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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桃老师平凡而又传奇的百年艺术人生,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所传颂，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近日,我们专程赶到林桃老师的家里,采访这位心灵手巧、耳聪目明、健谈开朗的人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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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驱车从漳诏高速公路旧镇出口，沿着一段沥青路来到“百岁花姆”的家乡――白沙村，这是一个闽南的小渔村，在一座闽南沿海常见的靠山面海的普通石板房里，我们见到了“百岁花姆”林桃老师。只见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弯襟旧式服装，迈着一对缠足的小脚，上下台阶依然那样利索、稳健。银白的头发，在脑后绕成一个圆形发团，用发网罩住，发团中横穿一支银簪，两边插着双春花。据她说，这发型可是自出嫁“上头”以后就从来没有变过。她的眼睛矍铄明亮，至今仍然不用戴老花镜，真是寿星福相。林桃老师在爽朗的笑声中打开她的记忆长河，和我们一起感受她百年的沧桑、重温她那漫漫的艺术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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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漳浦县委书记看望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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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漳浦素有“剪纸之乡”之称，这里剪纸艺术颇为盛行，且源远流长，唐宋以来就非常活跃，据《漳浦县志》记载：“元夕自初十放灯至十六夜，乃已神祠家庙，或用鳌山运傀儡，张灯烛，剪采为花，备极工巧”。今分布在漳州市漳浦县沿海一带。在漳浦浓郁的剪纸艺术之风的熏陶下，林桃老师9岁开始学习刺绣。16岁时，她本该有一次机会参加传统的剪纸手艺培训――“坐花姆”（按漳浦白沙的风俗，少女出嫁前要跟村里最好的花姆学剪纸、刺绣等女红手艺），却因为花姆对童养媳的歧视让林桃失去了。好强的林桃坚持自学剪纸，聪明的她，初露锋芒便赢得村人的赞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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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在剪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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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曾孙子补渔网 历经沧桑 林桃的婚姻生活很不如意。她20岁成婚，第二年生下一个儿子
连续的痛苦和不幸，不但没有击倒她，还教会了她明辩善恶是非，洞悉人情世故。40岁那年，林桃过继了夫家一个3岁亲侄子当儿子，母子相依为命。为了养家糊口，她白天捡柴拾草做佣工，为人舂米、挑水、织布、纺棉花，晚上在灯下剪纸刺绣。解放后，她加入了船业合作社，以织网缝帆为业，儿子也成家立业了，一家人终于过上幸福和美的生活……我们静静听着她娓娓道来，突然发现，老人谈到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神态依然很平静，似乎对所有的坎坷与不幸已经释然了。 而今，林桃是村里人人尊敬的“花姆”。是的，八十多年来，不管是在最艰苦的岁月，还是在幸福的日子里，村里人请林老帮忙裁剪花样衣样，帮忙绣制小虎帽肩罩围兜，请她当嫁女娶亲做“四月日”（婴儿出生四个月庆典）的“籽果姆”（礼仪顾问），她都是有求必应，有忙必帮，她用手中的绣剪、彩纸、绣线、银针阐释“花姆”这个词汇。她一生中不知为人们做过多少“嫁衣”。 林桃老师边翻动着手中的剪纸作品集，边指着图案为我们讲解图中的每一个故事。看，这是老鼠娶亲，听林老乐呵呵地讲述老鼠们敲锣打鼓，击钹吹唢喇，提灯抬轿迎娶新娘的故事，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她就是轿里的新娘；这是涎围花，林老活用了“寿桃纹”，桃是长寿的象征，用寿桃的造型制作孩子的涎围，是对孩子健康长寿最好的祝福；这是牡丹石榴花，姑娘出嫁时，剪这种作品送给新娘，祝福新娘富贵幸福、儿孙满堂。一个曾经婚姻不幸、痛失爱子的老人一生不知制作过多少涎围花、牡丹石榴花之类的作品，每一次漫长的制作过程，她的内心世界的心理活动如何，我们已无从猜测了，但林老发自内心的祝辞却永远萦绕在人们的脑际…… 林桃剪下的的艺术形象，不管是神话传说、民俗风情，还是飞禽走兽，都凭自己个人的主观想象，随意取舍、夸张变形，有时会把不同时间和空间的事物放在同一时间和空间内进行表现，跨越了焦点透视的局限性，使剪纸所表现的主题出乎意料的集中和富于典型化，有时大胆运用各种原始抽象纹理进行装饰，表现出浓烈的原始趣味和稚拙美感，与现代艺术的抽象荒诞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以简洁变化的线条为主为构成镂空写意形象，纯朴笨拙，粗犷奔放，简练明朗，独具一格，只寥寥数刀，便形具神在，宛若天成。她的作品在构图方法上，在南方民间剪纸艺术乃至于全国民间剪纸作者队伍中，是不多见的。
1999年7月，漳浦县举办“首届漳浦民间剪纸艺术节”。当时，已是96岁高龄的林桃老太太首次以剪纸艺术家的身份，踏出白沙村这片土地，走进漳浦县城。作为此次盛会主角，她的到来引起了轰动。她当场献艺，表演她那神奇的剪纸手艺，只见她灵巧地转动手中的小剪刀，一会儿功夫，一幅《出海捉虾》的剪纸一气呵成，这吸引来自全国各地，数百位剪纸专家学者及佳宾驻足观看。大家亲眼目睹林老的创作过程，只见她精神专注,运剪如笔，一会儿功夫，一张张夸张稚拙、大胆豪放的剪纸脱手而出，众人不禁拍案叫绝……从此，林桃受到学术界、媒体的广泛关注。 2003年9月26日，林桃老人迎来100岁寿辰。福建省文联、漳浦县人民政府联合在漳浦县举办“林桃百岁寿辰庆典”活动，全国各地80多名专家、学者和剪纸艺人闻讯赶来庆贺。谈到这件事，老人兴高采烈的，她说：“我现在大翻身，政府很重视，还给我做生日，请我们全家吃饭。够热闹，听说有省里人、也有南京人，甚至县委书记、县长都来拉我的手，够欢喜！一世人不曾有过的。那天中午吃饭时候，一块大蛋糕，够大！我那些曾孙吃得够欢喜……” 此次庆典活动是对林桃老师百岁艺术人生的一次总结表彰大会。东西方艺术家协会民俗艺术委员会、南京民俗艺术研究中心向林桃颁授了“中国民间毕加索”铜匾；省文联、省民间艺术家协会向林桃颁授了“剪坛巅峰”铜匾；市文联向林桃颁授了“誉满神州”铜匾；县委、县政府向林桃颁授了“百岁花姆”铜匾并赠送《百寿图》。 最近，林老的作品被收入大型文献《中国民间美术全集·剪纸卷》，该书在剪纸概论中称她“有出奇的想象能力，而且对剪纸的形式美有一种天生的感觉和把握能力……代表着中国民间剪纸艺术创作的最高境界。”这是学术界对林桃的剪纸艺术的崇高定位。 剪纸大师 各地剪纸艺术专家学者纷纷以各种形式对林桃百年来的剪纸艺术劳动给予高度的评价。原中国民间剪纸研究会秘书长、南京大学教授陈竟先生情不自禁地赞叹：“林桃是中国优秀的民间艺术大师，如果世界艺术大师马蒂斯见到林桃的作品，我想他会感到震惊，恐怕也要拜她为师。”东南大学艺术系张道一教授惊叹道：“中国古代3000年的历史是由男耕女织所形成的农耕文化史，正如大浪淘沙一样，3000年才浮现出一位林桃……我在这里，在林桃的作品里，找到了这几年来研究课题――人与自然，人与艺术的关系的根脉，找到了艺术的源！” 著名剪纸学者鲍家虎撰文称：“中国能剪纸的妇女成千上万，剪得较好的也就几百人，而且她们大都是到六、七十岁以后才练到炉火纯青，一把“大剪刀只管尽兴铰去”的状态，达到“随心所欲不逾钜”的“无法之法”之境界，但能达到林桃老人这样境界的人却是凤毛麟角了，林桃老人被赞誉为剪纸大师是当之无愧的。” 可是，这位没上过一天学、斗大的字不识、身材瘦小、裹着小脚、身着中国传统装束的老人，如何跟现代派艺术大师毕加索联系在一起？ 专家学者们一致认为，民间“花姆”虽然不识字，可她们却是无形文化的持有者。在林桃的剪纸作品里，充分体现她对传统的继承。林老在创作实践活动中，比较完整地保留了传统剪纸技巧，她的图案纹样传递着传统文化观念，她的作品虔诚地表现了这方土地的风土民情。在她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闽南人民俗信仰的复杂，人、神、儒、佛、道，样样崇拜。闽南人的信仰又是单纯的，只要能帮人们征服自然，实现美好幸福的愿望，能帮人们消灾避祸，获得幸福吉祥，能帮人们净化心灵，提升精神境界，他们就会把这些自然界的事物和文化事物看成吉祥物加以崇拜。这里的人们崇拜妈祖，林桃的作品里就可以找到妈祖，这里的人们喜欢佛祖，她的作品里就可以找到佛祖……林桃的剪纸作品中许多传统题材的作品，如莲荷、翠竹、牡丹、金菊、龙凤、蝙蝠等，也都蕴涵着某种民俗观念意味，表达出作者源于传统崇拜意识的祁愿。 林桃对民俗礼仪了如指掌，毫不夸张的说，她是漳浦白沙民俗信仰的活辞典，在她的精神世界里有着深厚的传统民俗文化积累，当籽果姆（也就是婚礼、“行礼”等民俗礼仪上的司仪）时，她会用比兴、谐隐的手法，通过对一些的具体事物象征化，把某种美好的祝愿化作祝词。当这些祝词用剪纸的手段表达时，每一件作品背后都会有一种美丽的民俗故事，从《月饼花》我们读到闽南人关于月亮的传说；从《猪脚花》、《大饼花》我们读到闽南人下聘礼时尴尬后的机灵和美好祁愿；从《饭勺花》我们读到闽南人对待那些“好兄弟公”（指传说中游魂野鬼）的爱心……今天，当一切事物都在推陈出新中，古代的民俗不断在现代文明的喧闹中逐渐嬗变消失的时候，林桃老师的劳动，对于人们探寻闽南地区独特的文化历史运动规律的线索，显得弥足珍贵。
对于林桃的艺术创造,专家们各有见地。张道一教授认为,“在林桃的作品中丝毫看不出老气,相反依然带着几分稚趣,她所剪的东西,大都是在日常中所接触到的,诸如渔家的生活:乘船出海、捕鱼、捉虾;农家的生活:养羊、养狗以及斗牛、斗鸡;即使那些凤凰牡丹和狮象龟蛇之类,也是按照她的想象和理解,当作美好的事物加以表现的。在林桃老师的剪刀下,所有的形象都适应着剪纸的特点而平面化了,在物象之间也失去了原来的比例关系。一只虾子竟然比人大!这是不可能的,可是在她的剪刀下竟是处理得合情合理,艺术手法上也取得了统一,如此贴切。这使我想起了古人的“人大于山,水不泛舟”,艺术的真实是可以演绎生活的真实。她所剪的?蟹?,原题为“鲟”,即产于广东、福建和台湾沿海的一种海产蟹。剪纸并没有进行过分的修饰,只是在对称形的基础上更加特征化的。这种艺术的处理,令图案家看了叫绝。” 如今,林桃老人得到了政府部门的关心重视和亲人们的悉心照顾,在偏僻的小渔村里过着宁静安祥、幸福美好的生活。 我们该走了,她坚持把我们送到路口,挥了挥说,“有空再来玩玩。”这就是林桃老师,一个永远笑呵呵的百岁艺术家。车上,同行问我,如果要给林桃一个比喻,你觉得是什么？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一瓮陈年的花雕”…… 附：林桃艺术简历： 林桃，中国民间剪纸大师，1905年生于福建省漳浦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