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鸿|清帝的假面舞会：雍正、乾隆的“变装肖像”

2017-03-09 14:5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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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郎世宁《平安春信图》轴
纸本，设色，纵68.8cm，横40.8cm

故宫博物院藏

紫禁城中所藏的清宫艺术品浩如烟海，在近年出国巡展的一小部分藏品中，《平安春信图》尤为著名。这是一幅重要的皇家肖像，上有乾隆皇帝（1736—1795在位）1782年的金字题诗：

写真世宁擅，缋我少年时。
入室皤然者，不知此是谁？
壬寅暮春御题
巫鸿|清帝的假面舞会：雍正、乾隆的“变装肖像”

乾隆皇帝1782年金字题诗
画中年轻的弘历与一位显然更有权威的长者一起出现。这位长者立姿肃穆，表情庄重，正把一枝梅花递给弘历。弘历则委微屈上身，高度大约比这位长者矮了半头。他一边谦恭地接过梅枝。弘历画像的这些特征，包括其位置、大小、姿态和表情，都突出了他的从属地位以及对这位长者的尊敬。

巫鸿|清帝的假面舞会：雍正、乾隆的“变装肖像”

注意细节
在我看来，这位长者的身份其实很明显：他不是别人，正是弘历的父亲雍正皇帝（1723—1735在位）。我在后文将提到确认这一身份的其他证据。这里，我们只需要比较一下《平安春信图》中的长者像和其他的雍正肖像，就不难达到这个结论，因为所有这些画像都把雍正描绘成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形象，细长的胡须在嘴角两边下垂。因此，郎世宁在《平安春信图》里所绘的并不仅仅是弘历，而是两个相互继承的清朝帝王。这幅画因此该正名为《雍正与弘历像》。这个新的认定使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幅画的真正主题上来，即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而非个人的相貌。

巫鸿|清帝的假面舞会：雍正、乾隆的“变装肖像”

二人整体相似之处
画家使用了各种办法来强调这两个人物之间的关系。就外表而言，二人相同的服装和发式造成他们的一致感和相同性。这一印象在象征性的层面上得到进一步的强调：背景中的两竿细竹映照着二人。作为特立独行品格的象征，竹子的图像在明清艺术中极为普遍，不过这个图像在这张画中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很重要的一点是，画上的两个人物都与这个象征物对应，这种共同的联系暗示着二人被赋予相似的性格特征，二者同属一类。但是这种统一性也突出了两人地位和态度的不同。两个肖像在姿态和表情上的差异突出了雍正的权威和弘历的谦恭。这一差异也在象征性的层次上被强调：作为儿子的弘历握着一竿竹子，将其轻轻压低弯曲，以示对父亲的恭敬。不过，二人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一种“传承”的关系，通过雍正把花枝递给乾隆这一动作象征地表达出来。这个细节的关键含义在画名中说得很清楚：“春信”意味着梅花的开放预示了春天的到来。从图像表现看，递花是画中描绘的唯一动作，而那个梅花枝把雍正和乾隆连接在一起，极为明确和贴切地表现了“传承”这个中心命题。

杨伯达先生曾考证过当宫廷画师绘制皇家肖像时，乾隆对他们的掌控极为严格，唯有在草图经过他亲自审查和批准之后，画师才可以绘制正式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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