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竹
文
/君亦狂
大概半年前吧,某日和妻逛超市,看到一簇簇翠意盎然的文昌竹。
妻说,买一把吧,回去放在阳台,也好净化一下家里的空气。她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对一些琐碎的生活细节每每都是乐此不疲。
于是买了回来。为此,妻还专门跑到花木市场,买来一个细腰长颈的玻璃花瓶。就这样,一抹翠绿的的颜色在卧室的阳台安置了下来。
每日清晨,睁开眼睛,一缕光线从窗台照射下来,落在那团翠色之上,竟然会有灿烂耀眼的光辉,这种带着嫩绿的光辉从感官直入心灵,又从心灵反射回来,成为一种更加澄明的亮——“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我似乎也被这种光静静地照亮。
我是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人,和
我的祖辈父辈一样,对植物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植物是大自然给予我们农村人最大的馈赠,无论是养活我们的庄稼,还是喂饱牛羊的野草,包括纳凉的树林,解渴的瓜果。它们是纯洁无瑕的,在大地干净的怀抱生长、开花、抽芽、结果。我对他们始终有着一种脉脉的温情。
在这车水马龙,尘土飞扬的城市,欲望的灰尘太多,我的内心时常会被蒙蔽,有时会忘记来路,有时也会找不到出路。但此时,文昌竹的绿意忽然唤醒了我,被遗忘的事物开始在荫蔽的状态下明亮了起来。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融入那抹绿意的渴望,而记忆里的那些植物,也在对我的灵魂开始召唤。
所以,在一段时间里,我开始对窗台的那蓬文昌竹有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它唤起了我对现实生活最原始状态的清醒认识。
文昌竹不是竹,虽然它也有竹节的嶙峋,但相较于真正的竹子,它的枝节少了些硬韧、叶片多了分娇嫩。想想也是,水培的文昌竹大多培于温室,长于厅堂,与咬定青山、立根岩石的竹类自然无法相较。在中国人的精神文化世界里,竹子的形象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外直中通、坚韧不拔、宁折不屈……而这些,文昌竹都是没有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对文昌竹的喜爱。
世间如此广博,指点江山、纵横捭阖的高官显赫固然让人敬仰;贩夫走卒、升斗小民也同样日出月落的生存着。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虽然高风绝尘的情怀偶尔泛滥,但那不过是片刻的自欺欺人而已。更多的时候,这些高大上的东西离我们太远,我们靠近的还是那些世俗世界里平常人的那些悲喜忧乐。所以,理想主义的竹子在远上寒山的内心里摇曳成的是一脉清高孤洁的传统,而现实主义的文昌竹,则在我们朴实清贫的居所中默默地生长成一段锅碗瓢盆的生活。或许,相较于前者,后者更加贴近我们的生命。
卧室的阳台,那簇文昌竹正枝节蓬勃地生长着。在它的底部,细嫩却繁盛的根须已经开始大蓬大蓬的绽放。那是它安身立命的脚。植物的根部可以让他们在风中保持稳定,而我们的脚,除了让我们四处漂泊,也是我们的根部——它连接着最初的家园,追逐着最远的梦想。而这一切,都立身于现实平凡安静的世俗生活。
我现在已经懂得,我只是一个平常的人,我要安于这平凡的生活,对这人世间最简单平淡的世俗历程,我已经开始看重——生命就这样一笔一划地留下最美好的痕迹。
201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