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网络十年之三——儒家悟识

2022-10-09 07:43阅读:
网络十年之三——儒家悟识
1
在网上读近现代新儒家的作品,是从李泽厚开始,接连又读了马一浮、熊十力、牟宗三、唐君毅、徐复观、钱穆、曾国藩等。他们的人生故事与儒学悟识,对我有很深的影响。
2
相对说,我读李泽厚更多些,有那么几年,几乎天天要读到李泽厚,也写过《倔人李泽厚》的博文,说他像一只甲虫,艰难、缓慢、踏实地向前爬行,不理会任何压力和诱惑,不接受任何风向干扰,只让真实和理性为自己开路。
李泽厚说“我不喜欢人云亦云的东西,不喜欢空洞烦琐的东西。”他的学术命题,包括儒学四期、巫史传统、乐感文化、实用理性、情本体、吃饭哲学、积淀论、西体中用、美的历程等,都原创性很强。
我试着用最简的语言,对其中的几个命题做个说明:
儒学四期——孔、孟、荀是第一期,董仲舒等汉儒是第二期,宋明理学是第三期,现代新儒学是第四期。李泽厚不认同流行的“儒学三期”说,认为后者忽视了荀学,忽视了汉儒的天人合一,把儒学限制在心性道德层面,不能面对现代化提出的新问题。
巫史传统——巫史传统揭示了中国上古思想史的最大秘密,一是“由巫到礼”,周公将传统巫术活动,转化为世间一整套的政治伦理体制。二是“释礼归仁”,孔子为这套礼制创造出人性根源,开创了修齐治平的“内圣外王之道”。周、孔从而奠定了中国文化之路。
乐感文化——不同于西方的“罪感文化”,中国的“乐感文化”是一种深层的文化心理,包括“乐生”的生命精神,“乐群”的生存智慧,“乐观”的生活态度,“乐感”的人性追寻。
r> 实用理性——李泽厚第一个以“实用理性”来慨括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质。所谓实用理性,就是不作纯粹抽象的思辨,也不让非理性的情欲横行,事事强调实用、实际和实行,满足于解决问题的经验论的思维水平。实用理性做为一种理论形态,呈现在先秦儒、道、法、墨诸学派中。
情本体——儒家对情感的态度首先是“珍惜”,是把人性情感当作生命“最后的实在”。李泽厚的情本体论试图回答:如何继承“情生于性”的儒家情感哲学传统,如何区分东方的“仁爱”与西方的“圣爱”东方的“重生安死”与西方的“向死而生”,如何解决“情归何处”的人生安顿的终极问题。
美的历程——《美的历程》是李泽厚最重要的美学著作。它将中国数千年的艺术纳入时代精神框架中,诸如原始远古艺术的“龙飞凤舞”,殷周青铜器艺术“狞厉的美”,楚辞、汉赋、汉画像石的“浪漫主义”,魏晋风度与“人的主题”,宋元山水绘画,以及诗、词、曲各具审美三品类等观点,往往发前人所未发。
李泽厚这一辈子,要么沉默,要么说真话,得罪了不少人,比如他提出中国现代化四顺序后,两头都不落好,我却从中受到启发,矫正了自己的一些社会观点。
也是受李泽厚学术原创性的影响,我写文字,也逐渐由引用模仿转为写自己,试着从概念回归生活,去写自己独立的见地,这样文字才有了几分生气。
3
马一浮是内地的大儒,早年曾留学欧美,也是引进《资本论》的中华第一人。
1958年,马一浮为自己写了一篇《自题墓辞》:
孰宴息此山陬兮,谓其人曰马浮。老而安其惸独兮,知分定以忘忧。学未足以名家兮,或儒墨之同流。道不可以苟悦兮,生不可以幸求。从吾好以远俗兮,思穷玄以极幽。虽笃志而寡闻兮,固没齿而无怨尤。惟适性以尽年兮,如久客之归休。委形而去兮,乘化而游。蝉蜕于兹壤兮,依先人之故丘。身与名其俱泯兮,曾何有乎去留。
意思说,将来长眠于这个角落的是谁呢?有人说了,他叫马一浮。人老难免寂寞,那就安适地享受这份孤独吧。此生诸事落定,还有什么忧愁可言呢?平生所学够不上名家,只是将儒家与墨家学说做了些融合而已。为道不可有侥幸之求,为人不可有苟且之态。不负平生所好,远离庸俗,一门心思做学问,只求做到精微极致。虽然此志向笃定,奈何见识尚浅,学术上的不足,也怨不得他人了。此后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尽享天年,像长期客居在外的游子,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生命一结束,灵魂就离开这个身体,畅游于无穷宇宙。剩下的躯壳就埋在这里,依傍着先人的坟墓。从此身名泯灭,生命痕迹消失殆尽了。
不妨从头回味一下:人生晚年,安其孤独,份定忘忧,道不苟悦,生不幸求,适性尽年,远俗极幽,身名俱泯,何有去留……
写这篇墓辞的年代,马一浮已经不能在学术上发声,内心凄凉,却仍以旷达的儒家哲学看待人生,以略带自嘲的孔子式的幽默给自己立传,语言不染时代浮屑,澄明而沉凝。
一个学贯中西的大学问家,一个格调高古的风霜老者,到晚年彻悟了一个“安”字,天地之间,心安即家。生不幸求,道不苟悦,无愧于世,人生便时时可安、处处可安。这种心态,也是通于孔子的。
4
近代儒家曾国藩有一副题联:
一心履薄临深,畏天之鉴畏神之格;
两眼沐日浴月,由静而明由敬而强。
儒家的修齐治平,越往大处说,越现出一定的局限性,而在“修身”这个基础课上,儒家说得做得都很完美。曾公这副题联,讲的就是儒家的修身规律:由畏而止,由静而明,由敬而强。
公由畏而止——畏的是天地对人的鉴诫,畏的是神灵对人的格正。有畏才有止,才有做人的规矩。
曾公由静而明——他训练自己每日静坐四刻,在静定状态下内省,让自己保持一个澄澈清明的常态境界。
曾公由敬而强——曾公所敬者儒家理义,“有理义以养其心,虽老而神明不衰。”
对一个“畏”字讲得好的,还有钱穆,他说“畏者,戒之至而亦慧之深也。”人有所畏,其实是一种智性,含着很深的智慧。
对“静”与“敬”讲得好的,还有马一浮,他说“敬则静定,静定则清明,所以具众理而常昭,应万事而不忒,如明镜,如止水,自能鉴物,聪明睿智皆由是生。”
曾公、马老、钱穆所言,联袂诵来,胸宇朗然,口齿生香。儒家的文思,果然也是一流。
网络十年之三——儒家悟识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