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白鹿原上风搅雪》精彩段
2012-09-28 16:27阅读：
第二幕
情相爱
【一年后，春天。
【前幕主景不变,底幕渭北平原、渭河。
第三场 有缘相爱
【幕启。渭北郭府厨房门外院子。院内有井台、花坛。
【两个后生在练拳。
【黑娃上。
李 保
黑娃，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俩是跟掌柜的学拳的。
黑 娃 学打架的，有空咱撩一跤！
后生甲 行么！
后生乙 看看
白鹿原小伙的本事！
【黑娃、李保、后生甲、乙围坐在饭桌周围。小娥托盘端饭菜上，招呼大家吃饭。郭举人手摇扇子上。
郭举人
李保，吃完饭把头牯喂饱，下午拾掇棉花地。
李 保 行。郭举人，我跟黑娃说好咧，给喔
俩牛犊把鼻圈子一扎，趁拾掇白地，
我想教牛犊子犁地呢，就是人手不够，
你看能不能叫你这俩徒弟给咱牵一下
牛犊子？
郭举人 行，你不愧是长工头，想的周到。你
俩（指后生甲、乙）下午给李相和黑
娃搭个手，明天再练！
后生俩 （同时站起，拱手）是，遵命！
郭举人 小娥，把我吃过的碗筷收拾了。（下）
小 娥 是，老爷。
【黑娃紧盯小娥和郭举人。
后生甲 胡盯啥呢？小心钻到眼窝里头不得出
来咧。
李 保 咋咧咋咧，操你的心，黑娃刚来好奇，
看嘎子咋咧？
后生乙 李叔，吃饭吃饭，你说为啥要给牛扎
鼻圈子呢？
李 保 为啥，牛是犟怂，扎个鼻圈子就乖咧。
后生甲 哎，李叔，听人说你会讲酸故事，你
给咱说说“四香，四臭，四软，四硬”，
咋相？
李 保 嘿，你俩瞎怂光爱听酸的，黑娃还年
轻，不能说，不能说。
后生乙 哪你给咱说一说二婆娘给掌柜的泡枣
是咋回事？
李 保
泡啥枣呢？得是你俩看见掌柜的快奔七十的人咧，红堂瓜粉的，你俩学了拳脚还想学这一手呢？娃子，毛嫩着呢，再胡说乱问，小心掌柜的知道了打断你俩的腿，给你俩瞎怂也扎鼻圈子！
黑 娃 甭胡谝咧，吃了歇一会，下午还干活呢！
【众吃完饭起身。小饿端盘上。
小 娥 吃好咧？
众 好咧，好咧。（下）
小 娥
（拿一个白馍）黑娃，这几天活重，给，再咥个馍。
黑 娃 （俩人手接触）我吃饱咧。
小 娥 再吃一个，正长身体呢。（下）
黑 娃 二姨，我真的吃饱咧！
后生乙 盯着么，二婆娘给黑娃骚情的！
【众下。小娥上。
田小娥
（唱）喜鹊枝头喳喳唱，
春风拂面喜洋洋。
玫瑰花儿含苞放，
玉兰花儿放清香。
唉！可叹我年方二八花儿样，
嫁与财东作二房。
名为二房实为奴，
刷锅做饭洗衣裳。
空有女子貂禅貌，
黄花霜打遭了殃。
十天半月守空房，
夜夜泡枣喂虎狼。
唉！爹娘糊涂，将我送入虎口，伺候大
我半百的郭举人，我小娥的命好苦呀！
老天有眼，送来小长工鹿相，年轻彪装，
气宇轩昂，手脚勤快，干撒麻利，撩拨
我的心怀！
（唱）长思鹿相心花放，
日日对镜来梳妆。
做碗粘面送鹿相，
梦想与他做鸳鸯。
梦想双双把曲唱，
来年抱个小儿郎。
手脚轻飘身舒畅，
我二人快快乐乐、甜甜美美、地久天长。
（向门外高声呼唤）鹿相！过来给咱把院子扫一下！
【黑娃内应：“二姨，能行！我立马就到！”边扫地边上。
黑 娃
（唱）二姨柔声把我喊，
清扫院子心喜欢。
听说二姨把枣泡，
叫人心酸发瞀乱。
田小娥
鹿相，扫完了提桶水给玉兰树浇上，树旱干了！
黑 娃 好，好，好！
田小娥 再提桶水把玫瑰花浇一下。
黑 娃 行，行，行！
田小娥 还有这一片郁金香。
黑 娃 对，对，对！
田小娥
鹿相，再提桶水，我洗衣裳呀。（端洗衣盆，跌倒）哎哟！
黑 娃 二姨，咋咧？崴了脚腕子是不是？
田小娥 怕是岔住气了，哎哟！疼死我了！
黑 娃 二姨，你慢点。（扶田小娥到碾盘子上）
黑 娃 二姨，你好好歇着，我该下地去咧！
田小娥
不急，不急，他们还下晌呢，你少歇一下，我腰里有个老毛病，不小心就岔住气了，疼死人，你给我用拳头捶几下就好了！
黑 娃 二姨，你说捶哪儿？
田小娥 这儿，这儿。
黑 娃 轻重咋样？
田小娥 太重了，太重了。哎哟……
黑 娃
我捶过牛尻子，还没给人捶过呢，我放轻些。
田小娥 嘻……黑娃！你真笨，这是腰，不是牛尻子，你拿手轻轻揉一揉！
黑 娃 揉，揉，揉一揉。（唱）
揉一揉，揉一揉，
叫人看见把脸羞，
感觉良好心担忧，
双手忙乱不想丢。
二姨咋象？
田小娥 好了，好了，好多了。（唱）
叫你揉，你就揉，
胆子放大莫担忧。
你再好好揉一会就全好了。
黑 娃 对对，我给你再揉揉。（唱）
再揉揉，再揉揉，
揉得我心里乱突突。
浑身颤抖虫虫数，
訇的一声昏了头。
二姨……
田小娥
黑娃，你日后甭叫我二姨了，你叫我姐姐，娥儿姐。
黑 娃
那不乱了辈分咧？你家郭举人，我叫大叔，怎么能跟你叫姐呢？
田小娥
你真是个瓜蛋儿。有旁人在场你还叫我二姨，只有咱俩一搭儿时，你叫我娥儿姐，记下记不下？
黑 娃 记……记下咧！
田小娥 你试伙着叫一声姐。
黑 娃 姐……娥儿姐！
田小娥 好兄弟。（跃起，戏耍）
黑 娃
娥儿姐！我受不了咧！除了吃过妈的奶，我还没粘过女人哩。
田小娥 兄弟，甭紧张，今儿姐叫你好好粘一
粘，多粘几回就好了。
黑 娃 娥儿姐，我有个话想问你，又不敢问。
田小娥 兄弟，现在你啥都能问，你说！
黑 娃 听说你给郭掌柜泡枣，是真的？
田小娥 哦？你问这干啥？（唱）
你一问戳痛我的心，
郭举人娶我有原因。
信妖医干枣阴泡能健身，
强迫我泡枣献青春。
稍有不从皮鞭抡，
欺我弱女辱我身。
我有怨苦无处论，
受压迫遭蹂躏无法脱身。
难以反抗我变了心，
他塞进我扒出泡入尿盆。
我叫他个老不死的吃我用尿泡的枣！鹿相呀！（唱）
谁是我保护神把我怜悯，
何一日出火炕找到知心？
兄弟呀！没嫌我是残花女，
找兄弟实盼你恻隐之心。
黑 娃
（唱）听一言气得我浑身打颤，
想不到小娥姐受此摧残。
郭掌柜财大气粗心不善，
道貌岸然胡作非为害理伤天！
叹世间不平事桩桩件件，
像她这苦命人有谁可怜？
气上心恨不得把郭家砸烂！
在人的屋檐下出手却难。
小 娥 黑娃哥！
黑 娃
（唱）见弱女不解救我枉为壮汉！
做男人敢恨敢爱我顶起天。
小 娥 黑娃哥！（唱）
能和你有一夜生死缠绵，
纵然我明日死也不怨天！
黑 娃
二姨，哦，娥儿姐，我该下地去了，你能疼爱我，给我说实话，我黑间一定来！
田小娥 我等你！（黑娃走出院门）
【切光。
第四场
天赐良缘
【幕启。夜幕下，繁星点点。黑娃翻墙
出院。郭举人上。
郭举人 哼！
黑 娃 谁？
郭举人 我！
黑 娃 是郭掌柜？
郭举人 你做啥去了？
黑 娃 我肚子疼，上茅房去了……
郭举人 茅房不在那边，再说也不用翻墙。
黑 娃 （跌坐）掌柜的，你说咋处置？
郭举人
要想处置你，刚才当场就把你捉住了，不会让你出来。处死你还不跟踏死一只臭虫一样容易！不要以为跟我学了几天拳脚就不知姓啥为老几了。这事嘛，我不全怪你，只怪她肉臭，甭怪别人用十八两称砣。她一个烂女人死了也就死了，你爸养你这么大可不容易，门面抹了黑，怕是你娃娃一辈子也难寻个女人了。
黑 娃 掌柜的，我对不住你！
郭举人
这样吧，我把你前半年的工钱给你，你另到别处找个主儿家干活去。记住，以后再甭干这号丢脸丧德的事了。
黑 娃
掌柜的，你真是个好人！你不处置我就够我的了，钱我不要！
郭举人
这事全当没有发生过，再不提了，再不说了，给，把钱拿上走吧，现在就走！
黑 娃 多谢掌柜的不杀之恩！（深鞠一躬下）
【暗处俩后生上。
郭举人 你俩把这瞎怂给我送的远远的！越远越
好！（示意打）
后 生 是！（下）
郭举人 小贱人！出来！
田小娥 出来就出来！你要怎样？
郭举人
你还嘴硬？你不过是我手里一把烂扇子，我想怎样就怎样！
田小娥 随你的便！我现在死了也值得！
郭举人
贱人，你想得痛快，我叫你生不如死！（提田小娥下）
【暗转。田野。夜色朦胧。
【黑娃上。
黑 娃
（唱）趁黑夜离郭家奔走野外，
我好似遭殃打困顿难捱。
郭举人虽有钱心肠不坏，
我黑娃做此事实实不该。
小娥姐纯情一片真可爱，
我欲火鼓荡悔不该。
做下这偷情丧德龌龊事，
脸无光来头难抬。
明天再去把活找，
安安顺顺要学乖。
今夜晚不知奔何处？
走到河边心徘徊。
内 喊 鹿相，等等，有话说！
后生甲 你怎么松松泛泛地就走呀？
黑 娃 掌柜的叫我走的。
后生乙
叫你走是叫你走远点，甭臭了一个村子。看打！
后生甲 你个驴日的六畜！
后生乙 今黑把你的皮剥下来绷鼓！
【三人对打。黑娃三拳两脚将俩后生打趴下。
后生甲、乙 （跪地求饶）兄弟，饶命！饶命！
黑 娃
滚回去！告诉阴毒的郭举人，这一回算是扯平了！你叫他休了小娥姐还则罢了，如果再要害她，我就把他的房子给烧了！我说到做到！滚！
后生甲、乙 是！是！（急忙跑下）
黑 娃
（唱）恶气已出心欢畅，
躺过渭河奔前方。
且慢！我今一走倒也轻松，可是小娥姐怎么办？那歹毒的郭举人必不肯饶过她，那我岂不是害了她吗？是男子汉就要敢作敢为，我要回去救他出这火坑！对！回去救小娥姐要紧！
（唱）宁舍一身憨憨肉，
不叫弱女受苦头。
返身再往郭家走，
不救娥姐不罢休！（下）
【天色渐亮。田小娥跛着脚上。
田小娥
（唱）小娥今日脱苦难，
跳出火坑奔田间。
女人被休丑一件，
我被人休心喜欢。
出口闷气心舒坦，
浑身自在乐无边。
黑娃他真是男子汉，
精壮单纯我喜欢。
财主不把我当人看，
黑娃他救我到人间。
我要与他结侣伴，
携手共创一个天。
急步匆匆把他赶，
追赶我的情郎倌。
转眼来到渭河岸，
麦浪滚滚眼界宽。
往左走，往右看，
誓死找回我心肝！（下）
【李保扛农具上。
李 保
郭家地多人手少，黑娃一走，把我李保要累倒。唉！这二杆子黑娃，咋做下这二杆子事？把他家的。
黑 娃 （上）李保叔！
李 保 啊！黑娃！
黑 娃 小女人呢？
李 保
黑娃，你崽娃子真胆大！到底是个冷娃，到你村卖辣子你叫我害怕，今天来你把我活活能吓死了。小女人回娘家去了！
黑 娃 知道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李 保
你龟孙子把人家睡了，郭举人已经把她休了，还回来个逑！
黑 娃 把她休了好！那小女人娘家在啥村子哩？
李 保
好挨逑的，你还撵到人家娘家门上去咋呀！
黑 娃
好叔哩！都啥时候了你还尽说笑，快给我说一声，我无论如何也得看看她！
李 保
哦？没看出你崽娃子还是个情种，那叔给你说，往北走三十里，有个田家什字，田秀才家就是。
黑 娃 多谢李叔！（作揖下）
李 保 唉！真真是个冷哇！（下）
【田小娥上。
田小娥
（唱）穿麦地，过稻田，
寻找黑娃莫迟延，
一路走来一路问，
哪怕寻他到天边！
黑 娃
（唱）走过一村又一寨，
不知娥姐在哪边？
田小娥
（唱）走得我腰酸腿又软，
寻不见黑娃好心烦。
黑 娃 啊！这一女子好像娥儿姐？
田小娥 啊！这一小伙好像黑娃？
黑 娃 娥儿姐！小娥！
田小娥 黑娃！黑娃兄弟！
同
（唱）踏破铁鞋寻不见，
谁料兄弟（娥姐）在面前。
生离死别一天半，
好像过了整一年。
田小娥
（唱）郭举人狠毒最阴险，
派人害你我把心担！
黑 娃 （唱）三拳打倒俩笨蛋，
怕他害你我留言！
田小娥
（唱）他一纸休书休了我，
心中暗喜谢苍天！
同
（唱）今日见了姐姐（兄弟）面，
又是悲来又喜欢。
你有情来我有爱，
白鹿原上结良缘。
【二人拥抱。
【灯暗。
