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改写——还君明珠双泪垂
2015-03-03 21:25阅读:
Part7 承欢膝下
远远地就看见玉檀向我小跑而来。
她的脸上带着旧日里熟悉的明媚的笑颜,可却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知道当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我是真的老了,由里至外地老去了。
“姐姐。”玉檀试探性地唤了我一声。我把手里的匣子交给身边的小太监,微笑着对她伸出双手,她两眼一红,就扎进了我的怀里抽抽嗒嗒地掉着眼泪。而我的眼泪早已流尽,余下的不过是麻木。
“一年未见,姐姐过得可好?”
我含笑道:“不好也不坏。”
她又一次红了眼眶,“姐姐又是在哄玉檀了。姐姐,你在养蜂道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是十三爷他们待你不好吗?刚刚远远地看到你走来,我简直不敢认出是你。”
我笑道:“十三爷待我很好。养蜂道是个什么地方,你心里也明白。”
玉檀拿袖子去拭泪,拉着我手走进局里。我让她留下,我自个儿进去就好。可她仍旧固执地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浣衣局主事太监张千英见玉檀跟我一前一后进来,忙起身相迎,我向他请安行礼,他一面笑说:'不敢当,不敢当。'一面坦然受了一礼。玉檀一时脸色颇为不快,向张千英草草行了个礼问:'屋子可安排好了?'
张千英笑道:'早就安置妥当。'说完叫了人进来,吩咐领我过去。
'什么东西?架子端得这么快?'玉檀低骂道。
我道:'以前他向我请安,如今我向他请安,都是宫规而已。你一向聪明伶俐反倒连这个理都不明白?你若连这都受不了,就赶紧回去吧!'玉檀满脸不喜地盯着前方,不再多言。
我四处打量了下,笑道:'很干净,也亮堂。'玉檀打量完四周,冷着脸让人把东西搬进来搁好。
她正帮我整理被褥,两个姑娘嘻笑着进来,看到玉檀和我,都敛了笑容,肃容向玉檀请安,玉檀紧走几步上前,一手挽起一个笑道:'两位姐姐请起,我往日过于懒惰,不怎么到这边走动,看两位姐姐眼熟,可名字却叫不上来。'
瘦高个,两颊长着几粒雀斑的回道:'奴婢春桃。'旁边个头适中,容貌还算秀丽的笑回道:'奴婢艳萍。'
玉檀拿了两份银子出来,笑说:'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劳烦二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两人推剧一番后,都带笑收了。
玉檀笑问:'这院子里住了多少人?'艳萍笑回道:'一共四间屋,每屋三人,总共十二人。'玉檀含着丝笑未语。
艳萍陪笑问:'姑娘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吗?'玉檀笑说:'东西都整得差不多了,多谢你。'说完回身牵着我的手出了屋子,艳萍和春桃俯身相送。玉檀脚刚踏出院门,脸就垮了下来。
我笑说:'好了,该见的都见了,能打点的也都打点了,回吧!'
玉檀闷闷地问:'姐姐可能习惯?以前在家里就不用提了,就是刚入宫时,屋子虽狭小,可也是一人一间。'
我道:'乾清宫是什么地方?浣衣局又是什么地方?'
她瘪着嘴道:'我知道我不该老招姐姐烦心,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道:'我明白,回去吧!我也得回去打听一下平日都是什么情形。'
玉檀长叹口气,道:'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再来看姐姐。'我点点头。她转身离去。
屋内春桃和艳萍正在说话,隐隐听到我和玉檀的名字,不禁脚步放轻,走到窗下,'玉檀姑娘出手真是大方,我们一年所得也不及她一次赏的。'声音微尖,这是春桃。
声音甜糯的艳萍说:'人家是万岁爷眼前的人,你我进宫这么多年,就远远地见过一两次万岁爷的身影,连脸面都看不清楚。你看着她赏我们的多,可娘娘阿哥们赏她时,肯定比这多多了。'我笑摇摇头。
春桃问:'若曦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艳萍冷哼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落毛凤凰不如鸡',她如今还不如我们,我们到年龄就放出宫了,她就慢慢替公公们洗衣服吧!'我侧头一笑,看来以后日子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看她说话行事,见识是有,可心思还浅。
春桃说:'听闻她父亲是总兵,她姐姐是八贝勒爷的侧福晋。'
艳萍笑道:'不过是驻守西北荒凉之地,在外面也许还能唬唬普通百姓,可这是天子脚下,紫禁城随便哪个不比他大,都是要行礼请安的主。皇亲国戚又怎样?八贝勒爷如今还能顾及她?所谓'树倒猢狲散',她只怕也就是因为大树倒了,没人照应了才被皇上罚到这里来的。'
话说到此处,再往下听,也没什么意思。我轻轻退了几步,有意推了下院门,加重脚步走进屋中。
春桃见我进来,忙立起,艳萍坐于炕上未动,低头专心磕着瓜子。
我向春桃一笑,问:'有些事情想问一下春桃姑娘,可方便?'
春桃笑说:'姑娘问吧!'我道:'你直接叫我若曦就好了,姑娘、姑娘的叫得人都生分了。'
她笑说:'那你也直接叫我春桃吧!'我点点头。
两人在炕沿坐定,我向她打听平日几时起床,几时歇息,都该留意些什么。春桃颇为健谈,经常是我一个话头,她就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杂七杂八地都拉扯出来。我微微笑着细听,也不去管她早就离题万里,反正多知道总没坏处。
两人说了大半晌,艳萍不耐烦地打断,问春桃:'你还去吃饭吗?晚了可就只能吃人家剩下的了!'
春桃不好意思地站起,看着我说:'回头我再告诉你,如今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点点头,随她们而出。
听到春桃起身,我也忙起来,她一面套衣服,一面问:'睡的可好?'我说:'挺好的。'还在炕上躺着的艳萍冷'哼'一声,掀被而起。
我下炕穿鞋,笑想,假话被人识破了。一直一个人睡惯了,昨夜三人同炕而眠,的确没有睡好,不过看来她昨夜也没有睡好。
看着眼前如小山一般的一大盆衣服,不禁有些头晕。但好在在养蜂夹道也是有洗过的,只是衣服没有堆得如眼前那么高。我轻叹了口气,随即放皂荚,捶衣服,揉一揉,搓一搓,翻面再捶,放入水中,摆干净,换下一件。
洗了半天不免腰酸腿疼,瞥了眼左右,发觉自己跟不上她们,速度渐慢。看着山一般的衣服,心中发急,只得咬牙加快速度。右手捶完,换左手;左手捶完,换右手。其他人都已经干完手头的活,几个速度快的,已经歇了大半天。只有我还在继续。
春桃走近,挽袖蹲下,还未来得及说话,艳萍就扬声笑叫道:'春桃快过来。'
春桃看看我,又看看正在向她招手的几人,对我歉然一笑,起身过去。
天色黑透,我才勉强洗完所有衣物。晚膳时间早过,不得已只好饿一顿了。看着红肿冰凉的手,不禁叹口气。这才真正是是苦难的开始!取出膏脂,涂抹于手上。
春桃笑说:'好香呀!'我递过去,'要抹一点吗?'
她忙挑了点出来,凑到鼻端闻了下道:'真香,比我们平日用得香多了,可闻着却不冲鼻。'
我看艳萍正盯着看,笑问:'你也抹一点?'她撇了撇嘴道:'不用。'我淡淡一笑,不在意地随手收了起来。
第二日正在洗衣,张千英进来查看,边走边看昨日洗完正在晒晾的衣服,忽地指着其中一排冷着声问:'谁洗的?'
我叹口气,上前行礼道:'奴婢洗的。'
张千英冷色敛去,笑着让我起来,'你第一次干这些活,洗得不干净也不能怪你。'说完,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吩咐道:'艳萍、兰花、招男你们今日把这些衣物重洗一遍。'
我立即道:'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张千英笑道:'你还有今天要洗的呢!她们洗惯了,多几件也没什么。'说完不再理我,自转身离开。
艳萍、兰花、招男三人都恨恨地盯着我。
我一面收衣服一面道:'我自己会重洗的。'
艳萍冲上来,从我手里狠狠抢过衣服,冷笑道:'若让张公公知道是劳动了大小姐的千金之躯,我们以后就什么也不用干了!'
其他二人也是扯过衣服就洗起来,嘴里不断地指桑骂槐。
我默默洗着衣服,张千英,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想玩什么花样?专拣了三个最不好相与的人。
在'砰砰'的捣衣声中,我已经在浣衣局一月有余。洗衣日渐熟练,付出的代价是手上的冻疮和经常饿着的肚子。让我操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张千英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径。他对我时常挑错,可又总是轻易原谅。他人犯同样的错误,他却重罚。
一次我和艳萍都不小心刮破了衣服,张千英对我只是叮嘱道:'下次要留心。'可当着众人的面却怒骂了艳萍,并且吩咐饿她一天、活照干以示惩戒。当时就激得其他人眼中泛红地怒盯着我。如今我已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连刚开始对我友善的春桃也变得冷漠疏离。
在艳萍、兰花、招男三人的带领下,浣衣局的众位姑娘变得空前团结,矛头一致对我。
正在埋头洗衣,太监进来传话道:'若曦,张公公要见你,你的衣物就由艳萍、兰花、招男三人分洗。'他话音刚落,艳萍就'哐当'一声掀翻了水盆。
我叹口气,无奈地站起,去见张千英。
张千英笑让我坐,我立着道:'张公公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还有衣服要洗。'
张千英道:'我不是已经吩咐别人洗了吗?你未来前,王公公就来打点吩咐过,紧接着十四爷又派人来吩咐。说起来,我倒真该多谢你,要不然我们这样的人哪能入十四爷的眼。'
我笑道:'这段时日'真是多亏'公公'照顾'!'
他走到我身旁,头凑近,用力吸着鼻子喃喃道:'真香!难怪人都走了,王公公还这么惦记,巴巴地赶来打招呼。你这么个水葱般的人,不说王公公这么疼你,就是我也觉得该多疼点!'一面说着一面欲握我的手。
我忙跳离他几步,心中大怒。强压着想扇他一耳光的冲动,俯身道:'公公若没有其它事情吩咐,若曦告退。'
他皱眉瞅了我几眼,摆摆手道:'有心留你喝杯茶,你却不赏这个脸。回去吧!'
我转身出来,心里又悲又气,宫里一些太监宫女之间的齷齪事,我虽隐隐地知道,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自个遇上。张千英,你最好把你的熊心豹子胆收起来,我从无害人之心,可不代表我不会害人。转而一想,十四既然打过招呼,他应该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强来。否则今日也不会叫来又放回。
从艳萍她们手里拿回衣服,狠狠地捶打着。干了半日活,心中恶心之感方轻。
晚上用温水净过手后,拿出前几日玉檀送来的冻疮膏,细细抹在手上。膏药色泽艳红,气味香甜,全无其它冻疮膏的难闻味道。刚上好药不大会功夫,忽觉得手火辣辣的痛,忙冲出屋子去打水。
艳萍笑立在门口看我洗手,'这么好的膏药怎么洗掉了呢?'药膏遇水而化,只余水面上一层漂浮着的辣椒面。
回房后,留心看了一下所有抹脸抹手的膏脂,竟然全都另添了东西,辣椒面、碱面,甚至就是泥土,我淡淡瞟了眼笑容满面的艳萍,随手把所有东西丢进簸箕。
一月中唯一的一天休息,恰逢玉檀也不当值,她强拉我出来,一路却一句话不说。我笑说:'别不高兴了!最累的几日已经过去,现在早已习惯,并不觉得辛苦。'
玉檀道:'不是为这个。'我问:'那为什么?'
她踌躇了下道:'上回我来不及跟你说,李谙达早之前就命我顶你的职。'
我拍手笑道:'我原本估摸着就该是你。这是喜事呀!干吗不高兴呢?'
玉檀眼圈忽地一红,低头道:'我原以为万岁爷气消了,兴许就会叫姐姐回来。'
我心下感动,她对我真如对亲姐姐一般,拉着她手叹道:'真是个痴丫头!'
玉檀脸色闷闷,我笑拍拍她,'我一月就这么一天休息,你怎么光忙着不开心呢?'
玉檀整了整脸色,笑说:'如今院子就我一人住,我给姐姐泡壶好茶吧!'我不愿扫她的兴,点点头。
两人正在笑走,身后一把声音,淡淡叫道:'若曦!'我身子一僵,顿住了脚步,玉檀已经回身请安,'四王爷吉祥!'
我挤出丝笑,缓缓转身行礼。
他吩咐玉檀:'你先下去吧!'玉檀瞟了我一眼,行礼告退。
我缓缓抬起头,一眼看见了他怀里粉红色的襁褓,还发出婴孩咿咿呀呀地稚语声。身子当场一怔,本以为不会再痛的心此时剧烈地痛了起来,尘封了大半年痛苦不堪的回忆瞬间像泄洪一般汹涌而来。三位嬷嬷来替我接生之际,恰逢绿芜也早早破了羊水,十三爷无暇顾及我,自然也不知道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绿芜平安生产,夫妇俩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初生的孩子,更没敢问起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只是请求李谙达把孩子带回福晋身边抚养。李谙达准了。后来他才想起我还在屋里,见到我时才知道我的孩子已经被抱走……
他站得近了些,我才看清他怀中婴孩的模样,长得很是粉妆玉琢,小小的模样却隐约可见是个美人胚子。孩子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打量我,一双小手放在嘴里舔着。我下意识就伸手把她的手从嘴里掏出,用手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胤禛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把孩子交到我手上。“给你抱。”
我小心翼翼抱过来,孩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好似不怕被我这个陌生人抱着。我也愣愣地瞅着孩子,从她的额头一路打量到小手上……直到孩子咯咯咯地笑起来,我方才如梦初醒。不由得将咸涩的眼泪吞回去,我这是在祈盼什么呢。她已经死了!
四爷扶住我簌簌而抖的身子道:“若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一面压抑地哭着,一面摇头道:“没事。”
他扶我到石桌旁坐下,凝视着我道:“又好几个月未见。跟先前一比,竟判若两人。”我笑笑未答。
他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柔声道:'还记得十三弟跟绿芜的孩子吗?这就是他们所生的那孩子。'
我平复了心情,笑道:“好漂亮的孩子,遗传了她额娘的美丽。”
他道:“说来这小妮子能长到八个月也是不容易。绿芜生她的时候又是早产,还未来得及送回十三弟府里,这孩子就已经把太医院上下折腾得鸡飞狗跳。皇阿玛成天被这孩子闹得焦头烂额,十三弟府里又有心无力,我便向皇阿玛求了旨代为抚养。她一来,也把我府里搞得个天翻地覆。太医院里的太医来我府里就跟回自己府似的自然。”他说着说着不禁就乐了,轻轻刮了下孩子的鼻子,对她眉开眼笑道:“你四伯为了你,这大半年时间过得可真不易。”孩子冲着他傻乐。
看到他跟孩子这般亲昵的动作,我话语全涩在喉间。那大半年时间对身处养蜂道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绿芜跟十三爷因为送走孩子而沉浸在伤心与不舍之中,而我终日陷进丧子之痛中。后来我们仨痛得渐渐麻木,之后都绝口不提有关孩子的事。再渐渐,我们渐渐淡忘孩子的事。可没想到如今看到十三爷他们的女儿,一回想起还是锥心刺骨般的痛。我还是忘不掉那个有缘无份的孩子!四爷,原谅我无能保住我们的孩子。如果她还活着,也许现在对着你嘻笑的就不是十三爷的孩子,而是我们的孩子了。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抚上我的脸庞,他蹙眉道:“从这孩子一出现,你就一直流泪到现在。若曦啊,我现在总算能懂为何十三爷绿芜还有皇阿玛为什么都愿意把孩子的名字让你来取了,你对孩子的心意是绝不会少于十三弟跟绿芜的。”
取名?我一时又是笑,又是摇头,又是感叹。不过都是想做点什么补偿我这个可怜的母亲罢了。
他道:“我去养蜂道征询十三弟跟绿芜的意思,他们俩先是沉默不语,后来绿芜说由你取个名吧,十三弟也点头了。皇阿玛本来都已拟好了名字的,可听闻后,居然说就由你起吧,然后报给他,回头以皇阿玛的名义赐名。”
我笑了再笑,道:'难怪你今日大大方方派人把我找出来呢!我起就我起!你说起什么名字呢?皇上拟的是什么?你可知道?'他摇摇头。
我伸手点了点孩子的脸蛋,孩子伸手抱住我的拇指直咧嘴笑,看得我不禁也是心花怒放。他看着我,'若曦,皇阿玛还是惦记着你的。'
我抬头看向他,问:''冰心'如何?'
他点头说:'好!'一片冰心在玉壶',以此喻十三弟。'
我摇摇头,''云英'如何?'他刚要点头,我又忙否决了。
'有了,就叫'承欢'!'
他沉吟了会道:'承欢膝下,就用这个。我定会让承欢将来承欢膝下。'
我温柔地说:'会的,她肯定会承欢膝下,让十三爷享天伦之乐。'
他拉过我又红又肿的手,一脸心疼道:“养蜂道呆一年,现在又继续来浣衣局受苦。若曦,你究竟犯了什么大的过错。我本还想着等你从养蜂夹道放出来后,皇阿玛说不定也改变心意了,事情也许就有转机了。”
我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万岁爷已是开恩了。”
感觉脖子上被勒得有些痛,低头一看,原来是羊脂玉木兰链子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了,被眼尖的小丫头看见了,就拽着玩呢。一时间,感觉他灼热的视线正投在我身上。我仿若未见,拉着她的小手逗趣道:“原来我们小承欢也喜欢木兰啊。”
小丫头手抓着那坠子咯咯咯地笑着。他见了忙让将坠子从她手里掏出,自己把承欢抱在怀里。“难得带你来见姑姑,你还这么不省心。”
我把木兰项坠取下,他见了拦住我道:“你这是做什么。她喜欢你就给啊。”
我莞尔一笑道:“难得孩子喜欢,再说了这是第一次见她,我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见面礼。就权当是我这个姑姑送给她的见面礼,这你不会不答应吧?”见他默许了,我便给承欢戴上木兰项坠。小承欢喜得直抓着那项坠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有些心酸,我的宝宝若还在的话,我便把这项坠给她,或是传给我的儿媳妇也好。
“若曦,舍不得就别给了。孩子还这么小,哪里懂得这东西是好还是坏。”
我一怔,没想到他居然看出了我的心思,遂展颜一笑道:“我没有自己的孩子,承欢就像是我的孩子,以后我就这么疼她了。”
他低头默了会,随即扯着笑道:“十三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取了名字,这孩子以后也是你的女儿。孩子多了一个人疼她,你也有一个女儿了。”
承欢这时候突然要我抱,他无奈地把孩子抱给了我。“这孩子,除了我跟嫡福晋,谁都不肯让抱。今天一见到你,竟一点都不认生。”
我默默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承欢,以后你真的就是我的女儿了。
“十三弟夫妇俩看到孩子都不知所措,绿芜看见孩子更是躲进房门不愿见,也不管承欢哭得撕心裂肺。十三弟也就淡淡地让我把孩子带走。唉!”胤禛轻叹道。
我却突然泪如泉涌,他们夫妻俩的心思我岂会不明白。
“四爷,你听说过一句话没。‘卖子莫摸头,摸头泪眼流’。”我一字一句顿道,末了,已是泣不成声。
“若曦!”他没想到我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承欢不知为何,居然也跟着哭了起来。
见面见到这个份上,再往下说,我怕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于是把哭着厉害的承欢塞进他的怀里,哭着快步跑着离开,留下他在身后一直唤我名字及承欢凄厉的哭声回响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