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红楼说风流
2021-09-10 11:01阅读：
品红楼 说风流
《杨妃文化巡礼》系列博文之三
聂 桥
说起“风流”二字，人们可是褒贬不一。有人见了“风流”就联想到“淫荡”，尤其是在思想禁锢的那个年代，如果说一个女孩如何“风流”，那简直就是在骂人。不过，从古至今却有另一种风流，比如人们常说的李白是“诗酒风流”，唐伯虎是“风流才子”，我们中国的一代伟人毛泽东主席更是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绝句。古典名著《红楼梦》把主题就定在了一干风流情种下界偿还风月债的层面。
我们来共同看看《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梦中遇到了一僧一道：
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现有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机会，就将此蠢物夹带于中，使他去经历经历。”那道人道：“原来近日风流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
“风流公案”、“风流冤家”和“风流冤孽”，三个“
风流”在向读者昭示着《红楼梦》必将演绎出一个又一个的“风流”故事。
接下来，“风流”二字就时时与红楼相伴，第五回，红楼风月司的总管警幻仙子再次提到了“风流冤孽”：
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处，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今忽与尔相逢，亦非偶然。
作者对宝玉最钟爱的侍女晴雯的评价是：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
警幻的妹子，温柔美丽的秦可卿是：
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
《红楼梦》前八十回，以风流作为标题的就有两回
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
第七十七回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红楼梦诗词》也屡屡提及“风流”二字：
“秀水明山抱复回，风流文采胜蓬莱。”——李纨《文采风流匾额》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黛玉《葬花吟》
“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得纷纷口舌多”——薛小妹《广陵怀古》
“只因遗得风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薛小妹《马嵬怀古》
“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黛玉《如梦令》
这么多的“风流”，可见《红楼梦》的作者对“风流”二字是独有情钟，而且我注意到，《红楼梦》之“风流”是与通常我们常说的“风流才子”或“诗酒风流”有着很大的区别，红楼之风流基本上集中于年轻女子身上，诸如黛玉、睛雯等，且多纠结于风月情缘。如何解释这种奇特的现象呢，答案就在“只因遗得风流迹”一句上，只有从杨贵妃身上才能找到风流才女的契合点。
说起杨贵妃，我们现在很多人会津津乐道于其同侍父子二主，后宫争宠，与安禄山不清不白的所谓“风流韵事”，甚至就是把杨贵妃当做淫荡的化身，就连权威的《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在解读薛小妹的薛小妹的《马嵬怀古》时都说：“这首诗以杨贵妃死于马嵬坡的故事为内容，作了暗含讥刺的咏叹。似乎是影射了宁荣二府中种种淫滥的生活，如秦可卿与贾珍的乱伦关系。”杨玉环作为中国四大美女之首，她的美名联同她的美貌已经是流传了一千多年，经过历史的沉积，杨贵妃的形象已经深深地溶入了中国美学文化的体系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四大美女也深受人们的喜爱，尤其是离我们最近的杨玉环，历代文人更是用最美的形象来包装她，从李白的《清平调三首》到白居易的《长恨歌》；从到洪昇的《长生殿》到近代的京剧《贵妃醉酒》，一个貌美如花，温柔妩媚，多才多艺且忠诚于爱情的清纯玉女形象呈现在大家面前，这才是中国文化的精神，把一个中国千百来打造的美女形象打入淫乱之列，难道我们的民族向世界展示的“四大美女”之首竟然是令人不齿的“淫滥”女人？
有人会问，即然你不认可杨贵妃的“淫滥”，那又怎么解释《马嵬怀古》的“风流”二字，这正是我要告诉读者的。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杨贵妃的“风流”是谁说的？这似乎不成为一个问题，杨贵妃就是一个“风流”妃子，这是大家公认的吗她...。且住，让我们用事实来说话，说杨贵妃“风流”，不是我说也不是你说，这要看我们的祖宗是怎么说的，杨贵妃的“风流韵事”得以代代传承，应该说主要得益于文学作品的描述，没有那些名家的名作品的宣传，杨贵妃的“风流迹”也不会流传至今，我的第一个出发点就要看看这些作品是怎样来述说杨贵妃的“风流迹”的，我选取了几部公认的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作为样本：白居易的《长恨歌》；陈鸿的《长恨歌传》；乐史的《杨太真外传》；白朴的《梧桐雨》和洪昇的《长生殿》，结论有点出乎意料：杨贵妃身上的“风流”二字竟然是《长生殿》的专利。在《长生殿》前面的四部作品里，竟然对“风流”只字未提，这是笔者采用了通读和电脑文档检索两种方法而得出的结论，绝对可靠。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集杨妃文化之大成的昆曲传奇《长生殿》中，我们根本无需检索，就能看到的是从头到尾的“风流”。《马嵬怀古》中所谓的“风流迹”，完全是杨贵妃在《长生殿》中足迹，从【定情】被唐明皇相中封为贵妃，杨玉环的风流事迹就算拉开了序幕：
这温存怎不占了风流高座！——第四出【春睡】
敢为春筵畔，风流尴尬，怎一场乐事陡成乖？——第七出【傍伢】
芳兰一朵斜把云鬟压，越显得庞儿风流煞。——第十二出【制谱】
俺仔细看他模样，只这持杯处，有万种风流殢人肠。——第十六出【舞盘】
风流惹下风流苦，不是风流总不知。——第十九出【絮阁】
仙偶纵长生，论尘缘也不恁争。百年好占风流胜，逢时对景，增欢助情，怪伊底事反悲哽？——第二十二出【密誓】
唉，我想太真娘娘，绝代红颜，风流顿歇。——第三十六出【看袜】
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情字怎消磨？——第三十七出【尸解】
躇踌，往日风流。——第三十七出【尸解】
弛了朝纲，占了情场，百支支写不了风流帐。——第三十八出【弹词】
想着你恩难罄，恨怎忘，风流陡然没下场。——第三十九出【私祭】
休说他娇颦妍笑，风流不复偕，第四十一出【见月】
桂花中一对神仙，桂花中一对神仙，占风流千秋万年。——第五十出【重圆】
这“风流”贯穿着杨玉环从生到死再到仙，最后到了天宫还要占尽“风流”，此等“风流迹”除了在《长生殿》里，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样本吗？
《长生殿》中的杨贵妃是洪昇“尽删太真秽事”后所塑造的一个形象高雅的“风流”玉妃，《长生殿》一问世就受到了世人的广泛爱戴，女主角杨贵妃的成功打造是最主要的因素。试想，人们如果对《长生殿》中的第一主角充满了憎恶——就像我们现在的一些人——那他们还会喜欢这部作品吗？因此，在坚决反对“淫秽污臭，屠毒笔墨，坏人子弟”的《红楼梦》中再次引入杨玉环的“风流”遗事，只能是为《红楼梦》的高雅情调增色，因为在洪昇《长生殿》中杨玉环那种对爱的执着追求与《红楼梦》中至情至爱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同，《红楼梦》中独特的“前盟”与“白首双星”都源自《长生殿》中杨玉环七夕乞巧的故事。除了《马嵬怀古》中的“风流迹”外，《红楼梦》中还有着多处与杨妃有关的“风流迹”。那个掌管着“风流冤孽”的警幻仙子正是由《长生殿》中的杨玉环演化而来的（见笔者博文《警幻仙姑乃由杨玉环演化而来》），黛玉，宝钗，可卿，凤姐，李纨和睛雯等十余个主要人物身上都有的杨妃幻像（见笔者博文《红楼杨妃知多少》）“风流文采胜蓬莱”，蓬莱是什么地方，是杨玉环的专属领地，杨玉环就是由蓬莱玉妃脱胎而来，登仙后又重掌蓬莱玉妃院；“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抷净土掩风流”，“锦囊收艳骨”是杨玉环的独家故事——“回銮改葬，只剩香囊”（《长生殿》第一出【传概】）；“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得纷纷口舌多。”所谓“风流号”，正是占尽风流的《长生殿》也。
品红楼，说风流，杨妃遗迹万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