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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辞之秋风楼

2025-06-06 07:32阅读:
秋风辞之秋风楼 秋风楼
秋风辞之秋风楼
山西省运城市万荣县荣河镇有座万荣后土庙,又称万荣后土祠,古称汾阴后土祠。在后土祠中,矗立着一座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建筑——秋风楼。这座楼没有张扬的奢华,却因藏着元刻汉武帝《秋风辞》碑而声名远扬,更因跨越千年的故事积淀,成为无数人心中的文化坐标。
'江南'三大名楼''——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它们皆以文闻名于世,如湖北武汉黄鹤楼因崔颢的《黄鹤楼》诗而得名;湖南岳阳市岳阳楼因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而闻名;江西南昌市滕王阁因王勃的《滕王阁序》而闻名。但最远的朝代也只是唐朝,这秋风楼却远在汉朝,比它们远多了,而且,它也有文,是汉武帝刘彻亲自作的《秋风辞》。这'江南'三大名楼''都傍依水边——长江、洞庭湖、赣江,秋风楼也是如此,紧傍黄河、汾水。但中国古代三大名楼皆是楼以文名,先有楼后有诗文。而秋风楼恰恰相反,是先有秋风辞作,再有秋风楼。
秋风楼鹤立鸡群,独辟蹊径,构思奇巧,工艺超群,雄伟壮观,与众不同,堪称神州古建一绝。其建筑风格独特,秋风楼高32.6米,下部筑有高大的台基,东西穿通,东门雕字“瞻鲁”,西门雕字“望秦”,南面为登楼之正门,周围砖砌花墙。楼分三层,面阔、进深各五间,四周回廊,十字歇山顶;两层四面各凸出龟座一间,上筑瓦顶,山花向前;二、三层廊下置斗拱或平座,各藏雕塑古碑一块。三层的一块碑系元至元八年(公元1271年)所建,高0.58米,宽0.73米,行草阳刻,笔画凝重,体态端庄,源自元时秋风亭始建时的原碑。二层的一块碑系清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年八月立,高0.82米,长1.87米,内容包含《秋风辞》全文及荣河知县戴儒珍的跋语。篆体阴刻,嵌在楼内北壁上,碑体完整,“阁迥凌霄汉,层楼耸百寻”、“树色浮秦晋,河声荡古今”。秋风楼两侧下方都有精雕吊柱,共28根,传说代表汉武帝的云台28将;上层是十字歇山顶,共有36个挑角,象征隋末瓦岗寨36兄弟;每个挑角上都装有彩色琉璃武将形象,共108个,象征梁山一百单八将。这些珍贵的文物共同见证了汉武帝与李夫人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秋风辞》出于汉武帝刘彻之笔。汉武帝西汉王朝第五位皇帝,他雄才大略,革故鼎新,开疆拓土,使西汉王朝发展到最繁盛的顶峰时代,他在位54年,是古代杰出的帝王之一,在国际上也享有盛誉。于公元前113年,汉武帝刘彻率领群臣到河东郡汾阴县祭祀后土,时值秋风萧瑟,鸿雁南归,汉武帝乘坐楼船泛舟汾河,饮宴中流,触景生情,感慨万千,写下了这首短诗。刘彻将自己一生的情感波折展露无遗,时年44岁,然而人已到中年,虽志得意满,享尽荣华,却又同常人一样,无法抗拒衰老和死亡。怕死之心,帝王更切于常人。此诗以景物起兴,继写楼船楼船中的歌舞盛宴的热闹场面,最后以感叹乐极生悲,人生易老,岁月流逝作结。全诗比兴并用、情景交融,意境优美,音韵流畅,且适合传唱,是中国文学史上的“悲秋”佳作,历来受到赞誉。后世评价很高“《离骚》遗响”、明代学者、诗人胡应麟夸它是“秋风百代、情至之宗。”甚至连鲁迅也赞叹:' 缠绵流丽 , 虽词人不能过也 '。
秋风辞之秋风楼

须知秋风楼并不是独立的,它建在后土祠里面。后土祠是海内外寺庙之冠,常言“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后土就相当于大地的母亲。万荣后土祠,古称汾阴后土祠,或者脽丘后土祠。位于山西运城市万荣县荣河镇庙前村北200米,西、北两面紧临黄河、汾河,依山傍水,地势开阔。其历史源头可以追溯到遥远的轩辕黄帝时代。那时,黄帝在脽丘以简单却庄重的方式扫地为坛,祭祀后土。这看似质朴的举动,却开启了一场延续千年的信仰传承。到了汉文帝时期,即后元元年(公元前163年),在脽丘创建后土祠,正式将这片土地与后土祭祀紧密相连。汉文帝建汾阴庙,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建后土祠。元鼎四年,更是将庙改为祠。因黄河水患多次迁建,自此之后,从汉武帝至宋真宗,历代帝王先后十一次亲临这里祭祀后土。这一次次盛大的祭祀活动,不仅彰显了后土在古代帝王心中的崇高地位,也让后土祠的声名远播四方。金元之后,虽然帝王不再亲祀,但仍会派遣官员前来祭祀,足以证明后土祠在祭祀文化中的重要性从未被削弱。清同治九年(公元1870年)后土祠再次移建,保留至今,已有150多年的历史。万荣后土庙,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祭祀后土娘娘的神庙,其琉璃饰件光彩夺目,木雕、砖雕结构的秋风楼平和而立、崇峻壮观。汉武帝一生共来这里祭祀达五次之多,《秋风辞》就是他祭祀后土,伐舟汾河的即兴之作。
汉武帝之秋风辞》曰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 这千古流传的《秋风辞》,在深秋时节读来,更添几分深意。虽然“千古一帝”都难免有“悲秋”之情。
这第一句“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短短两句,点出季节时令特点。这两句状物描景,有色彩形象,有流动感,念来自然平易,而句式结构又十分紧促干练,诗中有着鲜活的几个画面,或许会自然联想到汉高祖刘邦的“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或许想到屈原“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开篇刘彻就展现出秋风吹起、白云飘飞、草木黄落、大雁南归四个画面。以起、飞、落、归这几个动词的组合,直给人以物换星移的紧迫感。道尽了时光流逝的感慨与对家国的眷恋。这秋风楼旁也就是黄河的河道,每年秋冬时节就会有大量的候鸟向南迁徙,尤其在夕阳西下时,非常壮观的景色,更有几分深刻的涵义。
第二句“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即春有兰草之秀丽,秋有菊花之芬芳。各有千秋,耐人品味。心中思念的佳人,久久不能释怀。大抵是武帝于把酒临风之际,怀念的心中“佳人”是指李夫人。李夫人死于元狩年间,武帝思念不已,竟至于信少翁之说,夜致其形貌于宫,在隔帷伫望之中,唱出了“是邪?非邪?立而望之,翩何姗姗其来迟” 的迷茫之歌。而今七、八年过去,武帝还是不能忘怀于她,终于在秋日白云之下,又牵念起这位隔世伊人了。这两句化用《九哥》人神相殊之境,写武帝对“佳人” 的生死相望之思,确有鲁迅所说那种“缠绵流丽”的韵致。
第三句“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这是泛舟中流的生动描绘,诗情复又一振,极写武帝泛舟中流、君臣饮宴的欢乐景象。汉武帝与群臣祭祠后土之后,坐着楼船渡过汾河,但见河中心翻滚起白色的鳞鳞水波,这时楼船上宴饮正酣,箫鼓齐鸣,乐工歌伎们唱着舞着,与那艄公划船的声音上下相应和,不绝于耳。这一层每句均包含两个动词,依次泛、济、横、扬、鸣、发的排列开来,将“忻然中流”的热烈场面彩绘得声情并茂,呼之欲出。
第四句“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当年汉武帝祭祀完后土,君臣一起乘坐高大的楼船横渡汾河,在船上宴饮,船尾拖起一道长长的白色水浪,船夫们也在萧鼓争鸣,在划船的节奏中唱起了欢乐的歌谣。此时汉武帝静静地矗立在船头,回想着他作帝王的荣耀。随之行幸河东,乐极哀来的深沉感慨。过分的欢乐之后,又带给汉武帝哀怨的心绪,青春难再,老之将至,因而不得不及时行乐了。这一描状自然景物后的思想归结,仍没有摆脱了古代骚人墨客的低沉情调。正象汉武帝本人一样,既有平南越、斥匈奴、兴太学、崇儒术的文治武功,又有敬神仙、请方士,因横征暴敛至使“流民愈多,盗贼分行”的过错(见《汉书》卷四十六《石庆传》),所以这首《秋风辞》既有不少自然流畅,使人成诵难忘的秀句,又有叹息人生短暂乐极生哀,人生易老的慨叹的虚无色彩。
人生在世少年时光能有几多?面对衰老也是无可奈何。乐极生悲、兴尽悲来,它是一个永恒的文学命题。不难发现所有的名著名篇都是这样一个规律。王羲之兰亭集会开始多开心,“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到最后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王勃的滕王阁宴雄州雾列,俊采星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遥襟甫畅,逸兴遄飞”到“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苏东坡前赤壁赋“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到最后的“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汉武帝秋风辞里依然如此,他的一生和山西这片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的少年梦,就是从山西开始的“马邑之谋”。他的皇后卫夫子是山西人,爱将卫青、霍去病也是山西人。他在山西听闻了边关的捷报,这就有了后来的闻喜县。但是,面对生命的逝去,青春的衰老,汉武帝尤为无奈,他用辞表达对生命逝去的一种遗憾。他多么想找一个路径去解答生命永恒的遗憾,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在汉武帝之后,也曾经有几位皇帝相继来过后土祠祭祀,但文学风流欠佳。汉武帝秋风辞因为入选了《昭明文选》,后世就流传下来了。后来的文人只要到山西,要写汾河或有关怀古之诗者,都会提到秋风辞》这个典故。张说“汉武横汾日,周王宴镐年。”李益“反家萧鼓空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元好问“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
这里曾经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纪念秋风辞的建筑,因黄河决堤而水患多次迁建,
最终都没有保存下来,直到清同治年间,有个南京人叫戴儒珍,他非常喜欢秋风辞,正巧朝廷命其到山西万荣县作县令,喜之不尽。走马上任来到万荣县时,迫不及待去寻汉武帝写诗的地方。他坐上马车赶到写诗之地,老百姓告诉他的是那处遗址,言早已淹没在河水之中了。此时正值秋天,戴儒珍虽稍有扫兴之感,但见夕阳西下、秋风萧瑟、大雁南飞,真和汉武帝刘彻相同的夕阳美景。他心中有数,终于在六年之后,在黄河岸边,后土祠里建起了这座纪念秋风词的秋风楼阁。当时戴儒珍还刻辞一块新碑,存放于二楼。文尾一句话写得非常好,即“刻辞于石,而跋其后,以续数千年之鸿轨云尔。”鸿轨浅意是说鸿雁迁徙之路线、轨迹。其背后的深沉寓意却是修建这座秋风楼之目的,在于要延续我们民族数千年文化的传承、沿着数千年文化的轨迹。
秋风楼下底层中央的过街楼洞通道,便是大名鼎鼎的“张仪古道”,又名汾阴道。这条古道,承载着太多历史的重量。战国时期,魏国的张仪正是从这里出发,一路西行入秦,最终拜相,开启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1937年的秋天,朱德、邓小平、任弼时、左权率领八路军三大主力共32000余人,同样沿着这条古道北上太行,奔赴抗日前线,为家国命运而战。站在古道入口,仿佛能看见千年来无数行人匆匆而过的身影,听见马蹄声、车轮声与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站在秋风楼前,望着远处蜿蜒的汾河,想象着千年前汉武帝站在此处,面对同样的秋风,写下那首流传千古的辞赋;想象着张仪从古道上匆匆而过,怀揣着抱负与理想;想象着八路军战士们步伐坚定地北上,为了民族的未来奋勇前行。这些跨越千年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重叠,让这座古楼变得更加立体、更加鲜活。
每当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秋风楼上,为它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此时的秋风楼,少了几分白天的庄重,多了一丝温柔。后土祠堂内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秋风掠过树梢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汾水流动声。在这个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秋风楼能在岁月中始终占据一席之地——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情感的寄托,一个文化的符号,承载着中国人对历史的追忆、对家国的情怀。揭示了个体生命虽然有终点,但民族文化的传承永无止境,可续千万年之鸿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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