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厦门（续）】小盈岭蔡复一墓：泪洒英雄长不灭，九泉耿耿寸心丹
2019-04-12 11:40阅读：
泪洒英雄长不灭，九泉耿耿寸心丹
——小盈岭蔡复一墓
图
1：蔡复一墓（摄于2015年）
明代同安有“二蔡”。“大蔡”，蔡献臣，金门平林人，官至光禄寺少卿；“小蔡”，蔡复一，金门蔡厝人，晚献臣15年出世，早16年谢世。
民间传说的蔡复一，堪称励志典范。其天生不足，“脚跛，背驼，面麻，目眇，时人呼其为蔡目一”[1]
。蔡氏真否不受天公待见，正史不载。但天生缺憾，却也不假。以致官居要职，仍遭人消遣。山阴王思任，好戏谑，失业在家。蔡复一出于同年进士之缘出手相助：
（蔡公）以先生闲住在家，思以帷幄屈先生，檄先生至。至之日，宴先生于滕王阁。时日落霞生，先生谓公曰：“王勃《滕王阁序》，不意今日乃复应之。”公问故，先生笑曰：“落霞与孤鹜齐飞，今日正当落霞；而年兄眇一目，孤鹜齐飞殆为年兄道也。”公面赭及颈。[2]
蔡复一虽貌不及人，且体弱多病，却智商超群。友人言：
公垂髫而颖甚，于书一阅辄能成诵，又性善记，久而不忘也。[3]
君神悟绝伦，过目成诵。年十二，闻人谈《吴越春秋》，牵缀作《范蠡传》万余言，老宿为之避席。[4]
而且好学勤奋。幼时家贫，母亲以纺纱持家。复一常“依纺车下，伏而诵《史记》。伊吾汩汩，从车声灯影中出”[5]
。父亲外归，见此场景，大喜大恸。无怪乎，蔡复一能举子进士两榜联捷。21岁便入职刑部。蔡献臣贺以《喜蔡敬夫比部入都兼读新诗》一诗：
艺坛才子早知名，书剑翩翩入帝城。
古寺三春传别酒，今宵万里共寒更。
家音读罢销乡思，世事谈深减宦情。
莫讶长安腾纸价，羡君新句太纵横。[6]
蔡复一入刑部（比部），二段工作记录在案：
疏劾石星杀平民冒功状，御讯处死，中外惮之。[7]
播酋献俘，下大司寇谳之，属公主其事，一夜作奏，文详而窍。宣慰宋承恩者，应龙之婿也，矢不从逆，至是亦坐累应斩，公白出之，其他末减亦可数辈。生平未尝妄戕一人，此其发端矣。[8]
石星是兵部尚书。万历朝鲜战争，力主与日本议和，遭群臣诟病，最后坐罪入狱亡。蔡复一在“石案”中还只是“推手”，而对“杨案”作用就大了。播州杨应龙妄自坐大，万历二十七年遭征伐。杨兵败自杀，从犯交刑部审理。蔡复一为杨未婚婿宋承恩脱罪，又为其他从犯减刑。时人赞之有“法外之仁”[9]
。
蔡复一先刑部，后兵部，一干就是十九年。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出京，任湖广参知，驻节澧阳。
参知澧阳下辖的荆州、岳州诸府，此时正“粻负民困,吏玩兵骄”。蔡下马，即“清积逋、核虚冒、革加派、足军糈、严保甲、禁驿骚、杜参谒。凡为民请命者,毕力为之”[10]
。继而又赶上相邻的辰沅两州主官空缺，命复一代理。辰沅处湘西，与苗境接。驻军三年无饷而军心躁动，素以骁勇称的“镇筸兵”折腾更烈。有下属请求调苗兵制之，蔡言“岂有借苗兵杀民兵之理”，不允。仅处置首祸之人，“鸱张始息”。[11]
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擢按察使。时楚边为苗患所苦，蔡上书朝廷，“历陈营哨罗布，苗路崎岖，难以阻遏窥觑，请发帑金四万有奇，筑沿边土墙。上自铜仁下至保靖，迤山亘水，凡三百余里。一时边防藉以稍固”。[12]
此段边墙，成为今日“南方长城”之一段。清代辰州知府刘应中，曾对边墙做过田野调查：
问其筑自何时，曰祖父传闻，创自先明万历时。问其当日需费若干，出自何项，则称用银四万两有余，出于公帑。问其墙之高阔，则称高八尺许，基厚五尺，顶三尺。募兵民给与工食，凡筑一丈，兵给银一钱二分，民给银一钱八分。复设营哨，养汉、土官兵七千八百名，各哨选游兵头目、巡墙队长，领兵数十名，虽雨夜接替传签，沿墙巡视。墙圯，则令兵时为补葺。[13]
西南苗民有红苗、黑苗之分。贵州巡抚张鹤鸣力主黔楚川三地“同心协力，集数万之兵，请数十万之饷”进剿红苗。蔡复一不以为然，张便认定蔡在“百计推阻”，上疏弹劾[14]
。蔡复一遂引疾归。
蔡复一“吏楚五载,助堤、助赈、助边墙、助犒军士,橐仍如郎时,抵里犹未有居也。乃称贷,构一茅于县署之后,名贞素堂”[15]
。过起读书访友的日子。蔡献臣有诗赠之：
忽复逢君贞素堂，主人邀我无功乡。
经年订约今方得，怪说回车有底忙。
细雨轮山滋嬾菊，秋风此夜度微霜。
几人知己开怀抱，莫使吾醒也自狂。[16]
图
2：蔡复一故居（贞素堂，摄于2015年）
泰昌新立，网罗旧臣，蔡复一重出江湖。待赴河北任易州兵备道，已是天启元年（1621年）。易州为畿辅重镇，因易水荆轲而著名。池显方赠诗道：
曾向湘江佩蕙兰,复提朱钺镇燕峦。
萧萧塞北风尤急,易水如今不觉寒。[17]
其时正逢努尔哈赤攻辽沈。东北告危，燕赵告急。蔡复一坐席未暖，即刻全力备战，筹兵，筹粮，筹战具……“出俸金募乡壮，修器械，制火具，枕戈擐甲以待”。而“京中诸贵人，遣妻子避难，乘传络绎”，复一下令，非朝廷差遣，各津口要道概不接待。[18]
于是得罪多人，谣诼蜂起。或言其“常作虏在门庭想，而思狂奔以应之”，或劾其“胆落边烽，奄奄垂泣”[19]
。复一悲从中来，感叹自己没有男丁，又“病呕逆，病衄血，病心痛，病眩晕”，当官靠借款，“借三百金而赴官，又从长安借百二十金而当官”。[20]
区区官职，就一“鸡肋”，弃而可惜，食而无味。
所幸朋友帮忙，不久有三晋之擢，任山西左布政使。蔡复一却去志已决，称病告归。于是从津门买舟南下，行抵福州，投宿友人曹学佺“石仓园”。逍遥未几日，又听得东北、西南战讯频传。蔡复一无法淡定下去，作诗道：
天上寄愁安未安，侭拼万绪付清欢。
雪埋辽月雁声急，江洗蜀花鹃血残。
辄唤奈何春太息，无端独醒酒将阑。
笙歌救火同时想，忍使乖厓袖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