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坊草书《砥柱行》：凝晖堂镇堂之宝——东南五市屐痕之三

2014-07-09 16:0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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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坊草书《砥柱行》局部

丰坊草书《砥柱行》：凝晖堂镇堂之宝

——东南五市屐痕之三

宁波市天一阁景区内有一处古色古香的厅堂，名为凝晖堂，是砖木、石柱结构的清代建筑，里面收藏陈列明清的帖石和拓片，有明代上石的“神龙本”《兰亭序》、文征明小楷

《薛文明甫墓志铭》等。洁石贞珉，书香墨韵，相得益彰，来到这里犹如步入书法的艺术殿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明朝书家丰坊所书草体《砥柱行》，堪称镇堂之宝。我将这八幅拓片拍了下来，效果还清楚，愿与网友诸君共赏。
丰坊（1492—1563），字存礼，又字存叔、人翁，号南禺外史，后更名道生，明鄞县城西隅马园人。其少警敏好学，喜书法。正德十四年（1519）中乡试第一（解元），嘉靖二年（1523）进士，授礼部主事。次年随父偕廷臣谏“大礼仪”事，受廷杖，出为南京考功司主事。嘉靖六年（1527），又贬为通州同知。后罢官归里。仕途失意，刻意著述，深研书法。他于书法，篆、隶、行、草、楷五体兼善，尤长草书，自成风格。他又喜好藏书，且嗜碑帖，“负郭田千余亩外，尽鬻以购法书名帖”，聚书达五万卷，因名藏书楼为“万卷楼”。
我在《天下藏书此一家——东南五市屐痕之二》中曾记述，“范钦同邑中另一位藏书家丰坊甚善，常去其藏书的万卷楼借阅抄录。后万卷楼不幸遭受火灾，丰家无意续藏，丰坊万卷楼劫余之书多让归范钦，丰富了天一阁的收藏。”其情形是，丰坊晚年得心理疾患，放诞任气，所藏宋椠本、抄本，被门生窃去者十之六七，后复遭大火，所存无几，最后将幸存之书籍、珍帖及住宅尽售于天一阁主人范钦。
丰坊与范钦既是同朝为官的宁波人，又是兴趣相投的文友与藏书家。从年龄上来说，丰坊比范钦长十四岁，属长辈。但对这位同乡晚辈，丰坊十分器重，并给予殷殷厚望。嘉靖二十三年，范钦赴任江西九江兵备副使时，丰坊即作《砥柱行》并书以相赠，为其壮行。
丰坊推崇范钦的人品官品，通篇诗作气贯如虹，情真意切，直抒胸臆。嘉靖十五年时，范钦任工部员外郎，因揭发国戚武定侯郭勋庇护下属私冒官钱数十万，反遭入狱，表现了一个年轻官员刚正不阿的崇高品德，深得丰坊所钦佩与敬重，故以“中流砥柱”相誉。诗云：“君不见，砥柱崇崇镇中流，撑住天地分刚柔。”又云：“运筹帷幄须豪杰，又闻嘉靖初年亮风节。”丰坊在盛赞之余又对范钦寄予更激切的期望：“天下望公如砥柱，太宰司马堪立取，亦知金瓯眷当宁，万金湖中波弥弥，狂夫乐此期没齿，为君湖傍先洗耳。”情意深重，寄望甚殷。
丰坊一生以书法名世，所作书法作品无数，然而流传下来的不多，仅十几幅而已。这件草书《砥柱行》可谓现存丰坊书作的代表。细读此幅作品，首先是被其雄豪的气势所震慑，笔划如道道闪电，横空出世，章法上不拘一格，又浑然一体。整篇草书如黄河之水奔腾直下，势不可挡，不仅表现出屹立黄河中流砥柱的巍然不拔，同时流露了丰坊创作时的满腔激情。
范钦对丰坊的书法是十分推崇的，在《刻千字文跋》中云：“南禺先生力追古学，备举诸体，书家籍以中兴，二王怀素犹臻三昧，即《千字文》、《砥柱行》可睹。狂草淋漓趁酒醺，千钧笔力徊超群，满纸尽走龙蛇迹，只见濡豪写性灵。”用“狂草淋漓”、“千钧笔力”八个字来形容《砥柱行》这幅作品，也恰到好处。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幅作品后面还有范钦的长篇跋文，其略云：
“往嘉靖丙申间，诸大工嗣兴，余以缮部郎筦（管）内外庙宫屯田，俞郎咨伯筦（管）山陵。会侯勋中官忠表里为姧（奸），私冒官钱数十万，皆抑不发。勋遂诬以□稽，被逮。赖肃皇圣明，卒从薄罚，随出守袁州。贵人子方怙权，积六年，始转九江。南禺先生赠章所为作也。第云底（砥）柱，非儗（拟）矣。……爰畀镌手，贻之同好，尚无以耳食视余哉。
万历庚辰冬十月九日东明范钦跋（章：司马之章）”
从落款的时间看，这篇跋文写于范钦临终之年。他在跋文中回忆往事，简略介绍《砥柱行》诗中所述本事，帮助读者对这首诗的理解，同时表达对这件作品的珍爱。跋文中回顾了两件往事，一是迁工部员外郎、管内外庙宫屯田期间，看不惯中官私冒官钱，加以揭发，与武定侯郭勋不和，反而受诬被逮；幸得当时嘉靖皇帝没有从重处罚，随后被调离出京知袁州府。第二件事是到了袁州后，依然行事耿直无私，得罪“贵人子”即当朝权贵严嵩的儿子严世藩，受其掣肘，以至任职六年后才转调九江。这两件事都表现了范钦为官的耿介清廉，《砥柱行》一诗正是以这些事迹为基础，高度赞颂范钦的气质和官品，并以“天下望公如砥柱”相砥砺。得到同乡长辈的高度肯定，范钦当然非常珍重，因此他特地将这件作品交付刻手刻在石上，“贻之同好”。结尾说：“尚无以耳食视余哉！”意思说，这可是同乡长辈对我的评价，希望后人不要当做传闻不实之言看待啊！这是他临终的寄望，看出对自己一生操守名节是如何珍惜。
古代受儒家思想浸淫的士大夫，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都十分注重名节操守，不屑于当宵小之徒。昔年游绍兴鲁迅先生故居周家新台门，厅堂正上方高悬一块“德寿堂”大匾，匾下挂“松鹤图”大堂画一幅，并配对联一副：“品节详明德性坚定，事理通达心气和平。”《砥柱行》一诗所表现的正是“品节详明德性坚定”主题，因此获得范钦的心赏，就顺理成章了。
（2014、7、9）
（本文写作参考中国宁波网袁良植文 2006，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