婚!'
洪安东悻悻地挪开,坐在一边,垂头丧气的。
两个人默默相处了一会儿,洪安东抬手放在韩谦额头上挡出窗外的阳光,说:'宝宝在下面看动画片,叫你一起去看。'
'太吵。'
'刚才真的有两只野狗在院子里埋骨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每个礼拜过来我妈都要给你熬一只鸽子,她现在又在厨房里忙活,给我吃个鸽子腿都不肯。'
'你是捡来的吧?'
洪安东愤愤道:'你已经吃掉十几只鸽子了,鸽子们一看到你上山就奔走相告:鸽子终结者来了!过年还要在这呆一个寒假,呜呼哀哉!'
韩谦忍不住发笑,'那我走了,不然你爸养的那窝鸽子一根毛都不剩。''吃吧吃吧,我爸刚才还在客厅里说他要大力开展畜牧业,成为养鸽专业户,再养几只羊,天天有鲜羊奶给他孙女喝。'洪安东也笑了笑,撩开韩谦额前的碎发,'你头发长了。''正月不能剪头发。'
'那就长着吧。'
'今天才大年三十!'
'那我去叫司机......'
'不想动!'
'那就不剪了。'
'......山上的气温好像比城里低了几度。'韩谦将毯子紧了紧。
洪安东闻言赶紧把取暖器的温度调高一点,'那是,这几天可能会下雪。''会吗?'
'当然会,山上每年都下。'
'下雪了你带我出去走走。'
'没下雪你怎么不走?'
'我懒得动啊。'
'昨天就犯懒没走吧,说好今天补上的,起来。'
韩谦缩成一团,'我困。'
'别装睡,起来。'
'真的困。'
'那练半小时。'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洪安东无可奈:'那好吧,十五分钟。'
'五分钟。'韩谦眼睛睁都不睁。
洪安东失笑,'你耍赖皮。'
'三分钟。'<</P>
'好好好,三分钟就三分钟。'
'我先睡一觉再说。'
洪安东:'你......'
韩谦的笑意更深了,睫毛轻轻颤动。
洪安东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替他挡太阳的手举了好一会儿,举酸了,便抚上他的脑门,问:'睡着了?'
'......'
洪安东俯身靠近他,'你装睡。'
'......'
'我亲你了。'
'真的亲了。'
洪安东试探性地贴上他的唇,见他没有反抗,便壮着胆子黏糊糊地舔舔,轻咬了一下,柔声问:'韩谦,你真要和我离婚吗?'
韩谦生涩地回应他灵活的舌头,抽了个空隙推脱道:'我还没康复。'
洪安东追问:'那康复以后呢?'
韩谦窘迫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还没康复。'
洪安东一笑,在他的唇上吻了又吻,'那就不要康复了,能用轮椅的地方我推着你,不能用轮椅的地方我背着你。'
韩谦抬手搂着洪安东的肩膀,问:'以前,我说过喜欢你吗?'
'没有。'
'为什么?'
洪安东蓦地湿了眼眶,'因为,以前我对你不够好。'
韩谦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挺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